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8、關鍵時刻要拉一把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489節
市教育局周例會繼續進行。在各科室的科長匯報完工作，翟新文說：“各位局領導，你們有什么事，也說出來大家議一議。”和平說：“自從我分管體育工作以來，一直在想，怎樣能夠通過讓學校體育活動的豐富開展，為即將到來的清江省素質教育現場會增光添彩。”翟新文說：“好啊！和局長的精神值得大家學習嘛！如果每一個人都能像和局長這樣來想工作，干工作，我們何愁教育工作干不好？何愁素質教育現場會不成功，何愁東州教育事業會不會讓人民群眾放心滿意呢？”
和平受到了翟新文的鼓勵，很是高興：“謝謝翟局長。我的這個設想是，今年的東州市中小學體育五項聯賽、東州市中小學生田徑運動會，不但要搞好，而且要搞大。同時，我準備全面提高裁判人員和工作人員的工作補貼，提高獲獎運動員的獎勵標準，提高對獲得團體前三名的區縣、局直屬學校的獎勵標準。這樣，五項聯賽會更加熱鬧，水平也會更高，田徑運動會也更容易創出新成績。其中，五項聯賽，我準備一開學就搞，這樣，在清江省素質教育現場會召開之時，一些聯賽的項目也該進入更精彩的決賽階段了。到時候提供一個項目作為素質教育現場會的觀摩點，對東州市的素質教育成果展現，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翟新文皺了皺眉頭。這個和平，典型的好大喜功嘛！考慮到和平與方圓關系不錯，翟新文提醒到：“和局長，每年學校體育工作的經費都是有限的。你擴大聯賽規模，提高補貼的獎勵標準，我可是沒有錢給你哦。”和平依然掩飾不住興奮：“翟局長，各位同事，我拉到了一家企業對我局五項聯賽和田徑運動會進行。”翟新文很感興趣：“哦？和局長，說說看。”和平說：“我市有一家順風鞋業，主要生產各類運動鞋，她愿意我局的五項聯賽和田徑運動會，只不過要求有一個‘順風鞋業杯’這個冠名權，另外，在各五項聯賽的場地，允許該企業設點現場銷售和推薦順風運動鞋。順風鞋業的老總提出，如果能夠將順風鞋作為東州市中小學生五項聯賽和田徑運動會作為唯一比賽指定用鞋，順風鞋業愿意100萬元。”
100萬！大家都沒有想到，平常低調以致讓大家覺得有些無能的和平，竟然能拉來100萬！如果真有這100萬，那今年的學校體育聯賽要資本有資本，要成績也容易出成績了，肯定會搞得風風火火，風生云起。嫉妒之心往往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地迸發出來，當然或許不僅僅是嫉妒之心，也包含著對中小學教育工作是否可以拉的疑惑或拿不定是否合法。
陳奇志說：“和局長，中小學教育是國家財政撥款的教育，學校體育工作僅僅是教育工作的一個組成部分。在中小學體育教育中引入商業，在我擔任江南縣教體局副局長、局長期間，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我不知道東州市教育歷史上是否也有過類似的事情。當然，和局長能拉來，這充分說明了和局長是有能力的領導，也說明了和局長想把體育工作做好的決心與愿望，這一點是值得我來學習的。”
鄒志剛說：“我可以算是一個老教育了。我在東州教育系統從當老師到當現在的主任督學，已經33年了。中小學體育比賽可以商業嗎？這倒是一件新鮮事！當然，和局長以前一直在部隊工作，不了解教育的具體情況，他拉的出發點還是好的，是希望把工作做好。但是，教育工作有其自身的規律和特點，任何違背自身規律和特點的教育決策，都會造成慘重的代價！越是一個新的教育決策出臺，都必須經過科學的論證，我不知道和局長的設想是否經過了論證，參與論證的人又有哪些？”
出師不利啊！和平心里這個憋屈，簡直是沒有辦法說。想在教育上做一點事，特別是想做成一點事，怎么就這么難？我拉來錢你們都不要，你們的腦袋都是榆木疙瘩嗎？是生銹了還是錯了筋了？
但是，陳奇志的話或許并不重要，這個鄒志剛，目前在教育局的地位和影響力僅次于翟新文，他一出口反對，和平立刻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壓力驟然加大！或許，如果再多幾個黨委成員反對，那么這件事很可能是功敗垂成、前功盡棄！
和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方圓。方圓也感受到了教育局確實不是凈土一片，這局面還真是挺復雜的。本來在“修理”了法規科的滕飛躍之后，方圓是準備低調到一言不發，一直到會議結束。但和平提的這件事，與自己關系很大，這熊雅雁需要幫助，和平也需要幫助，這才有了這一次牽線。如果這件事不成，對熊雅雁的公司，對和平大哥在東州教育局的權威，都會有巨大的負面影響。
方圓覺得，不能再等了。如果再多幾個黨委委員發言，特別是如果翟新文定了調子，這件事就比較難辦了。關鍵的時候，還是要自己拉和大哥一把吧。
