1742、翟新文三度尷尬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653節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阮少修提醒方圓：“校長，政協時主席到學校來視察，是否用通知一下畢市長？”方圓點頭：“這是一個問題。”當場給畢全力打電話，讓坐在方圓身邊的幾個副校直觀感受到方圓手眼通天。
方圓說：“畢市長，向您匯報一件事。”畢全力態度很親切：“說吧，方圓。”方圓說：“政協時主席要到東州5中視察的事情您是知道的。現在確定了，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2點。不知道您是否過來？”在寨寮溪回來的路上，畢全力聽到了方圓接過時明祥的電話，自然是知道時明祥要到5中的事情。但是現在，教育局并沒有通過正規的途徑告訴畢全力，畢全力對翟新文印象更加不好。時明祥去5中，肯定是因為方圓而去，并非因為翟新文而去。自己作為分管副市長，按說應該去，但不請自來，難道一個堂堂的市委常委，就這樣沒有一點尊嚴嗎？更何況，如果自己去了，本來時明祥想說的話，反而因為自己在，而不好說出來了。
想到這一層，畢全力說：“我不去了。方圓，時主席還是市委副書記，是東州市僅有的三個在職的正廳級，你懂我的意思嗎？”方圓說：“謝謝畢哥提醒。”
真是語不驚人誓不休啊！方圓管畢全力叫畢哥！邱正軒、黃嘉偉等人雖然都在默默吃飯，但還是差一點給噎著。一個校長與一個掛常委的副市長稱兄道弟，這可以講是前所未有，聽所未聞啊！
下午1點半的時候，翟新文、孫紅軍、和平、耿清、孔麗麗、陳奇志、宋萍、汪興邦，都出現在了東州5中。翟新文很關切地詢問：“小方，準備得怎么樣了？”方圓說：“該準備得都準備好了。”翟新文說：“聽說你上午還聽了兩節課？”方圓說：“是的。”翟新文問：“怎么樣？”方圓說：“總體還是不錯的，但要到省里拿一等獎，還需要再努力。”翟新文說：“這么說還是有差距啊！”方圓說：“教研室一直在努力。”
周圍的人，聽著兩個人的對白，沒有人插話，仿佛翟新文與方圓就是劇中唯一的兩個演員。方圓邀請翟新文等人到小會議室去坐，翟新文說：“不用了，我們就在這里等。興邦，你與陸秘書長時刻保持聯系，打電話了解一下，領導出發了沒有？如果出發，現在到了哪里？”汪興邦說：“好。”翟新文看看四周，春天到了，樹吐新綠，綠意蔥蘢；草坪煥生機，賞心悅目。教學樓、辦公樓，都因為迎接素質教育現場會而粉飾一新；操場因為迎接素質教育現場會重新鋪了塑膠、換了人造草皮。翟新文感嘆：“今年我來東州5中不下10次，每一次來，都感到有變化！以后，5中很可能很成為東州教育的一個窗口學校，肯定會有更多的領導到東州5中來視察、參觀。興邦啊！你在制定參觀5中的收費方案，里面要加上特別的說明，清江省領導、東州市領導、省教育廳領導帶領的考察團也好，參觀團也好，是不能收費的。”
汪興邦說：“好的。我把這一條給加進去。”翟新文說：“像今天時主席來東州5中，我們怎么能收費？怎么敢收費？歡迎都來不及，是絕對不能收費的。小方啊，你是不是有過收費的想法啊？”方圓說：“沒有。”翟新文笑笑：“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汪興邦匯報說：“翟局長，方校長，陸秘書長說，時主席和政協委員們已經出發。”翟新文說：“這可是時主席第一次來東州5中吧，各位，都在這里等時主席吧。”
翟新文是當仁不讓的中心。方圓感覺到了翟新文的強勢，也感受到了自己的配角地位。方圓默默地站到了一邊，不與翟新文爭。方圓提醒自己：一定擺正自己的位置。
時明祥來了。沒有轎車，只有兩輛中巴車，全部都是清F00打頭的豐田考斯特。這款車目前已經成為絕大多數城市黨委、人大、政府、政協的標準公務車了。其實國內也有很多中巴車都模仿了與豐田考斯特一樣的外形，只是在車燈、格柵、輪轂等小方面有區別，并且價格便宜許多，但依然競爭不過這款產自成都豐田工廠的考斯特。細究其原因，有兩點不容忽視：一是考斯特的發動機聲音很小很均勻，二是考斯特的返修率非常低，除正常更換三濾兩油外，基本免維護。雖然民眾中間有強烈的抗日情結，但豐田考斯特依然大受歡迎。
