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替岳母出頭的真正目的

方圓立刻跟翟新文打了招呼，說家里有一點急事，就開車返回了家。客廳里，氣氛沉郁。小清抱著孩子，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而孔雙華和岳母，兩個人坐在沙發里，互相擁抱著哭泣。什么叫抱頭痛哭，眼前這一幕就是最生動、最形象的詮釋。

仿佛是在洪水中掙扎的人猛然發現了一棵在水流中挺立的大樹，孔雙華在看到方圓的那一瞬間，就從沙發里跳了起來，一下子撲到方圓的懷里，失聲痛哭。方圓很同情岳母，但也很反感其不分情由地溺愛孔雙華和袒護孔雙華。孔雙華說：“媽要離婚。”方圓說：“都結婚30年了，怎么說離婚就離婚了？”孔雙華說：“爸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今天早晨，媽又給爸打電話，只說了幾句，媽說了氣話，說要離婚。沒想到，爸當場就同意離婚，而且爸開出了條件，家庭中所有財產都歸媽所有，他什么也不要，凈身出戶。媽聽了，當場哭暈過去。三十年啊，人生有幾個三十年！媽太可憐了！我恨爸！我恨爸！”在這個時候，母女情深遠遠超過了父女深情。

方圓說：“小清，你抱孩子去臥室。”小清說：“好。”家丑不可外揚，這是方圓一直堅持的。雖然小清也算是家里的一分子，很多事情沒有辦法避得開，但這樣的事情，讓小清看一家人的笑話，方圓不情愿。

方圓推開孔雙華，來到沙發前，坐到了孔淑芳的對面：“媽，你真地要跟爸離婚嗎？”孔淑芳說：“我那不過是氣話。”方圓說：“有的時候，氣話最傷人。‘離婚’這兩個字，只要你心里還想維持這個家，還要維持這份婚姻，是什么時候都不能說出口的。”孔淑芳說：“為什么？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我連說句氣話都不行？”方圓說：“你說了氣話，結果呢，我岳父就同意了。現在你怎么收場？”孔淑芳說：“我要到東州大學去找，我要找紀委，找組織部。東州大學管不了，我就到省里去找。我就不信，我找不回來。”方圓說：“媽你考慮過找的后果嗎？如果你不想離婚，你找的結果就是：我岳父因此而丟盡了臉面，常務副校長轉正校長是基本不可能了，搞不好還會身敗名裂，而這個時候，我岳父就不是說幾句氣話的問題了，而是心里恨你恨到極點，恐怕想恢復婚姻，更沒有一點可能性了。”

孔雙華默默地聽方圓的分析，是的，很有道理。孔淑芳聽著分析，也部分認同，但心里很不甘心：“那就由著子田要鬧著與我離婚嗎？”方圓說：“你與岳父鬧離婚，痛苦的是我們一家人，但這正是某些人特別開心的事。首先，岳父的那些政治對手們開心，他們以往就看岳父不順眼，早就想拔掉岳父為快。因為岳父擋了他們的道，擋了他們進步的路，也傷害到他們的利益。其次，最最開心的就是那個第三者了。當然，我不知道這個第三者是否存在，假如存在的話，那這個第三者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媽離開爸，然后她趁虛而入，跟爸結婚。媽你想過沒有，你嫁給爸的時候，風華正茂，而爸呢，剛剛起步；現在呢，第三者嫁給爸的時候，爸已經功成名就，即便是說凈身出戶，可今后依然能夠創造大量的財富，可以說，這個第三者是把熟透的桃子摘了去。”

