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到底是誰逼誰？
教育局長 1735、到底是誰逼誰？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646節
張元慶匯報了各位局領導帶隊督查手足口病的初步安排。方圓被安排督查龍灣區，也就是最靠近東州5中的駐區。在匯報到方圓的時候，眼睛沖著方圓，頭也微微點，仿佛在征求方圓的意見。其他時候，似乎根本就是在低著頭看稿子照著讀。
方圓品味著張元慶的初步安排，能夠感受到張元慶的良苦用心。像手足口病的預防，越是城區，被重視的程度越高，治療的條件也越好，手足口病大規模發生的可能性越小。而安徽發生手足口病疫情的地區，恰恰就是比較貧困的農業縣，得了手足口病也不知道，村里或鄉鎮的醫生也判斷不出病情，以致誤診錯診，延誤了病情。所以，農業縣或農村地區才是手足口病的高危區域。被安排檢查五縣的分別是耿清、陳奇志、鄒志剛、和平、汪興邦，安排檢查四區的是方圓、孔麗麗、孫紅軍和宋萍，翟新文被安排帶隊檢查市直學校和幼兒園。困難的地方交給“困難”的人！這里面也是學問啊！方圓感嘆：如果自己不是長期受岳父孔子田的熏陶，哪里還能分得清這里的訣竅？看來，安排我方圓來檢查龍灣區，也算是給了我一個莫大的面子啊！
方圓不知道，張元慶在安排這個督查表的時候，也確實是費了一番心思，從做好工作的角度，必須要深入檢查，確保工作無誤，不然出了問題，作為體衛藝科科長也是有很大的責任的。市區的檢查相對輕松，檢查的區域也小，差不多一天就能跑完，但龍灣區的情況也比較特殊，那就是龍灣區的一把手、區委書記竇黨濟是市委常委，如果其他副局過去的話，恐怕區里也不一定特別重視。方圓雖然也是副局，連副省長都跑來站臺，這龍灣區就是想不重視，也不行啊！換句話說，孔麗麗、孫紅軍、宋萍去龍灣，恐怕龍灣最多也就安排個副區長出出面，如果方圓去，很有可能區委書記或區長親自部署，這對龍灣區預防手足口病的工作會有較大的推動。
張元慶匯報完了，說：“各位領導，如果有些安排不合適，請各位領導提出來，我再修改。”翟新文很滿意張元慶的安排，如果是翟新文來安排，也是八九不離十這樣做。張元慶實在是太懂自己的心思啦！這樣的人才，如果不是因為當初造方圓的桃色新聞，恐怕現在也應該是副處了，也應該成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了。翟新文說：“各位，大家有什么意見嗎？”
和平氣堵得很。自己是副局長，這份安排計劃，事先根本沒有看到過。不經過自己這個分管局長，直接到會上來匯報，那還要分管局長干什么？越是氣堵，和平越覺得方圓是如此重要。如果沒有方圓，市教育局的機關恐怕更難混啊！自古以來，衙門難熬，現在看，確實是這樣啊！
耿清說：“翟局長，鄒主任也有一段時間沒有上班了。不知道鄒主任如果不能帶隊，誰來比較合適？”翟新文看了看幾個副職，說：“元慶，把安排通知通知鄒主任。”張元慶說：“好的，局長。”翟新文說：“鄒主任盡量要帶隊，這是工作。如果鄒主任確實因為身體原因不能來，和局長啊，你是分管衛生工作的副局長，我看你就辛苦辛苦，再跑一個縣，好不好？”
理由合情合理，語氣親切委婉，換作誰也不好意思拒絕。但大家都聽明白了，這分明是讓和平多擔責任。和平能拒絕嗎？不能！誰讓自己分管的是體衛藝科？
和平答應之后，翟新文說：“關于檢查督導手足口病的事，明天全體出動，下午回來之后，陪同的科長把情況匯起來，報到張元慶那里。同時，教育局要形成日報制度，各區縣、各市直學校幼兒園要每天上報疫情，確保一旦發生疫情，能夠第一時間應對和處置。”張元慶說：“好的，這項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
翟新文說：“各科室還有什么緊急的工作？”謝秉國舉手。翟新文說：“秉國，說。”謝秉國說：“翟局長，省優質課比賽從4月中旬開始陸續展開。上一次會議，方局長決定由教研員來確定參賽選手，目前已經定得差不多了。由于方局長提出省優質課比賽的成績與教研員的位置掛鉤，所以各位教研室在過去的幾個星期里對三位候選人都進行了反復地篩選，最終確定了代表東州市參加省優質課比賽的高中、初中、小學優質課比賽的各學科選手。按照上一次會議的要求，這些老師將請分管局領導至少聽一次課，并進行現場指導。上一周，方局長一直忙素質教育現場會的事情，這一周，方局長又要參加手足口病的督查，我想請示翟局長、方局長，什么時候可以開始聽課？我現在感覺到這項工作特別緊迫，再過十幾天，各學科的教學比賽陸續就要開始了。另外，由于今年省教研室安排的比賽密度大，時間都集中在四月和五月，所以，還需要向局領導申請專項經費，特別是差旅費，請局長支持。”