當時明祥從第一輛中巴車上第一個走下來的時候，翟新文率領著教育局的黨委成員們迎上前去，翟新文熱情而宏亮的聲音成為教育局發出的最強烈聲音：“歡迎時主席到東州教育視察指導。”時明祥與翟新文握手：“呵，新文局長，你好啊！”翟新文說：“時主席，您好。”時明祥說：“我就是想到東州5中看一看，沒想到還是驚動了教育局的同志們。希望沒有影響到大家的工作。”
翟新文臉上的表情一滯，但很快就恢復常態：“怎么會影響呢？時主席來東州5中，是對東州教育的關懷。還請時主席多給東州5中的發展、給東州教育的發展，提意見，下指示。我們一定貫徹好時主席的指示精神。”時明祥說：“新文局長，政協工作的職能是民主監督，參政議政。提意見，我們肯定會提，今天來了不少政協委員，都是參政議政的骨干委員；下指示，這個不敢，難道新文局長不了解我們政協的職能嗎？”
又被時明祥“A”了一下。看來時明祥并不歡迎我翟新文來迎接啊！翟新文的心里很不痛快，但哪里還敢表示出來。如果時明祥僅僅就是一個政協主席，或許翟新文還真不尿他，但時明祥還是市委副書記，在東州市是真正的三把手，即便是心里不重視，這表面上還是一定要重視的。翟新文說：“時主席也是市委領導呀！”時明祥笑了，看看翟新文，意味深長地說：“新文局長，我是很熱愛政協主席這個崗位的。”說完，就淡然地與孫紅軍等人蜻蜓點水般地握手。終于看到了方圓，時明祥停下腳步，一手握方圓，一手輕拍方圓的肩膀：“方委員，又給東州市爭光了！”方圓雙手握著時明祥的手，說：“謝謝時主席關心。”時明祥說：“每一個政協委員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做出成績，都是東州市政協的光榮啊！方委員，我可是期待著能聽到你更多的激動人心的好消息喲！”方圓說：“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時主席的期望！”時明祥說：“好，好！”握著方圓的手，沒有松開，說：“走吧，讓我參觀參觀這所在省素質教育現場會上大放異彩的學校。”
時明祥與方圓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頭，翟新文只能陪著政協副主席孔秀云、政協秘書長陸衛，跟在后面。其他的教育局領導、學校領導，則與政協委員們都跟在時明祥、方圓的后面。周玉潔帶著小型麥克，一路為時明祥和其他領導、政協委員們講解，從校史館到各專用教室，包括書法室、陶藝館、繪畫館，舞蹈室，還有新近建設起來的交響樂室、管弦樂室。最后，周玉潔把領導們引領到階梯教室，觀看了東州5中全面實施素質教育宣傳片。
看完了宣傳片，正趕上大課間活動，豐富多彩的活動讓時明祥算是初窺素質教育的門徑。二課活動，市政協領導和政協委員們走馬觀花，更是感覺到東州5中的教育搞得確實好。
在小會議室，滿滿當當地擠滿了人。時明祥看看坐在對面的9位教育局處級干部，說：“秘書長啊，我已經囑咐過，我和委員們就是到5中來走一走，看一看，盡量不要驚動太多教育局的同志們，別影響到下面的工作。你看看，好像除了韓素貞同志，教育局領導班子的同志全部到齊了嘛！”
鄒志剛沒有到。但沒有人糾正。這個時候，誰糾正誰才是真正的傻瓜！這種非原則的問題，領導就是說錯了，那也只能默認是對的。政協秘書長陸衛說：“時主席，我也說過這個意思。翟局長對您非常尊敬，表示一定要帶領班子的同志們來迎接主席。”時明祥說：“新文局長，我實在過意不去的。”翟新文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因為我們也想借時主席視察的難得機會，向時主席匯報一下東州教育的工作，正好也請孔主席、陸秘書長和各位政協委員，對東州教育工作多提寶貴意見。”
