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1、處處玄機處處陷井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632節
翟新文與方圓一先一后，來到教育局小會議室。局里的副職，除了韓素貞和鄒志剛，其他人都到齊了，包括小便失禁的宋萍，包括因勞累過度而生病的耿清和陳奇志。
翟新文在走進小會議室門的時候，回過頭來，親切地說了一句：“我看我們商量的就成。”似是有意，似是無心，聲音不高，但安靜的小會議室里誰能聽不見？幾個人的心里都在敲鼓，方圓是有苦難言：這翟新文短短一句話，分明是把自己擺到了其他副職之上，這不是招人嫉恨嗎？什么叫“我們商量的就成”？難道過一會兒要分派給其他副職領導的工作，都是我方圓給建議的嗎？這不明擺著讓我得罪人嗎？但方圓還真不能反駁，剛才還真與翟新文商量過好幾件事，第一件事省優質課比賽的工作，接了；第二件事，教育督導評估的工作，推辭了。但今天的局長辦公會上，可不是只討論這兩件事啊！
方圓固然有一肚子意見，但也不能不佩服翟新文確實表現出了很高的政治水平。這些招數，未來自己也不敢說永遠都不會用。什么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我看翟新文剛才出的這一招，就是這么厲害的一招。方圓來到平常自己坐的位置坐下。和平伸出大拇指，示意了一下，沒有說話。方圓是苦難出口啊！方圓打定主意：今天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絕對不插話，不摻言。
翟新文開門見山：“同志們，素質教育現場會成功舉辦，為我們全年的教育工作起好步，帶好頭。未來的工作任務依然繁重，同志們還要繼續加倍努力。在素質教育現場會成功舉辦過程中做出貢獻的同志們，將按照市主要領導、分管領導的意見，給大家申報評功和獎勵。這項工作，昨天的局長辦公會因為人員差得太多，所以沒有研究。我看這件事由辦公室先拿出個初步意見，下周一例會之后的局長辦公會上討論，并上報市領導，好不好？”
沒有人說話。這樣的事情一般來說，就是一言堂。汪興邦不愿接這項工作，但沒有辦法，說：“局長，是不是請相關的科室也參與進來，共同研究？”翟新文笑著問：“興邦認為哪幾個科室參與研究為好？”汪興邦怎好說哪幾個科室，沒有科室愿意研究這樣的事情。翟新文說：“你是局黨委成員，是副處級領導，你要調哪個科室，直接安排就是。到時候跟我，跟分管的領導打個招呼就成，好不好？”看起來，翟新文是非常支持汪興邦的工作，但這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還是汪興邦自己來找相關的科室。汪興邦硬著頭皮說：“好。”
翟新文說：“同志們，言歸正傳。都說教育的事情單純，都說教育工作好做，都說教育上沒有什么事，我看這是外界對教育的嚴重誤解。大家看一看今天的議程，哪一項工作任務不繁重？哪一項工作是那么容易做的？先來看第一項工作，省優質課比賽。前年和去年，我們的優質課比賽成績是不錯的，方圓同志拿了全國和全省的一等獎，68中有個叫樂天的計算機老師，拿了全省的一等獎，現在樂天已經上調到教研室的電教館了。這項工作呢，交給方圓同志來負責，大家沒有異議吧？方圓同志的講課水平，大家都看到了，剛剛結束的素質教育現場會上，一節精彩的語文觀摩課，見證了方圓同志的能力和水平。陳局長，我作出這樣的決定，你沒有意見吧？”