呵，還真是很緊迫的工作。翟新文看看方圓，微笑著問：“小方，你看什么時候開始聽課為好？”方圓感慨：自己的語文課什么時候上啊？就看現在這個忙碌情形，連平常的語文課都保障不了，到哪里找時間去給這40多位老師聽課和評課啊！
方圓說：“謝主任，如果其他任何工作都不做，我一天最多聽4節課，評4節課，這至少需要10個工作日也就是兩個周的時間。如果稍微有一些其他工作加進來，恐怕會影響到教研室的工作啊！”
謝秉國看翟新文。翟新文的內心矛盾重重，雖然很想讓方圓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拖垮、累垮，但省優質課比賽是自己2008年重要的政績工程，這件事還只有交給方圓最放心。左右為難，上下取舍，翟新文終于決定，省優質課比賽最重要。翟新文說：“手足口病的督查工作，小方就不要參加了。從明天開始，全力以赴做好省優質課比賽的工作吧。教育局的各科室，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去找方局長了。”翟新文看了看陳奇志，說：“陳局長，這樣你就辛苦辛苦，督查一下龍灣區的手足口病的預防情況吧。”
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啊！讓分管教研室的陳奇志去做衛生督導工作，讓分管政策法規的方圓去分管教研室的工作，這事給安排的，怎能不說是無比巧妙？陳奇志心里苦笑，表面歡喜：“好啊，方局，你就安心地抓優質課比賽吧。我多跑一個區，也沒有什么辛苦，都是為了做好教育工作，只不過分工有所不同。”
嘿，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啊！我支持你奧運宣傳，你賣個人情給我，心甘情愿去督查手足口病。方圓忽然感覺到：官場其實真地很有意思，能體會出很多在學校這個層面、在官場之外的生活中難以體會到的感悟。方圓想起了毛主席對胡耀邦講的關于統一戰線的理論最形象、最精辟的解釋：“什么是統一戰線？就是把我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我們的敵人搞得少少的。”正是共產黨人堅持了統一戰線這個法寶，從弱轉強，從小到大，從小米加步槍，最終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
方圓說：“謝謝陳局長的支持。滕科長，例會結束后，去陳局長那里，與陳局長對接一下，聽聽陳局長在迎奧運宣傳工作中有哪些要求，有哪些指示。政策法規科要全面支持教育局的奧運宣傳工作，把教育局的工作亮點及時、有效地宣傳出去。”
滕飛躍說起來算是翟新文的人，但敬畏方圓，不尿陳奇志。滕飛躍并不想跟陳奇志走得太近，他也沒有看好陳奇志的未來。對于方圓的“命令”，滕飛躍心里有抵觸，卻不敢反抗。滕飛躍看出來了，方圓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自己與陳奇志對接，談的確實是工作，是需要，但又何嘗不是故意做樣子給翟新文看的呢？這里面的微妙，讓滕飛躍心里膽戰：如果因為與陳奇志聯系過多的緣故，得罪了翟新文，這可就得不償失了。但滕飛躍不敢拒絕方圓的“命令”，方圓是誰？是副省長、省教育廳長、市委書記、市長都來支持和捧場的人啊！即便是翟新文，也沒有這樣的優待，得罪了方圓，就是把自己的未來徹底葬送。
左右為難之下，滕飛躍還是艱難地說出了同意的話：“好的，方局。”多了一個字也沒有。我這是聽方圓的“命令”去的，我只是執行命令。翟局長啊翟局長，千萬不要想多啊！
翟新文是人精一樣的官場老人兒，看到陳奇志與方圓很默契地互送桃李，心中很是不爽。但陳奇志去督查龍灣區，是自己安排的；方圓支持奧運宣傳，也是教育局的工作。這還真難說出這里面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陳奇志，讓我慢慢再收拾你！翟新文微笑著說：“元慶，督查的問題，就這樣來辦，你看怎么樣？”張元慶說：“局長安排得非常妥當。解放了方局長，使方局長有更多的精力去抓優質課比賽，局長領導有方啊！”
哪里都不會缺馬屁，什么時候都不會缺馬屁！翟新文心里舒服多了，問：“大家還有什么工作？”滕飛躍舉手：“局長，我有工作要匯報。”翟新文瞄了滕飛躍一眼，不動聲色：“說吧，飛躍。”滕飛躍說：“法規科在奧運宣傳方面，在整個教育的宣傳方面，在未來幾個月要下大力氣。從本周開始，我和路正紅將工作的一個重點投入到教育宣傳中。還有一項工作，就是首批清江省依法治教示范縣的評比和清江省依法治教示范學校的評比，都出了結果。在局領導的正確領導下，在各兄弟科室的配合下，在法規科和有關區縣、有關學校的共同努力下，江南縣在激烈的競爭中以全省第3名的成績成為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這一次全省16個地市，分別報上1個區縣，結果要淘汰6個區縣，淘汰的和當選的比例是6：10，這個競爭是相當殘酷的。我們的江南縣不負眾望，取得了第3名的成績，成功當選。另外，我們還有6所學校成為清江省依法治教示范學校。我們法規科想籌辦一次頒獎大會，隆重表彰江南縣和6所學校，通過表彰，推動全市依法治教工作再上新臺階。”
