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7、您來作決策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528節

方圓把法規科撰寫的評析報告讀完，更加確信：如果推薦龍灣區參加清江省首批依法治教示范區的評比，肯定過不了關。這是方圓所不愿意看到的。作為分管政策法規的副主任督學，方圓還是希望自己的第一炮能夠打響，以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這是事關東州教育榮譽的大事，更是不能馬虎。方圓是一個榮譽感極強的人，同時在面對榮譽的時候，也有那種爭強好勝的決心。如果沒有這樣的精神，全省教學比賽、全國教學比賽，恐怕就拿不回一等獎來。

對比著評析報告和打分表，方圓沉吟良久。方圓抬起頭來，像是證明什么似的，問道：“滕科長，賈老師，你們確信，你們寫的評析報告，打的分數是客觀公正的嗎？”滕飛躍說：“我在法規科工作十幾年了，雖然從來沒有具體做過法規工作，但科里研究法制工作的時候，我都參與，哪個區縣的情況好，哪個區縣有哪些學校依法治教工作做得好，我基本都掌握。當然，賈亮更清楚這個情況，賈亮，你說說。”賈亮說：“方局，您布置的工作，我現在怎么敢馬虎？您要求公平公正，那我就一定公平公正。打出一個公平公正的分數，推薦一個確保能夠在省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評選中勝出的區縣，這就是當時您對我的要求。我就是按照您的要求來做的。這份評析報告沒有問題，這個打分也沒有問題。”

方圓忽然有了一種蒼白無力感，或者說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的感覺。方圓說：“再去打印三份評析報告和打分表，你們兩個跟我去見翟局長。我只是分管領導，不是具有決策權的。這個決策應該由翟局長來決策，應該由局長辦公會來決策。滕科長，賈老師，過一會兒向翟局長匯報的時候，務必將最真實的情況向翟局長一一說清楚。如果說了假話，說了違背良心違背公平公正的話，一切后果，由你們自己來承擔。”滕飛躍與賈亮連聲說好。

帶著打印好的材料，方圓敲開了翟新文的辦公室門。方圓帶著滕飛躍與賈亮走進了翟新文的辦公室。方圓說：“局長，您給我打電話后，我立刻給滕科長和賈老師打電話，他們兩個也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評析報告和打分表拿出來了。現在，拿過來，請局長過目并作指示。”

方圓恭恭敬敬地把評析報告與打分表交給了翟新文。翟新文說：“小方你坐下。”方圓坐在了翟新文的對面。翟新文低下頭來，專心地看打分表與評析報告。

看著看著，方圓發現翟新文的臉色更加沉郁，眉間也擰成了一個小疙瘩。很顯然，這個結果不是翟新文想要的結果。不過，翟新文很有耐心，把評析報告從頭讀到尾，一言不發。局長室里異常安靜，只能看到翟新文的手指間，煙圈繚繞。滕飛躍、賈亮心里都有些發怵，不知道過一會兒，會不會來一陣狂風驟雨。要知道，翟新文厲害起來的時候，那可是非常的兇。翟新文與方圓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翟新文平常很親切，但厲害起來的時候就非常厲害；而方圓似乎不見得語氣有多么嚴厲，但出的都是狠招，都是軟刀子，是陽謀，是另外一種讓人敬畏或只畏不敬的害怕。

終于，翟新文面容嚴肅地抬頭看方圓：“小方，這個打分是客觀公正的嗎？”方圓說：“局長，我對滕科長、賈老師提出的客觀要求就是務必客觀公正。”翟新文看著滕飛躍：“怎么個情況？”滕飛躍說：“按照翟局長和方局的指示精神，我和賈亮力求以最客觀最公正的態度，嚴格按照省依法治教示范縣的驗收標準，對報名的5個縣區進行了評析與打分。我向局長保證，這分數沒有水平，這評析報告務求真實客觀，基本反映出了這5個縣區依法治教的總體水平。”

翟新文覺得有一股怒火升起來，他壓住了火氣，問方圓：“小方你的意見呢？”方圓說：“我服從大局，服從局長。我是局長的副手，最終的決策由局長您作出。”翟新文拿起打分表，晃了晃：“除了方局，還有誰知道這個分數表？”滕飛躍說：“除了法規科的同志，只有方局和局長您見過這個打分表。”翟新文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滕飛躍和賈亮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連方圓也有些緊張。還好，自己真是站在客觀公正的立場上來打分，倒也不怕別人給揪小辮子穿小鞋子，方圓心里自我安慰。