孔雙華聽著方圓的話，若有所思。她不知道，方圓的話不僅僅是給孔淑芳聽，更在提醒和暗示孔雙華，該如何面對婚姻的危機。

方圓的話，顯然觸動了孔淑芳，孔淑芳淚眼迷蒙，聲音哽咽：“小方，你說我現在怎么辦？”方圓說：“我猜想，岳父恐怕剛才也是氣話。媽你最好低調處理這件事，你越是跟爸鬧，你們兩個和好的可能性越小；如果你真地去單位鬧，去找組織部門，去找紀檢部門，我估計爸鐵定是不會回頭了。面子都丟光了，誰還會再在乎以往的那點感情嗎？”孔淑芳雖然非常同意方圓的分析，但依然有一口氣咽不下：“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他這是對家庭不忠，對婚姻不忠。這怎么能讓我原諒他？”方圓說：“已經成為現實了，想改變已經無法改變。媽，你如果還愛著爸，還希望維持這份婚姻，那么就必須忘記這一切，否則你們隨時都可能因為這個第三者而再度爭吵，再度走向離婚；如果你不愛爸，那么既然爸要凈身出戶，所有的財產都是媽的，那就由著去吧。離婚后，爸與媽再沒有任何關系，他愛找幾個女人就找幾個女人，又與媽有什么相干？”

“可是我還愛著他。30年了，子田成功了，我也老了，看著那個女人摘了熟透的桃子，我真不甘心。”孔淑芳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現在越想越覺得，孔子田在外面確實是有了第三者。方圓這個時候，態度已經冷冷的：“如果媽不能讓自己忘記這一切不愉快，不能保證以后不在這件事上翻老帳，我想我也幫不了媽。你和爸的事情，你們自己想辦法處理吧。”

孔雙華急眼了：“方圓，你一定要幫幫媽。”方圓說：“我幫不了的。媽現在還在生爸的氣，如果兩個人見面，再提這個第三者的事情，那爸惱了，肯定更沒有辦法收場。我看這件事，還是要媽想通了，想透了，徹底想明白了，再說吧。”孔雙華說：“方圓，媽真地很可憐！”方圓說：“其實我也很想幫助媽，但如果媽想不通這個問題，我就是這一回幫了媽，以后媽還會與爸吵，最終的結果還是要離。如果媽能原諒爸在外面有了女人，對爸既往不咎，我看這件事還是很有希望，我也愿意出面給媽和爸做個協調人，讓媽和爸重歸于好。”孔雙華說：“方圓，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方圓說：“來書房吧。”

在書房里，孔雙華看看方圓，鼓足勇氣，問：“方圓，你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嗎？”方圓心里一驚，但神色如常：“雙華，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孔雙華說：“我知道。爸和媽風風雨雨三十年了，感情那么深厚都有了第三者。我……我……”方圓說：“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我現在外面沒有其他女人。但這只是現在，我不敢保證將來有沒有。如果我在家過得很壓抑，在家經常被無緣無故地罵，甚至是打、咬；如果我有家里的事經常被人拿出家門亂講，搞得全世界的人都看我的笑話，我不敢保證還要挨罵的時候忍著，挨打的時候受著，丟臉的時候還要滿臉笑容。我做不到！雙華，換作你，我想你也做不到！”孔雙華眼淚汪汪：“方圓，我以前打過你，罵過你，咬過你，你是不是還記著？”方圓沒有正面回答：“在人的心上劃一道道口子，讓人心痛得流血了，即便是傷口外表愈合了，傷口里的肉還是疼的；即便是傷口全愈合了，傷口的疤還是在的。就像這一次爸和媽，假如最終離婚了，這心中的傷痛就會永遠都埋在心里；假如經過調和沒有離婚，雙華，你說爸和媽之間的感情還會恢復到從前的狀態嗎？”

