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8、上午的崩盤

2008年3月23日，星期天。

方圓早早地就來到學校。上午，教育局幾乎所有的人員，都在陪同參觀考察的領導，觀摩東州市中小學生體育五項聯賽。方圓沒有心思去陪同參觀考察，把東州5中的事情做好，這個最重要。利用這上午的時間，方圓與孫紅軍一起，對所有的參觀環節重新走了一遍，并觀看了那紅編導的節目預演。這是在星期六走了一遍之后，又走了一遍。應該說，昨天方圓的動員講話，還是產生了很重要的作用，老師們的壓力沒有太大，但能看得出來，大家都非常重視自己分管的工作。兩遍走下來，后一遍更好。

中午吃飯是在學校食堂吃的。孫紅軍說：“不知道上午情況怎么樣。”方圓說：“不知道最好，一切按照我們自己的節奏走。”孫紅軍說：“那樣最好。但有的時候，不可能完全按照我們的想法去辦。”方圓不再說話，心里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其實，現在很想知道上午參觀考察的情況，甚至比孫紅軍更加急迫，同時心里又多了幾分忐忑，不期望知道相關的任何事情。無論是上午好，還是上午不好，都給自己帶來壓力。如果上午好，方圓擔心東州5中做不好；如果上午不好，方圓擔心東州5中也會形成連鎖反應。

吃了幾口飯，方圓就要起身。孫紅軍小聲說：“你去哪里？”方圓說：“不想吃了。”孫紅軍說：“你的一舉一動，可都在影響著軍心啊！你吃不下去，這情緒自然會影響到其他人。”方圓又坐了下來，繼續吃飯。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方圓看了一眼，是和平打來的電話。方圓心中固然不想接這個電話，但又不得不接：“和局長，什么事？”和平說：“兄弟啊，哥哥今天被畢市長狠批了一通，又被翟局長批了一通啊！”方圓的心咯噔一下，心砰砰地跳了起來：“怎么回事？”和平說：“本來，畢市長，翟局長，都在昨天看過有關比賽的情況，都覺得效果不錯，很能展示東州全面實施素質教育的情況。我今天準備的，與昨天完全相同，只不過是換了隊伍，把更精彩的比賽放在今天，但哪里想得到，人實在是太多了，籃球比賽、足球比賽的參觀還算正常，到了羽毛球館、乒乓球館，根本就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么多人，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音，上千人圍過來，要請領導親自比賽的乒乓球臺根本就沒辦法做。所以，屈省長、關廳長他們只是走馬觀花地看了看比賽的現場，就離開了，根本沒有親自打打球的想法，陪同的畢市長也沒有提出這個建議。方兄弟啊，這一回，我算是栽了。我這一回，丟大臉了。”

開局不利啊！方圓的心又咯噔一下，內心想不緊張也緊張起來了。這一次來參觀考察的，是上千人啊！如果到了東州5中，也同樣面臨著這樣的問題：人擠人，人擁人。如果說體育場館那么寬敞，都能里三層外三層，那么每一間教室，豈不是里八層外八層？

這飯可還怎么能吃得下？方圓回頭看了看坐在二、三排吃飯的副職和中層，說：“干部們開個會。”孫紅軍看到方圓接了這個電話之后，臉色不太好，想勸方圓安穩心態，但其實孫紅軍的心態也有些焦灼起來。孫紅軍不希望方圓出事，不希望東州5中出事，不希望東州教育出事。他默默地陪同著方圓，離開學校餐廳。

在走向辦公樓的路上，方圓給汪興邦打電話：“汪主任，上午的情況怎么樣？”汪興邦說：“方局，情況只能說一般吧。參觀籃球比賽、足球比賽還好些，其他的比賽，場面有些亂。省長、廳長看了看，就離開了，未做任何評價。剛才，畢市長和翟局長，把和局長叫到了一個房間里，單獨談話，出來后，幾位領導的臉色都不太好。”方圓說：“下午幾點到東州5中？”汪興邦說：“1點半。或許還能稍微早一點，我們這里是吃完飯，1點出發。”方圓看看表，已經12點一刻了，我的個天！方圓說：“下午有哪些市領導陪同省里的領導來？”汪興邦說：“我了解的情況，下午宋市長可能親自陪同，還有畢市長。上午只能畢市長陪同。”方圓說：“謝謝。”

方圓的壓力陡增。從汪興邦反饋的情況看，上午的素質教育現場，應該說沒有制造出亮點，而又因為場面混亂，讓畢全力和翟新文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正想著呢，畢全力的電話打過來：“方圓，有幾點情況我要囑咐你。”方圓從來沒有見到畢全力如此開門見山，連忙說：“畢市長請指示。”畢全力說：“第一，參觀考察的人非常多，我很擔心場面混亂，這一點你必須要想出辦法來解決。”方圓硬著頭皮：“是。”畢全力說：“第二，一定要有亮點。亮點越多越好。要是沒有亮點，我擔心屈省長、關廳長明天可能就直接返回杭江，根本不會再參加后面的活動。那這可就是我們都無法承受之重啊！”方圓說：“我馬上開會，再進行部署。”畢全力說：“下午，宋市長了解到上午的情況后，決定親自陪同。這檢驗你的時間到了。”方圓頭大如鼓：“畢市長，我一定盡百分之百的努力。”

當方圓接完電話進入會議室后，副職和中層們都已經等在那里了。方圓心中有一點疑惑：翟新文為什么不來電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時間已不容許他繼續來想這么復雜的問題。