翟新文睜開眼睛，怒視滕飛躍：“飛躍，你和賈亮中午喝了不少酒吧？”滕飛躍有些結巴了：“局，局長，他們基層太盛情，我喝了一些干紅。”賈亮說：“局長，我和滕科長都喝了不少。”翟新文說：“都喝醉了沒有？”滕飛躍說：“有些醉。”賈亮說：“當時頭很暈。”翟新文猛地把打分表甩到辦公桌上，“啪”的一聲，巴掌拍桌子的聲音：“你瞧瞧你們兩個，還像個市教育局工作人員嗎？中午工作時間喝得醉醺醺的，這樣的精神狀態又怎么能把工作做好？”

滕飛躍和賈亮都很想解釋，現在醒都嚇醒啦。但是沒有這樣的勇氣在局長面前辯解。

翟新文說：“都喝醉了，還能把分數打準了？都喝醉了，還能知道客觀公正？笑話！這是天大的笑話！”

方圓看出翟新文這是借題發揮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圓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保護自己部下的強烈愿望：我分管的科室同志，我可以批評，別由不得別人來指手劃腳。更何況，如果翟新文真地是違背自己的操守違背自己的良心去推薦有可能在省評選中落敗的縣區，方圓的心里也很不情愿。方圓渴望成功，而不是失敗；渴望以最好的縣區來展示東州教育依法治教的真實情況，而不是推薦個弱勢縣區來丟東州教育的臉。由于依法治教工作是我方圓分管的，推薦一個錯誤的選擇，那也是在打我方圓的臉啊！

方圓說：“局長，今天滕科長和賈老師喝醉了，但前四個縣區的打分，都是客觀公正的。最多最多，就是這個龍灣區的打分或許是在有些醉意的情況下打的。”滕飛躍對方圓關鍵時刻出言相緩心存感激，但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賈亮一向不喜歡別人把責任推到自己的身上，忍不住說道：“局長，今天的打分我的頭腦也很清醒。畢竟上午滕科長、路正紅和我在龍灣區檢查的時候，還沒有喝酒。滕科長和我，是按照省里驗收評審的標準，一條一條地去仔細檢查、評析，又怎么可能馬虎？方局要求的很嚴格，必須客觀公正。如果不客觀公正，他絕不原諒。有了這樣的工作要求，我當然會排除一切人情因素，對各個縣區的打分都是客觀公正的。”

翟新文忽然發現，這個賈亮確實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如果他能理解了自己說他們喝醉了真實目的，順著這個臺階下，這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這個家伙，不是在挑起我和方圓的矛盾吧？這個家伙，不是在讓我下不來臺吧？

翟新文說：“飛躍，這五個縣區的準備工作是不是都總體不錯？”滕飛躍小心翼翼：“是的，總體都是做了精心的準備。”翟新文說：“是不是推薦哪一個縣區，都可以確保在省評審驗收中過關？”滕飛躍說：“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江南縣、甌江區這兩個地方，推薦誰，都可以確保驗收通過。如果推薦延平縣，通過的可能性為95％，再努努力，也可以確保100％。鹿堡區和龍灣區，教育體系不夠完備，只有小學，有天然的劣勢，本身就不太沾光。如果推薦鹿堡區，通過的可能性是90％左右，推薦龍灣區，由于是16選10要淘汰6個縣區，通過的可能性為80％。”

翟新文現在也真地很頭痛，當市委常委、龍灣區委書記竇黨濟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翟新文就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壓力。竇黨濟是市委常委啊！他在市委的排名靠前，在市里很有發言權，是王書記和宋市長都共同爭取的常委啊！以前區縣里的市委常委，一般都是鹿堡區的區委書記，但竇黨濟能夠從鹿堡區那里搶過這個頭銜，意義非同尋常，本身就證明了竇黨濟的實力與經營能力。現在這個局面，還能推薦龍灣區嗎？