方圓說：“我想談談我的看法。”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方圓。不知不覺中，方圓在眾局黨委委員和科長們心目中有了一定的位置，沒有人敢輕視方圓的發言。翟新文笑道：“好啊！小方是年輕人，能夠緊緊跟隨時代的潮流，先聽聽小方的意見。”原本準備發言的幾個人都閉上了嘴巴，看著方圓。
方圓說：“我們偉大的改革開放總設計師曾經說過，不改革，社會主義就沒有出路。那么什么是改革？他老人家也有一句非常精辟的論述：改革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我認為，任何事業，好的傳統我們要繼承和發揚，同時也要與時俱進，根據時代發展的變化而不斷提出新觀點、新思路、新辦法，進行大膽的新探索、新實踐、新創造。盲目地因循守舊，并不能把我們的教育事業發展得更好。我認為，和局長提出的社會教育事業，中小學體育聯賽，正是與時俱進的改革創新舉措，我是支持的。”
呵，鮮明的態度，銳氣十足。翟新文說：“哦？小方提出了不同的觀點。”方圓說：“正好，我也有一件事向大家通報一下。這件事呢，我已經向翟局長作了匯報。什么事呢？東州市最大的民營企業集團東升公司的董事長安東升先生，決定向東州5中100萬元，設立獎學金，專門獎勵品學兼優的學生，資助部分家庭貧困的學生，同時，準備對東州5中考入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京大學、清江大學的學生，進行特別獎勵。這個獎學金的名稱呢，肯定要掛上‘東升’兩個字，或者就叫東升助學基金或東升獎學金，從而帶上了商業的味道。請問一下，東升集團要送給東州5中100萬元，我們要，還是不要？”
方圓投出一枚震撼彈！大家的目光都投向翟新文。翟新文說：“小方跟我匯報過這件事。”鄒志剛的臉色很難看，這筆獎學金，要是不想要，還真地很難呢！憑什么不要？
方圓說：“人家企業這筆錢，也不是白。安董事長要求，要東州市各媒體都宣傳這件事，讓全市人民都知道東升集團的善舉。不知道這個要求是否過分？”翟新文說：“這個要求也很合理嘛！”方圓說：“安董事長要求在獎學金的名稱前冠上‘東升’二字，不知道這個要求是否過分？”翟新文說：“不過分。”方圓說：“那么同樣道理，順風鞋業要東州市中小學體育五項聯賽，給我們送錢，要求冠名順風鞋業，這個要求過分嗎？”
全場沉默。鄒志剛見自己被年紀輕輕的方圓駁了面子，真有些下不來臺：“中小學教育有其純潔性，從小就給學生帶來這么濃的商業味，好還是不好？”方圓說：“安東升董事長設立獎學金，要求東州各大媒體都來宣傳這件事，我一直還在發愁怎么辦。原本還想依靠我局的力量，特別是政策法規科與記者們都熟悉的優勢，聯系一下搞搞宣傳，而現在，宣傳的費用一分錢也不用出了，電視臺、報紙，全部都免費宣傳，因為市委王國棟書記要出席這個簽字儀式。”
又是一枚震撼彈！方圓，有一點鋒芒畢露啊！這一個活動，竟然把王國棟這位東州市的一把手給請來了，這是多大的面子？即便是翟新文局長，恐怕也不見得能請得動王書記吧？這會不會功高震主？關心方圓的人擔心起來。
方圓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說：“王書記要出席，各大新聞媒體肯定派人參加，而且是要派最好的記者參加，報道的篇幅也會很大。這樣，我們沒有花一分錢，安東升董事長所要的宣傳效果也就有了，這個商業意味濃不濃呢？我們得了實惠，拿到了100萬的獎學金；企業得到了宣傳的效果，東升公司的社會影響將更廣而且更正面；安董事長將樹立起慈善公益家的光輝形象。這應該是三贏的局面，對學生也不會造成什么負面影響，倒是更能激勵東州5中的學生，好學上進，人人爭取考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南京大學和清江大學。同時，也激發了廣大中學生從小就樹立熱心公益事業的信念，長大后做一個有益于國家、有益于社會的人。這樣好的德育活動，有百利而無一害。從這個獎學金的例子引申，我認為和局長能夠協調引進社會資金來我們的中小學體育競賽，彌補我們經費投入的不足，利大于弊，這就是我的態度。更何況，當今時代，有錢的企業、公司，體育，已經成為一種潮流，像雙星中國羽毛球隊，安踏中國乒乓球隊，像美的中國跳水隊、游泳隊，哪一個不是省下了大筆的國家財政投入，而是由企業出錢，讓羽毛球隊、乒乓球隊、跳水隊、游泳隊有了更好的條件進行訓練，這幾只隊伍也都在世界賽場、奧運會賽場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實現了體育與企業的雙贏。大家都熟悉李寧運動服，2008年北京奧運會，是中國代表隊唯一指定運動員服裝，國家省錢了，因為所有中國運動員的服裝都由李寧公司來制作；但李寧也得到了實惠，企業的名氣從中國走向世界。這同樣也是雙贏的結果。”