應該說合情合理。但翟新文現在有些不爽方圓，就不想把這件事擴大。翟新文說：“獎牌可以頒發，直接讓縣里的同志和學校所在區縣的教體局或直屬學校自己過來取。不要因為這項工作占用太多的精力和時間。當前，手足口病預防和迎奧運、省優質課比賽等，是當務之急。”滕飛躍看方圓。方圓說：“翟局長，我記得2008年我拿了一個教學比賽的一等獎，那是東州市改革開放30年來的第一個一等獎，這個獎與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這個集體的獎牌比起來，含金量差了許多。但我一個小小的教學比賽的獎，教育局又是開表彰會，又是授予榮譽，這個含金量更重的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的獎牌，讓江南縣來拿，我認為這不合適。如果我們真地這樣做了，其他區縣以后對依法治教工作根本不會重視，全市的這么多所學校同樣也不會再重視依法治教工作。國家在積極推動依法治國，東州在積極推進依法治市，難道我們教育的依法治教在落在后面嗎？”
翟新文瞠目結舌。沒有想到，方圓的話語是如此犀利而尖銳，根本不給自己任何面子。翟新文說：“那么小方認為應該怎么辦才好呢？”方圓說：“開全市性的大會，隆重表彰獲獎的江南縣和6所學校，既發獎牌，也發獎金，不能讓做出成績的同志在付出了之后沒有回報。同時，邀請市領導參加并頒獎。這項工作應該寫成簡報，向市委辦、市政府辦呈報。”翟新文說：“小方啊，想法很好，但不是我們想像得那么簡單。獎牌可以發，獎金哪里來？市領導日理萬機，依法治教工作只是教育工作的一個方面哪！”
翟新文與方圓的觀點已經針鋒相對了。局黨委成員們、科長們都在觀望，一個是一把手，一個是顯示了巨大能量的后來者。或許，今天的一次較量，已經決定了未來教育局的走勢啊！連孔麗麗這個時候都不敢說話。
方圓說：“局長，我是非常敬重您的。如果局長覺得這件事操辦起來有困難的話，那我和法規科具體來承辦就可以。如果教育局沒有獎金的來源，我可以找企業來化緣，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募集資金。市領導忙，這是肯定的。但我相信，清江省首批，一定會讓市領導感覺到我們的教育工作很有成績。如果局長覺得請領導有困難，那么我親自去請好了。王書記、宋市長、畢市長，至少要請一位領導來，以體現市領導對教育的關懷！”
呵，好強大的氣場啊！翟新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如果真讓方圓去募集獎金，錢拿來了，自己這個局長的臉面往哪里擱？如果真讓方圓把王國棟、宋云生中的任何一位請來，那也說明自己的工作沒做好。可是，如果今天在氣勢上弱于了方圓，以后還怎么樣一言九鼎？
翟新文還在沉吟間，聽方圓繼續說道：“局長，我所想的，我所說的，都是為了工作。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隆重表彰一下在依法治教工作中做出貢獻的縣、學校，還有個人。像滕飛躍科長和法規科的其他同志，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給授予個市級的依法治教先進個人，給發一點獎金，我覺得完全有必要。局長，您覺得呢？”
這成了擺在翟新文面前非常難回答的問題。翟新文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教育局一句話頂一萬句話的時代似乎真地要過去了。方圓，已經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雖然相差20歲，但人家背景深厚，遠非自己完全是靠自己的奮斗和智慧成為東州教育局長的情形。難道今天真地要示弱嗎？示弱之后自己在教育局如何指揮得動啊？翟新文后悔上一次局長辦公會上準備用“忙碌”的策略拖死方圓的策略。像方圓這樣的人，必須團結，可以利用，一定結盟，不好把他推到對立面啊！
全場每一個人都摒住呼吸，仿佛會議室里的氣壓不是1個百帕，而是上升到了10個百帕，壓得大家幾乎喘不過氣來。難道翟新文與方圓，真地從今天開始成為陌路了嗎？如果這兩個人相掐，自己該怎么辦呢？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