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縣委書記熱情的背后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511節
方圓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筋疲力盡了。簡單地吃了幾口飯，方圓說：“媽，明天你和小清辛苦辛苦。延平縣的原局長請我和雙華去延平，一大早派車來接。”孔淑芳說：“好。”孔雙華說：“去干什么呢？”方圓苦笑著說：“逼著去吃鴻門宴啊！”孔雙華說：“怎么回事？為什么要逼你？逼你的話，你可以不去，我更不去。”方圓說：“原局長說，延平縣委書記岑百強明天要請我和家人去踏青，看看雁蕩山的春光。雙華，我能不去嗎？”孔雙華說：“有理由嗎？”方圓說：“人家不說，就說邀請我和你去踏青。我猜想啊，跟這一次推薦清江省依法治教示范區有關。但人家不說，我也不能說就是這個理由。其實我已經跟原局長說了，這個事的真正推薦權、決定權在翟新文局長，在局黨委會，不在我這里。如果就是原局長來邀請，我還真不去了。但是，邀請的人是縣委書記啊。”孔雙華說：“看著你當官這么累，我很心疼的。人家送那么一點東西，固然是好，但比起你的健康，比起你的快樂，這都不重要。”
方圓忽然很感動，因為他從孔雙華的眼睛里讀出一往深情，從孔雙華的樸實話語里感受到了愛與關懷。方圓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一件件事情，感嘆道：“沒當官的時候想當官，當官了，其實也有當官的苦。這兩天，我的煩心事特別多。”孔雙華說：“有什么煩惱事，講出來，心里會好受些。”方圓說：“當了教育局副職，我看到了教育局的復雜斗爭，簡直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當5中的校長，下面的副校、主任們也很難擺平；與社會各界相處，也是在拒絕與接受之間徘徊。就說這一回從5個縣區里推薦一個縣或區參加清江省首批依法治教示范縣的評比，我分管法制工作，事情就賴在我的頭上，這幾天又吃飯又送東西，都是各個縣區干的。如果不收，以后還怎么相處？如果收，還擔心犯錯誤；收下了，還要考慮，如果推薦了一個縣，其他四個縣區怎么跟人家解釋？我猜想啊，明天去延平，恐怕雖然他們不說，估計也是跟這件事有關。但我不能不去啊！前三個縣區已經交流過了，延平又怎么能不交流？所以我說，決定權在翟局長那里，不要找我，但人家搬出縣委書記來請，我就是再膽子大，也不能拒絕一個縣委書記啊！”孔淑芳說：“小方，官場復雜！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畢竟你是副職，決定權不在你這里。另外，雖然他們現在來找你，但也不意味著他們沒有找過翟新文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方圓看了一眼岳母，贊嘆道：“媽，姜還是老的辣啊！”孔淑芳笑了笑：“吃的米飯比你多了幾年。小方，也不用為當官而苦惱。不管怎么說，當官的好處是要遠遠多于不當官的好處，要不然，為什么那么多人都拼了命要去當官呢？為什么全國公務員考試已經成為最火熱的考試呢？你看看，自從你當了5中的校長，我看你的工資基本就沒有花過，工資卡一直都在雙華那里，沒見你跟雙華要錢。出門還有給你當司機；請人吃飯你簽個字酒店里就認帳。你是普通老師的話，還能有這樣的待遇嗎？你再看看，你去了教育局當副主任督學，剛去一個禮拜，分了一套限價商品房，還是個大套三；如果你是普通老師，恐怕還在為買房子發愁吧！當官有當官的好處，這好處呢，肯定也要比煩惱多。知道你這幾天很累，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和小清看孩子，你和小華去延平放松放松。你們小兩口也應該在一起，多交流交流，小方你正好也多放松放松。人不是鐵打的，總是需要休息的。明天就當作是一個好的休息時間吧。”
方圓一覺睡到天亮。這一覺，竟然連個夢都沒有做，直到清晨醒來，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讓方圓對睡一個好覺充滿了渴望：以后啊，要爭取天天都能睡個好覺。
原進寶的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方局，我的車已經到了你小區門口了。”方圓說：“啊？原局，不是說你派車來嗎？怎么你親自來了？”原進寶說：“方局是處級領導，我是科級小干部。為了體現我的誠意，體現延平縣的誠意，我來你家樓下，也是應該的。”方圓說：“快請上樓來坐坐吧。”原進寶說：“好，那我就拜訪拜訪方局的家。”方圓說：“我下樓來接你。”原進寶說：“麻煩方局了。”