“各位，1點半，省領導和全省各地的教育同行將來到5中。有多少人呢？超過1000人！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階梯教室坐不下，每一間教室都站不下。這很容易造成混亂，怎么辦？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而且要解決得好。只有這樣，才能充分地展現東州5中全面實施素質教育的成果；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我們東州5中這里，不給東州教育丟臉。我們必須要辦好這參觀考察活動，這是素質教育現場會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打響東州5中教育品牌的必然選擇。”

小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方圓說：“這個問題怎么解決，大家提提意見吧。”那紅說：“這可怎么辦哪？階梯教室能盛下600人，這也盛不下1000人哪！每一間教室，最多能同時迎接40人到60人，更別提1000人了。我擔心到時候人擠人，結果什么都沒有看到，什么都沒有看好，影響我校的參觀效果啊！”方圓說：“我擔心的也是這個問題。大家現在不是發愁問題，而是集思廣益，找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黃嘉偉說：“孫書記，方校長，我提個建議。”方圓看著一向沉穩老練的黃嘉偉，說：“黃校長，請講。”黃嘉偉說：“1000多人參觀，確實是我校歷史上除家長會外，最大規模地參觀了。按照以往家長會的經驗看，分批次分波段來組織參觀，我們東州5中有成熟的經驗。我的建議是：這1000名參觀者，分成兩個大批，500人先引導到階梯教室，看局和校兩個素質教育宣傳片；另外500人按照我們既定的程序，參觀校史館和各個展示區。在參觀校史館和各個展示區的時候，省、市、局領導領導第一組；各地市教育局領導第二組，剩下的參觀者，每50人左右一組，大約一共10組。當第一個500人參觀完之后，第二個500人估計也看完了素質教育宣傳片。這個時候，再將第二個500人也分成10組，逐次來進行參觀。同時，請省市領導和第一個500人組，觀看素質教育宣傳片。這樣，人再多，我們也能保持秩序井然。只要有了秩序，我們學校的各項實施素質教育的閃光點，也就有了可以充分展示的可能。我相信，一定能夠出彩。”

方圓的眼睛一亮：這個黃嘉偉，關鍵時刻靠得住啊！黃嘉偉所提供的方法，簡單而富有實效，確實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方圓說：“大家看黃校長的意見呢？”阮少修看出了方圓眼睛里的贊許之色，連忙說：“我完全贊同黃校長的意見。我們以前開家長會，請家長來參觀的時候，那是接近4000人的，秩序一樣能夠良好，主要用的就是黃校長剛才說的這個方法。我相信，只要蕭規曹隨，我們就能夠解決人多秩序容易亂的問題。”方圓說：“不錯。就這么樣辦。過一會兒，開全體老師會，就這樣安排下去。只不過，每一個參觀點的老師要辛苦辛苦，每個人恐怕要解說22遍了。”那紅說：“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還擔心我音樂、美術教育那么多的成果，都不能很好地展示給省長、廳長呢。”

邱正軒的心里有些嫉妒黃嘉偉。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不是自己這個常務副校長為方圓出謀劃策，而是黃嘉偉這個平常里沉默寡言的人說的。不用說，黃嘉偉這一個簡單的連小孩都能想到的建議，一定會增加他在方圓心目中的份量。自己，一定不能落在黃嘉偉的后面。邱正軒安定了一下心神，說：“孫書記，方校長，我覺得黃校長的建議很好，如果再能補充一下，會更好。”方圓說：“邱校長請講。”邱正軒說：“我覺得學校的干部，應該從校門口、操場、階梯教室、各個參觀點，都安排一名，每一個人各管一方，協調調度所在區域的老師，這樣會讓秩序更加井然，使參觀的效果更好。”

方圓現在已經沒有多少緊張的心情了。看看孫紅軍：“孫書記，您看怎么樣？”孫紅軍說：“我看很好。”方圓說：“陳主任，馬上召集老師們開會。”陳秋蘋說：“好。”說著就離開小會議室。方圓說：“會上，我看就由邱校長把工作布置下去。學校的干部呢，周玉潔要在校史館，就不需要再負責一片區域；那校長負責藝術教育的區域，包括舞蹈教室、書法教室、繪畫教室、器樂教室；邱校長負責研究性學習和陶藝的展區；戴書記負責階梯教室；黃校長負責人員的分流；阮校長和陳主任跟著我，隨時長著眼色，看到有什么緊急的情況或領導有什么需求，立刻第一時間安排。幾位教導主任都各管各自的年級區域。其他的主任，邱校長你來安排一下。這個分工清楚嗎？”

全體教師大會，方圓與孫紅軍沉坐穩如泰山。副校長邱正軒把分工的情況說了說，要求提了提。邱正軒在布置完之后，向方圓請示。方圓站起來說：“家長會年年搞，我們就把這一次素質教育的參觀活動，當成是一次全校性的家長會就可以了。”在一片笑聲中，這次簡短的會議就結束了。就像是平靜無風的湖面，有一顆小石子扔進去，蕩起一圈漣漪，很快又恢復平靜。沒有緊張，沒有壓抑，就像是布置一件日常的工作。

在東州5中的干部、教師各就各位的時候，汪興邦的電話打來了：“再過5分鐘，屈省長的車隊將抵達東州5中。”站在學校門口的方圓和孫紅軍，看到了不遠處一個熟悉的面孔：龍灣區區長羅殿章。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