翟新文這個時候才有了一點點握住主動權的感覺。翟新文的話出口，時明祥也不好反駁：“好啊，那么請新文局長介紹一下東州教育的有關工作，政協的職能就是民主監督，參政議政。要想更好地建言獻策，首先要了解。各位委員，新文局長介紹的東州教育工作，一定會為我們各位委員的參政議政提供很多有價值的素材，因為新文局長的介紹，就是最官方最權威的介紹。”
翟新文終于有機會展示一下東州教育的整體情況。翟新文匯報了過去的2007年東州教育取得的成績，又介紹了2008年東州教育的打算和已經取得的成效，當然，清江省素質教育現場會的成功、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獎牌的取得，成為第一季度最大的兩個亮點，除此之外，似乎再也沒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績。
匯報完畢，翟新文恭恭敬敬地說：“請時主席、孔主席、陸秘書長和各位政協委員多提寶貴意見。”時明祥說：“孔主席，你是聯系教育的主席，你還是很有發言權的。”孔秀云知道時明祥為什么要來東州5中，說：“東州教育這幾年的變化還是很大的，這是教育局領導班子團結干事、創新干事是分不開的。新文局長作為教育局的班長，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各位副局長在各自分管的工作中，扎實工作，也都做出了突出的成績。”
孔秀云的話說到這里，翟新文還是很滿意的。但孔秀云絕對不能只說這些話，她也需要揣摩時明祥的意圖：“當然，東州教育的后起之秀方校長，做出的貢獻也不小。且不說他的全國一等獎多么來之不易，就說今年吧，剛才新文局長提到的省素質教育現場會成功舉辦，東州5中是承辦學校；提到的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獎牌，這教育局的法制工作目前也是方圓同志分管。”時明祥是連連點頭，仿佛孔秀云的話是全部都聽進去了。
聽完孔秀云的話，翟新文的臉有些掛不住。分明的，孔秀云的意思是說，東州教育一季度取得的主要成績，都是方圓干的。按說，政協的領導一般最喜歡和稀泥，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今天，孔秀云如此直白地說出來，翟新文真接受不了。方圓再突出，也是在教育局黨委領導下、支持下取得的，沒有我翟新文在支持，沒有教育局在財力、物力、人力等方面的投入，光靠方圓一個人，如何能讓素質教育現場會取得成功，如何能讓依法治教工作推薦出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
孫紅軍等副職內心的震撼也同樣不小。孔秀云的話，擺明了時明祥來東州5中的目的，根本沒有給翟新文半點面子啊！有的忿忿不平，為翟新文鳴冤；有的暗自竊喜，教育局需要一個能與翟新文對抗的人；有的反復思量，這可是一個艱難的站隊抉擇；有的惡氣出心，因為都討厭翟新文，有了這么一個共同點，在戰略上倒是可以與方圓結盟；有的嫉妒方圓，誰如果有方圓這樣的好命，有這樣大的支持，一定會比方圓做得更好；有的膽戰心驚，我的媽呀，不會再一次小便失禁吧？
東州5中的幾個副校，對方圓的敬畏之心更重。互相之間不服氣是存在的，但對方圓，哪里還敢再說半個“不”字，不但服氣，更要服從啊！