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方圓的這個例子，與和平的這個例子，有強烈的相關性。更重要的是，方圓提出支持和平的觀點后，許多人的心里都在敲鼓。沒有人愿意直接反對方圓的意見，更何況，方圓的背后就畢全力，是王國棟。在東州市，可以請得動王國棟的，大概也只有方圓了。其實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一次獎學金的簽字儀式，是王國棟主動要過來的，而且是在視察東升集團的時候提出來的，與方圓倒沒有任何關系。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扯起虎皮作大旗，能嚇倒一大群野生動物四散奔逃。
孫紅軍愿意在這個時候，表達一種與方圓接近的觀點。孫紅軍說：“改革，就是做前所未有的事。連市委王書記都支持社會資金教育，我看，順風鞋業我們的體育聯賽，也未嘗不可嘗試嘗試。既可以彌補我們的體育競賽經費的不足，也可以改善裁判員和工作人員的待遇，也可以提高比賽的獎金，也算是一舉多得。如果不能有好的效果，那么我們明年不再這樣搞，就可以了。”
和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關鍵時刻還是看自己的兄弟啊！自己在東州教育局受夠氣了，以后如果有機會可以出氣，那絕對要把曾經這樣“欺負”過自己的人全部“打倒”在地，當然，還包括那些與好兄弟方圓對著干的家伙。
現在，整體的局面有所改變，但翟新文沒有發話，平常不太發言的宋萍、汪興邦基本上就保持沉默。孔麗麗不滿方圓的鋒芒綻放，這簡直是蓋了翟新文的風頭嘛！想駁斥方圓，卻也覺得不合時宜，此刻，竟然也忍住了不多說話。耿清一直微笑著看著場上的局面，事不關心，高高掛起。現在，教育局的形勢還挺復雜。不過，在方圓與翟新文還表現為一體的情況下，自己不想過早地展露自己的觀點，雖然從心里講，耿清也認為，和平拉入至少是解決了教育經費相對不足的困難，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件好事。
翟新文終于開口：“其實和局長引入的事情，我不反對。但和局長的與小方的，有一個顯然的區別，那就是東州5中的獎學金，有市委王書記出席，有市領導出面，這爭議的聲音自然就會減少，支持的聲音就會增強。”
這看似支持、實則反對的意圖，還是脈絡清晰地展現出來。和平說：“翟局長的意思是，只要有市領導出席捐款儀式的現場，這件事您就支持。”翟新文點點頭：“是這樣的。有市領導的支持，誰還能與市領導的意圖對著干。”和平說：“我可以請市委常委、東州警備區萬大全政委出席順風鞋業東州教育局體育五項聯賽的簽字儀式。”
呵，和平也把自己的背景給亮出來了。翟新文知道，萬大全與方圓的關系非同一般的好。2008年的元旦之后，東州教育局赴部隊演出之事，正是方圓一手撮合。翟新文至今也沒有搞明白，萬大全為什么與方圓關系那么好。但現在知道了，為什么方圓要幫和平，那肯定是看在萬大全的面子上，這和平，是萬大全的老部下啊！
翟新文感嘆：要掌控東州教育局，是一件越來越難的事情了。今天的周例會，韓素貞沒有來，當初要扣韓素貞出勤獎的事情，也是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看看眼前的孫紅軍、鄒志剛、和平、耿清、孔麗麗、陳奇志、方圓、宋萍、汪興邦九位黨委成員，翟新文覺得要真正像戰國末期的張儀那樣合縱連橫，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作為教育的主官，關鍵時刻還是要有個決斷。在這件事，翟新文不想讓陳奇志得到任何支持，兩害相權擇其輕，那么就支持一下和平吧。畢竟，團結更多的人，比孤立更多的人，更重要。
翟新文說：“這樣吧，和局長與順風鞋業可以抓緊時間談判，拿出個初步意見來，然后下一次局長辦公會研究；東升公司東州5中的事情，5中也要抓緊時間與東升公司談個結果，也在下一次局長辦公會研究。由于兩次活動，都有市領導參加，所以，辦公室籌備一下迎檢的方案。如果沒有什么其他事，今天的會就到這里，散會！”
翟新文站起來，對滕飛躍說：“小滕把你科的人召集一下，都來我辦公室。”滕飛躍腿肚子一哆嗦：唉，這個倒霉鬼催的賈亮，你可害死我了。
方圓被和平親熱地拉到身邊，兩個人并肩下樓。和平緊緊地握住方圓的手，說：“來我辦公室吧。”方圓點點頭。在和平的辦公室，方圓剛剛進門，就被和平緊緊地擁抱了一下：“兄弟，關鍵時刻才能看出誰是兄弟啊！”方圓說：“關鍵時刻，我不拉和大哥一把，還有誰會拉你？”和平感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霸氣就好了。兄弟，你不知道，你一開口，再沒有人敢反對，你比局長還局長！”方圓大吃一驚：“不會吧？”方圓很是擔心翟新文對自己有看法。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