方圓下樓來，遠遠地就看到了原進寶。方圓想幾步迎上前，沒想到原進寶已經邁著輕快的步子，跑了過來，緊緊地握住方圓的手：“方局，早上好啊！”方圓說：“原局長，你這樣做，會讓我過意不去的。”原進寶說：“這只是我的誠意，延平的誠意。”方圓說：“請原局來我家坐坐。”原進寶說：“謝謝。”
等方圓、孔雙華與原進寶一起下樓的時候，原進寶說：“方局，我這可就算是認了家門了。以后少不了要登門拜訪。”方圓說：“歡迎。”
一路走來，兩岸綠樹蔥蘢，原野同樣春意乍現。看著這樣的景色，方圓也是賞心悅目。想起了自己今天其實是應該備課的，但現在……唉，方圓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商務轎車很快就駛進了延平縣城。與上一次方圓來延平的時候相比，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仿佛這座縣城依然停留在半年之前。商務轎車很快就駛進了延平縣委、縣政府的大院，直接駛上了大樓門口的平臺。方圓看到，延平縣委書記岑百強、延平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藍永升、副縣長馬志聰站在了門廳處，笑吟吟地望著這輛轎車緩緩停下。看著方圓和孔雙華走下車來，岑百強伸出手，卻并沒有繼續向前走半步，熱情的招呼已經迎面撲來：“方局，歡迎來延平縣啊！”
方圓幾步走到近前，迎著岑百強的手緊緊握住：“岑書記，我真地很慚愧啊！驚動了岑書記的大駕，實在是心里難安啊！”岑百強呵呵地笑著：“方局，你太客氣了。方局是東州的政壇之星，能夠結識方局這樣的朋友，也是我的心愿哪！”方圓說：“謝謝岑書記。能夠有機會向岑書記學習，也是我的心愿。”岑百強很紳士地笑了笑，再次伸出手：“這位是孔老師吧？”孔雙華說：“岑書記，你好。”岑百強說：“我可是跟著孔校長學過行政管理學的，說起來也是孔校長的學生。孔老師如果不嫌棄，以后就叫我岑師兄。”孔雙華說：“不敢呢！還是稱呼您岑書記比較好。”岑百強說：“我對孔教授的學術造詣敬佩有加，最近還想請孔教授到我縣給全體的機關干部講一講，怎樣做一名合格的公務員。可惜啊，孔教授實在太忙！孔老師，還請您費費心，看能不能給我們延平的同志們搭個橋，給我們一個聆聽大師講課的機會。”孔雙華說：“岑書記的話，我一定會向我父親轉達。謝謝岑書記對我的父親的認可。”岑百強說：“在行政管理學領域，孔校長在東州，無人出其右。”
方圓看著孔雙華，今天妻子的表現還是很讓他滿意，回答得體，不卑不亢，很有修養，體現出了大家閨秀的風采。岑百強介紹自己帶來的人，方圓說：“這兩位領導我都認識，這一位是藍主任，這一位是馬縣長。”岑百強說：“方局好記性啊！”方圓說：“前兩次來延平的時候，一次見的馬縣長，一次見到了藍主任。再次相見，自然是認的。”
藍永升說：“方局記憶力真地不錯。”方圓說：“很高興再一次見到藍主任。”兩個人握手，眼睛里都含著笑意。馬志聰的精神似乎比上一次見到的時候要好一些，他主動伸手：“方局，以后我們的溝通可就多起來了。你是市局領導，我分管教育，還請方局多為我們延平教育出出主意啊！”方圓說：“馬縣長是專家，我是剛剛入門的雛兒，應該是我向馬縣長多請教。”岑百強說：“方局，以后馬縣長會經常會騷擾方局，方局可不要煩喲！”方圓很是奇怪：原來靠邊站的馬志聰，難道是咸魚翻身了？再看看原進寶，與延平縣教體局黨委書記周小可站在三位縣領導的后面，全然沒有了以前的那種風光。方圓清楚地記得，在原縣委書記廉松的面前，原進寶進退自如，而馬志聰似乎是受氣包。難道岑百強當了縣委書記，這原進寶失去信任了嗎？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么原進寶的急切請方圓到延平來，心情就可以理解；而親自到自己家來迎接，這是不是為了證明什么？事出必有因，一件小小的事，也透著讓人琢磨不明的玄機啊！
岑百強說：“方局，孔老師，今天難得來延平，時不我待。我們現在就去雁蕩山，先爬山，再吃飯，好不好？”方圓說：“岑書記日理萬機，這怎么可以？如果教體局的同志有時間，安排一位，陪我們夫妻去爬爬山就可以。”岑百強說：“不能這么說。我呀，今天已經換上了運動服。你看看藍主任、馬縣長，也是運動服。我們也需要爬爬山，放松放松嘛！天天為人民服務，也得給我們這些人民公仆一些喘氣的時間，對不對？”
一輛奧迪A6轎車，一輛豐田中巴，前面還有一輛警車。這架勢，跟接待大領導沒有什么區別。岑百強說：“方局，孔老師，坐我的轎車吧。其他同志坐豐田中巴。”方圓說：“岑書記，您的專車，我怎么能坐？”岑百強說：“你是延平的貴賓，今天坐我的車，才更能體現出貴賓。”孔雙華說：“岑書記，我坐中巴吧。”岑百強一愣，隨即明白孔雙華的意思。岑百強伸出大拇指：“孔校長絕對讓人敬佩。方局，我很羨慕你呀！孔老師這是給你我創造說悄悄話的時間哪！”方圓也忽然發現，妻子孔雙華這件事似乎處理得非常得體，一下子就把大家閨秀的一些特點給展現了出來。孔雙華說：“岑書記過獎了。”岑百強說：“我與方局之間，還真沒有什么悄悄話可講，所以還是請孔老師坐奧迪車吧。”孔雙華說：“我還是坐中巴吧。如果我來坐奧迪，三個人都坐后排，就顯得擠。”隱含的意思是誰坐前排似乎都不合適。岑百強說：“難道我跟方局在一起，孔老師不吃醋嗎？”孔雙華笑了：“岑書記真幽默。你是男人，與方圓在一起，我肯定不吃醋。如果是女人，那我肯定會吃醋。”