翟新文怒氣沖沖地對滕飛躍和賈亮說：“你們兩個先回辦公室，我和方局研究研究，再找你們。”滕飛躍和賈亮飛快地離開了局長室。賈亮捂了捂胸口，說：“嚇死人。”滕飛躍說：“賈亮，你又胡說什么？”賈亮說：“方局要求客觀公正，翟局的意圖，嘿嘿，方局會不會挨翟局訓斥呢？”滕飛躍斜著眼看了看賈亮，這一回真地發現，賈亮這個人，心眼兒有點壞。

辦公室里只剩下翟新文和方圓。翟新文點燃一支煙，吞煙吐霧。猛吸了幾口，翟新文問：“小方，你有什么意見？”方圓說：“局長，我完全能夠體會到您的壓力。其實我的壓力也很大。我想，還是推薦最有實力的縣區代表東州參加省里的評審驗收，這樣才能把這塊牌子扛回來。只要牌子回來了，這就是咱的工作成績，誰又能說什么？如果牌子拿不回來，被別的地市給頂下來了，恐怕您的威信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翟新文點了點頭：“是啊。”方圓說：“當然，局長您作決策，無論您怎樣決策，我都不會反對。”翟新文說：“現在只有你我二人。竇書記請你去參加他的家宴，也給我打了電話，感謝我對龍灣區教育事業發展的關心。他是市委常委啊，是市里很有發言權的常委，他的排名排在了常務副市長鄧云聰的前面呢！”

方圓說：“局長，請允許我稱呼您翟叔叔。”翟新文說：“好啊，今天就是我們叔侄兩個人的私下交流。”方圓說：“這五個縣區，其他的也都很有實力啊！就說延平吧，這是副市長廉松長期工作過的地方，廉市長又是宋市長的得力助手。”翟新文說：“是啊！可惜廉市長不是常委。”方圓說：“但宋市長是市委副書記。”翟新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方圓說：“江南縣，在我去檢查依法治教工作時，縣委盛書記多次提到了盛治仁部長。我還特意查了一下簡歷，兩位領導的家鄉是在一起的。”翟新文精神一振：“有這回事？”

方圓站了起來，對翟新文說：“翟叔，我給，您參考參考。”方圓很快就百度出了盛建濤與盛治仁的簡歷。翟新文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一種直覺：這兩個人肯定有親戚關系。

翟新文又吸了幾口煙：“小方，什么時候都要講政治，不講政治，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講政治很復雜啊！現在，有多少區縣都牽扯到了市委常委以上的領導，這實際上給我們的訣擇帶來了更大的困難。”方圓說：“是。我這幾天壓力也很大。但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只要能把獎牌拿回來，就是領導對我有意見，也說不出什么來，畢竟我是以工作為重。所以，我心里覺得，還是推薦最有把握的縣區，最重要。”翟新文說：“你的意思是推薦江南縣？”方圓說：“我個人的想法，推薦江南縣、甌江區、延平縣，我都會很支持，因為他們都有拿牌的實力。當然，局長您怎么決策，我都不會反對，哪怕您推薦龍灣區。”翟新文說：“不知道甌江區的梁兆朋書記是個什么來頭。”方圓搖了搖頭。

翟新文說：“讓我再考慮考慮。小方，謝謝你在我面前非常坦誠地講真話。”方圓說：“我在局長面前一定講真話。”翟新文擺了擺手。方圓識趣地站了起來，悄然退出，只看到繚繞的煙霧在翟新文的頭上冉冉升起。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方圓接到了龍灣區副區長鄒儀恩的電話：“方局，龍灣區下午召開了區長辦公會，會議剛剛結束。在會議上，羅區長部署了在東州5中周邊展開為期一周的綜合治理大行動，給公安、交警、城管、衛生、工商等部門都安排了不同任務。請問方局什么時候有時間，羅區長讓區政府辦公室的同志，把今天的會議紀要送給您。”

方圓忽然發現，龍灣區現在的施壓手段可真是不一般。怪不得翟新文會感到壓力那么大。這講政治啊，還是真是不一般的難。

看了看擺在辦公桌上的金字塔模型，方圓想起了池麗萍，想起了那么渾身充滿無限風情的漂亮美人兒。不知道她現在在干什么。唉，最近一直忙，連個電話都沒有打給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有意見？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