孔雙華的臉色很難看，可見其內心思想斗爭之激烈。但孔雙華竟然沒有發作，很顯然，方圓的話觸動了她的心弦。過了好一會兒，孔雙華忽然又盯住方圓的眼睛，盡量用平和地語氣問：“方圓，你當初與我談戀愛的時候，愛過我嗎？”方圓說：“愛過。”孔雙華說：“如果現在宋思思和我同時都允許你再一次選擇，你會選擇誰？”方圓輕輕攬過孔雙華，柔聲說道：“雙華，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選擇，我仍然會選擇你。”方圓能夠感覺得到，孔雙華的全身都在顫抖。孔雙華緊緊地抱住丈夫，心里很是激動，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圓錦上添花：“雙華，別胡思亂想了。你和我是自由戀愛，結婚后又有了可愛的兒子。雖然因為你照顧兒子、我忙工作的原因，我們的夫妻生活少了一些，但并沒有影響到夫妻之間的交流，在剛剛過去的情人節，我們也過得很好，雖然我辦公室的小床小了一點，但很有意義；雖然翠微公園風景依舊，但手叉著手在江邊漫步的感覺，仿佛又讓我找到了當初戀愛時的感覺。”孔雙華說：“我很幸福的。”方圓說：“在今年的春節，一些同志送來了過年的年貨，你一一打點得都很清理，特別是對于超過1000元的現金或購物卡，都登記清楚，讓我把那些可能犯錯誤的錢給退回去，特別是把楊英賢的3000元退了回去，事實證明，這都做得非常好。雙華你具備了當好我的賢內助的素質。孩子出生后，我在5中的工作非常忙，當了代理校長、校長后，更是事情繁雜，雙華你默默地照顧著咱這個家，照顧咱的兒子，從來沒有怨言，這實際上就是對我的工作最大的支持。我沒有后顧之憂，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沒有你的支持，我能順利地從排名最后的副校長變成代校長、黨總支書記、校長嗎？沒有你的支持，我怎么又會這么快提拔為副局級的教育局領導？所以，雙華，我從心里是感激你的。”

孔雙華頓時淚流雙頰：“老公！”一句最親昵的話出口，孔雙華已經激動得再也說不出話來。能得到丈夫的充分認可，還有什么比這更幸福？縱然是有很多的委屈，縱然是付出了很多的辛勞，丈夫的幾句話，已經讓孔雙華把所有的埋怨都拋之腦后，現在，她的心里有的就是對方圓無限的愛，愛他愛到最深處，愛他愛到骨頭里。在這一刻，孔雙華甚至都忘記了媽媽孔淑芳，忘記了現在最緊迫的事情就是幫助媽媽與爸爸和好。

方圓輕輕地推開孔雙華，看著妻子，說：“今天有好事跟你說呢。”孔雙華說：“什么好事情？”方圓說：“你坐下，我一樣一樣跟你說。”孔雙華坐在床邊。方圓打開手包，從里面取出兩張銀行卡：“今天我到市教育局，我的工資關系已經轉到了市教育局了。從這個月開始，好像我的身份也變成了公務員，不再是教師，待遇不再是一級教師，而是副處級。這張農業銀行的卡是我的工資卡，以后每個月的工資都在這張卡上。這張卡交給你，由你保管好不好？平常咱家的費用、開支什么的，需要用，你隨便取。”孔雙華感受到了丈夫的信任，很高興地接過卡。方圓說：“這張交通銀行卡，每個月有500元的出勤獎，有350元的通訊補貼，這個給我零花，好不好？”孔雙華說：“好。如果不夠，再跟我要。”方圓沒有說，這張交通銀行卡里，還有其他的獎勵。唉，總是要有一點私房錢的，不然的話，就是孝敬父母都沒有錢呢！