眾人都笑了起來。大家分頭上車，方圓與岑百強一起鉆進了奧迪車。這輛車與方圓的奧迪車完全一樣，甚至內部裝飾也沒有方圓的車更豪華，當初劉明對這輛奧迪1.8T可是真下了一番功夫的。警車開路，奧迪車跟在警車后，豐田中巴押后，向雁蕩山風景區駛去。
岑百強說：“方局，昨天王書記、竇部長都去了你的學校，這場面很隆重啊！”方圓說：“這件事岑書記也知道啦？”岑百強說：“我怎么能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東州電視臺新聞播了，今天早晨的東州各大報紙都是頭版頭條或二版頭條。王書記與安東升董事長、方局的合影照片，就在《東州日報》的頭版上。”方圓說：“岑書記，其實主角是王書記和安董事長，我只不過因為是東州5中的校長，沾了這個職位的光。”岑百強意味深長地說：“王書記不輕易與人合影的。像我一個縣委書記，一年可以動用的財政資金也有10個億；像王書記，一年可以動用的財政資金，肯定超過上百億。東州5中的這個獎勵基金，不過在200萬，在一個縣委書記眼里，都算是小錢，更何況一個市委書記？方局啊，王書記、竇部長出席這樣一個學校層面的獎勵基金簽約儀式，代表的意義很是不同啊！”
方圓這個時候才有所感悟：原來王書記來5中，真地是有深刻的內涵在里面。方圓說：“謝謝岑書記指點。”岑百強說：“看到王書記這樣器重方局，像我這樣王書記一手提拔和培養的人，也都羨慕方局啊！”
呵，敢情岑百強是王國棟書記的兵！怪不得啊怪不得！今天岑書記邀請自己到延平來踏青放松，除了依法治教示范縣的事情，是不是也包含著別的意味在里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場，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子，或許，在岑百強的眼里，自己與他一樣，都是王國棟圈子里的重要成員。一個圈子的人，多交流，多接觸，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加深這種圈內的認同感，加深這樣的感情。
一路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岑百強忽然就扯到了自己身上：“方局啊，我這剛剛當選縣委書記，在別人看起來是風光無限，其實壓力也很大。”方圓說：“我完全能夠體會岑書記的不易。因為我剛剛提拔為副處，也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岑百強說：“都說當官很風光，可外面的人又有誰知道當官的壓力！最近，又有一個縣委書記跳樓自殺了，又有兩個縣委書記因為賣官帽子和包養情人被雙規，在北方一個縣，縣委書記和縣長因為礦難事故，雙雙被免職。這縣委書記啊，一方面在一個縣的范圍內很有權力，另一個方面，隨時都有可能成為導火索、替罪羊。”
方圓感同身受，頻頻點頭。岑百強說：“我當了縣委書記，壓力非常大，一方面是穩定的壓力。縣委書記站在維護黨的執政權的第一線，按照屬地管理的基本原則，任何信訪問題最終都需要由縣這一級來解決，而當前，要真正做到依法行政，特別是在鄉鎮和村這兩級，還是相當艱難。這基層干部的素質提升，非一日之功啊！另一方面就是發展的壓力，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當了縣長、縣委書記，就要為全縣的發展負責。要帶領廣大人民群眾發家致富，要保證擁有足夠的教育發展資金，要保證教育、衛生、民政等各方面的基本投入，要保證廣大的公職人員正常的工資發放。而公務員能夠及時足額發放工資，直接關系到縣域的穩定；如果占財政支出一個大頭的教師工資不能及時足額發放，更會產生強烈的社會反響！”
方圓說：“聽岑書記這么一說，我已經真切地感受到，當個縣委書記確實不容易啊！”岑百強說：“上面考核縣委書記，要看政績，這政績是什么？既包括老百姓的人均收入，當然重要的是看縣域內的發展與變化，其中招商引資額、GDP、財政收入、上繳稅收等，都是硬指標！旅游產業是延平縣的重要產業，但其他方面，除了前任在房地產方面賣了一些地建了一些新樓房，其他方面發展緩慢。我這個縣委書記心里急啊！我們的縣工業園，只有少量的企業入駐，一大片土地還在荒蕪，每當我看到這一切，我心里是焦灼如焚啊！”方圓說：“當縣委書記還真不是一般地難。”岑百強說：“方局是王書記重點培養的后備，我也是王書記的兵，如果我們能夠聯聯手，你多幫幫我這個老大哥，我是不會忘記你的。”
啊？方圓覺得自己真地很有必要幫岑百強，因為岑百強說得很清楚，兩個人都是王國棟書記的兵啊！可是自己怎樣才能幫岑百強呢？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