陳奇志現在被孤立得很嚴重，最近只是與耿清在某些方面同病相憐，心里更加接近了些。在教育局，陳奇志覺得自己完全被架空，根本沒有說話的權利。昨天，接到方圓的問候電話，陳奇志心里感覺到很溫暖。或許方圓并不想怎么做，但翟新文一定要讓方圓怎么做。翟新文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陳奇志決定示好方圓：“我沒有意見。我只是來自基層縣的教育同志，全面的經驗肯定不如市局的同志。方局長教學水平高，這個是全省都公認的，我支持方局長來分管優質課比賽的事。”翟新文說：“方圓同志，你有異議嗎？”方圓說：“我只在優質課比賽這一項工作中，與教研室的同志加強配合與合作。陳局長是教研室的分管領導，各項教學教研工作，我不參與，還請陳局長繼續分管。我與翟局長有共識：抓好東州5中的高考，是我未來一個階段的重中之重。對于優質課比賽這項工作，承蒙翟局長的信任，我愿盡我最大的努力，與教研室的同志們齊心協力，力爭發揮出我們的最高水平。”陳奇志立刻明白了方圓的意圖，看來，方圓對事情拿捏得極有分寸，根本不想也不愿意來“搶權”分管教研室啊！方圓啊方圓，你就是不表這個態，我陳奇志也絕對不會與你成對立面啊！副省長、教育廳長都來捧場的人，我陳奇志不是傻子。更何況，翟新文欺負我陳奇志，我除了要緊緊依靠畢市長，在教體局最需要團結的人就是你方圓啊！
陳奇志說：“在省優質課比賽工作中，在2008年高考準備工作中，我都將努力配合方局長做好相關工作。我相信，教研室也能努力配合好的。”方圓沖著陳奇志點頭微笑：“謝謝陳局長。”陳奇志說：“為了把工作做好，我有這樣的覺悟。”方圓說：“我相信。”
看到陳奇志與方圓有些眉來眼去的味道，翟新文心里不痛快。翟新文說：“第二項工作，是一年一度的教育督導評估工作。這項工作，本來是應該由鄒志剛同志來牽頭，由督導室來具體做。現在，鄒志剛同志身體不好，最近一個階段也沒來教育局。但教育局總要有人牽頭來做這項工作，雖然是常規工作，但非常重要，它事關市政府對九個區縣政府教育工作的綜合評估，各縣區對名次看得很重。大家議一議，這項工作由哪一位同志來牽頭，比較好。”
小會議室里更加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只有香煙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孔麗麗忽然開口：“方局是副主任督學。主任督學不在，自然是副主任督學接替。我認為，這項工作由方圓同志來牽頭比較合適。”
一語掀起千層浪。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圓的臉上。方圓看看孔麗麗，又看看翟新文，心中感嘆：恐怕這也是孔麗麗與翟新文商量好的吧。翟新文走進會議室時說的那句“我們商量的就成”，在這里倒是對應得很好，天衣無縫啊！方圓心中有怒氣，但出奇地平靜。方圓微微一笑，陽謀盡出：“翟局長，各位同事，剛才翟局長在開局長辦公會前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商量的正是這件事。翟局長也認為這項工作由我來抓比較好，因為我是副主任督學。”
全場震驚。誰也沒有想到方圓會說出這樣的話，連翟新文都沒有想到。方圓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翟局長是非常關心體恤下屬的，翟局長認為，抓好東州5中的高考工作，全市的老百姓都在看，社會影響極大。如果東州5中的高考沒有抓好，那么很多老百姓就會認為東州教育沒有辦好。雖然老百姓的認識是不客觀不全面的，但簡單樸素的要求往往就是人民群眾最直接、最現實的要求，要辦人民滿意的東州教育，就必須要想方設法滿足人民群眾這最簡單樸素的要求。而我恰恰是東州5中的校長，是東州5中的第一責任人。抓好東州5中的高考工作，我責無旁貸！剛才，翟局長又讓我分管省優質課比賽的工作。其實，這項工作本來是應由陳局長負責，我從心里講不想接這項工作。但我一向是服從命令，服從安排，領導既然說了，那我就接過來，盡我的全力把這件事做好。能力有限那是水平問題，而態度端正不端正，這就是工作覺悟問題了。我有這樣的覺悟，把這省優質課比賽的事情盡最大努力做好。高考也好，省優質課比賽也好，必然牽扯我大量的精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的時間也是有限的。翟局長充分體諒我，剛才進會議室前對我說，讓我抓好這兩項工作就可以，督導的工作另外再安排人。翟局長，您是這樣說的嗎？我們是這樣商量的嗎？”