方圓說：“雙華，還有一件喜事。”孔雙華這個時候，真把媽媽給忘記了。方圓說：“我才去教育局上班幾天，趕上市政府給市直部門分房子。教育局這一次分一套處級房，118平米的套三雙廳，還有兩套科級房，還有兩套科以下房。今天上午，開局長辦公會，已經研究確定了，這套處級房就分給我了。”孔雙華也是驚喜萬分：“真地嗎？老公，這真是太好了！”方圓說：“國家取消了福利分房，這房子還是要花錢買的。”孔雙華說：“知道。但肯定比外面便宜許多。”方圓說：“是啊，3200一平米，外面得五、六千一平米。我不知道，咱兩個還有多少錢？”孔雙華說：“讓我算一算。”孔雙華掰起手指開始算，算了之后，說：“老公，我們兩個現在還有大概25萬呢！”方圓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會有這么多？”孔雙華說：“我們兩個結婚的時候，別人紅包大約送了30多萬，買車花了9萬多，還剩下的錢，一點也沒有花呢！另外，咱結婚兩年吧，還攢了幾萬塊呢！”方圓很開心：“老婆，那咱平常都花什么呀？養兒子花銷很大的，我在網上看，一個月得好幾千呢！”孔雙華笑了，臉上掛著幸福的淚花：“爸和你，現在都是領導呢！從我生了孩子以后，到現在家里的尿不濕啊、奶粉啊、小孩衣服啊，都用不了。這其實就是花銷的大頭。平常吃飯，都吃爸爸媽媽的，也不用我掏錢。就是孩子有個小災小病的，媽是醫學院的教授，說一說，立刻有人就給辦。所以，除了給我自己買件衣服，再就是養車的錢，咱兩個人的錢，基本上都沒怎么花。現在，你打電話，燒汽油，也是公家的，也不用花自己的錢，我都想不出，除了給老家咱爸媽寄些錢，還有什么要花錢的地方。”方圓聽得眉開眼笑：“好啊！老婆能省錢，老公以后爭取更能掙錢，咱就使勁存錢。這一次你說能拿出25萬，我就放心了。咱再找人借13萬，這套咱自己的房子就有啦。”孔雙華說：“讓咱爸一點。咱爸的講課費、作報告費，花都不花不了。”方圓說：“我不想動用爸媽的錢。如果找朋友借不到，大不了找銀行貸款。對了，我還有公積金，你也有公積金，咱直接貸款。現在我就讓人了解了解公積金貸款的政策和手續。”

方圓拿起電話，撥給陳秋蘋：“陳主任，我是方圓。”陳秋蘋說：“方校長，有什么指示？”方圓說：“查一下，公積金貸款的政策、手續，再與學校的臧主任聯系一下，看我這樣的情況，如果要貸款13萬左右，是否可以辦？”陳秋蘋說：“好的。”方圓說：“你與臧主任聯系溝通。這是你擔任辦公室主任以來，我正式交辦的第一項工作。”陳秋蘋說：“好，我馬上就與臧主任聯系。”方圓說：“明天，把有關的情況整理好，送到校長室。”陳秋蘋說：“好。”

孔雙華看看方圓，說：“你越來越像個大領導了。”方圓說：“不是大領導，就是一個頂頭上司而已。你不是不喜歡陳秋蘋嗎？什么事都讓她辦，她辦錯了，正好撤她的職；她辦好了，說明我當時用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而且我又多了一個得力的幫手。像我現在這樣，事情不用自己親自辦，好不好？”孔雙華握住了方圓的手，說：“好。”孔雙華深情地凝視方圓，說：“老公，我越來越愛你了。”方圓很自豪：“這充分證明老婆的眼光好，挑了一只潛力股，績優股，而不是垃圾股。”孔雙華又撲入方圓的懷里，久久不愿松開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孔雙華松開手，幽幽地說：“媽怎么辦？”方圓說：“我肯定是要幫媽的。但如果媽想不通，不能徹底原諒爸在外面的事情，以后還會吵架，還會鬧離婚。”孔雙華說：“媽實在太可憐了。”方圓差一點說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還是忍住了。“這件事，你白天再做做媽的思想工作。你說通了她，我跟爸協調和溝通，雖然我只是個女婿，但在一定程度上，爸或許也能接受我的意見。對于此，我還是很有信心的。”孔雙華說：“為什么明明爸錯了，但卻讓我來做媽的思想工作，讓媽來原諒犯錯誤的爸。這對于媽實在不公平。”方圓搖搖頭：“這我也沒有辦法，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如果媽還愛著爸，不希望家庭分裂，她別無選擇。如果媽因為爸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不想原諒爸，那么我看和好的希望基本上沒有。”孔雙華說：“老公，假如將來你在外面有了女人，如果我還深愛著你，難道我也要像媽這樣，原諒你嗎？”

方圓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深深地觸動了妻子孔雙華。自己今天這樣來處理此事，未嘗不是為將來自己出現相似的事情而提前布局，盡早解脫。打了這個預防針，相信妻子孔雙華即便在以后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也不會大哭大鬧，也不會到單位里找領導。但現在，方圓沒有辦法回答孔雙華。方圓摟著孔雙華，說：“你這只是個假設的命題。現在，我外面沒有女人。”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