時明祥看著方圓，微笑著說：“小方啊，挺能干，成績不錯。”方圓說：“時主席，孔主席，陸秘書長，前三個月，我分管的工作取得了一點成績，但我深深知道，靠我一個人是做不出這些成績的。每一項成績的取得，都是集體智慧與汗水的結晶。就說省素質教育現場會吧，多少領導，多少同志都在為素質教育現場會嘔心瀝血？且不說市領導如何關心，就說教育局吧，從翟局長到孫書記到其他各位副職領導，包括各科室的科室長，在素質教育現場會前，都在全力以赴。翟局長來東州5中好幾次，在局里主持局長辦公會多次，從人力、物力、財力等方面都給予東州5中大力支持。許多的科長，在接待、文字、宣傳等方面都付出很多心血，一些科長還被請到東州5中，為各位領導剛才看的東州5中素質教育宣傳片貢獻智慧。從學校來講，我的這幾位副職同事，還有廣大的中層和教職員工，哪一個都在加班加點，在各自分管的工作中兢兢業業拼搏。沒有他們，就沒有成功的素質教育現場會，這一點我是認識深刻而清楚。我們這個時代，要真正做成一件事，靠單打獨斗越來越難，更要靠集體的力量，把大家的力量動員起來。”
時明祥贊許地看著方圓，對孔秀云說：“孔主席啊，小方同志能這樣認識，這才是正確看問題的態度啊！”又對翟新文說：“新文局長，小方同志說，所有的成績都是集體智慧與力量的結晶，不知道你是否贊同？”
因為方圓的話，翟新文的氣順了不少。但方圓的漂亮話，顯然又為方圓在時明祥等領導們的眼中加分不少，這又讓翟新文嫉妒而氣堵。翟新文說：“時主席，孔主席，陸秘書長，各位委員，我贊同方圓同志的說法，任何成績都是集體智慧和汗水的結晶。”
時明祥又點頭，說：“新文局長，今天我帶政協委員們到東州5中來，既是來了解這所為東州市贏得巨大榮譽的學校，同時，政協委員們也對東州教育發展有很多的想法，你看是不是讓政協委員們充分發表意見？”
翟新文從政多年，對于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們向來是尊重而頭痛。許多有官員身份的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一般說來都很講規則，不會亂說話，出難題；但來自平民百姓、民主黨派、無黨派、工商聯的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那是絕對敢說話，常常有一些“炮筒”！那猛烈的炮火，能讓像翟新文這樣的局委辦一把手們焦頭爛額。現在，時明祥征求他翟新文的意見，他翟新文能反駁或拒絕嗎？
硬著頭皮，翟新文臉帶笑容：“歡迎各位政協委員，對東州教育，對東州5中的發展及存在的問題提出寶貴意見。”話音剛落，一位政協委員已經開口：“尊敬的東州教育局領導，東州5中領導，我是東州市政協委員卓凡，從事IT行業。今天來到東州5中，看到東州5中發展得非常好，我是真心高興！東州5中的IT設備一流，完全達到了清江省最好的學校配備標準。我懂IT，所以知道東州5中的配備是最好的。但是我想請問翟局長，全東州市的學校，能達到像東州5中這樣配備標準的學校有幾所？在教育要均衡發展，教育要公平面向普通大眾的新時代，如果把所有的資源都裝備到一所學校，而其他學校卻還在使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電腦電教設備，這東州5中的好，又怎么能代表東州教育整體都在進步？”
好一個尖銳的問題啊！上來就遇到“炮筒”，翟新文就已經嗅到了硝煙迷漫的氣息！這個時候，翟新文真有些后悔，不應該搶著來東州5中見時明祥。當時考慮的是，如果不來東州5中陪同時明祥，很有可能被東州市排名第三的領導認為不重視政協主席、市委副書記。但來了，原本可能是應該由方圓來頂著腦袋挨政協委員們炮轟的，現在自己掛著東州教育局局長的頭銜，就只能頂在了最前面！可是，卓凡委員提出的問題太過尖銳，作為教育局長，翟新文很清楚，由于教育經費投入相對不足，目前所投入的教育經費，絕大多數都作了人頭費，發了教師工資，真正能夠用到教育發展上的，一年也就幾個億，僧多粥少，全市這么多的學校，如何夠分？東州5中的配備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宋云生市長這一次撥了10萬元特別經費，教育局又跟著配套了10萬元，才讓學校的教學設施煥然一新的。其他學校，哪里會有像清江省素質教育現場會這樣的機會？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