方圓把翟新文塑造成了一個體恤下屬的好領導形象，難道翟新文能打自己的嘴巴嗎？翟新文更加感覺到，方圓絕對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如果同意了方圓的話，那方圓的話語權就更加加重份量；如果不同意方圓的話……在這樣的情況下，能不同意嗎？
翟新文說：“方圓同志說得有道理。剛才確實商量過這件事，本意確實是想請方圓同志在鄒志剛同志不在的時候，把督導工作擔起來，畢竟方圓同志是副主任督學。但省優質課比賽與高考工作，確實是比教育督導更重要的工作。既然方圓同志分身乏術，我看還是請其他同志來牽頭這件事。除了方圓同志，還有誰更適任？”
這一回真沒有人說話了。大家互相看看，誰心里即便有些想法，也是不愿意說出來的。
陳奇志舉起了手：“翟局長，我看如果沒有人報名，就我來牽這個頭吧。”翟新文本來的意思也是這樣，不能讓陳奇志閑著，同時不能讓陳奇志有好日子過。但當陳奇志主動申請的時候，翟新文反而還起了疑心：“陳局長，說說，你是怎么想的？”陳奇志說：“方局長暫時分管教研室的工作，我分管的事項少了一大塊。剛來市教育局，能做多做些工作，就多做些工作。所以我就報名了。當然，批準不批準，要看翟局長和其他同志們的意見。我一切行動聽指揮。”
覺悟不是一般的高啊！翟新文微笑著看向其他人：“陳局長想主動請纓，大家看怎么樣？”孔麗麗說：“我看很合適。”陳奇志說：“謝謝。”翟新文笑問方圓：“小方，你覺得呢？”
方圓也摸不透陳奇志是什么意思。方圓看向陳奇志，卻看到他的目光里竟然是在懇求支持他。方圓說：“我很敬佩陳局長的境界。陳局長曾經全面主持過江南縣的教育工作，對于教育督導工作應該是非常熟悉的，曾經組織過江南縣迎接東州市人民政府的教育督導考評，相信也親自督導過各個鄉鎮的教育工作。從經驗上，從能力上，我認為都是非常合適的。”和平現在是唯方圓馬首是瞻：“方局長說的，正是我心里想的。陳局長，合適。”翟新文看孫紅軍：“紅軍書記，你是什么意見？”孫紅軍說：“我支持大家的意見。”翟新文問：“耿局長呢？”耿軍說：“我支持陳局長的選擇。”翟新文問：“其他同志還有什么意見嗎？”宋萍搖頭，汪興邦也搖頭。翟新文說：“好吧，我尊重大家的意見，尊重陳局長的請求。2007年度的教育督導評估工作，就由陳局長全面負責。方圓同志，畢竟你是副主任督學，這方面的業務，你也應該盡快地熟悉起來。在抓好省優質課比賽、5中的高考兩項工作之外，還要盡量多擠出時間，參與到教育督導工作中，向有經驗的陳局長學習如何督導，全面掌握督導的全過程。9個區縣，我希望你最好能夠參與兩個區縣的督導工作。”
陳奇志苦笑：這分明對我陳奇志是不信任嘛！但這一次主動請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陳奇志已經猜透了，翟新文肯定是要讓他陳奇志來干這件事。教育督導工作，如果做得分寸感把握不好，就很容易得罪一大批縣委區委書記、縣長區長，鄒志剛回避，恐怕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但自己來教育局一個多月了，卻沒有辦法樹立一點點的權威，科長們對自己都是陽奉陰違，基層的縣區教體局局長也是表面客氣實際上對自己根本就沒有放在眼里。在基層教體局看來，翟新文、方圓才是拍馬屁的重點。這一回，臨時管一管教育督導工作，看看基層的哪一個教體局局長還敢輕視我陳奇志的存在？翟新文讓方圓參與，這分明是既使用還提防啊！
陳奇志說：“我非常歡迎方局長與我共同做好2007年度的教育督導工作。”方圓說：“這件事陳局長是牽頭人。我其實什么都不懂的，既然翟局長安排我參與兩個縣區的督導，那我就多向陳局長學習學習。還請陳局長多指教。”陳奇志說：“不敢當。我們共同商量，我們共同商量。”翟新文說：“很好嘛！這第二項重點工作，也順利安排下去了。現在，我們再來研究第三項工作。”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