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5、翟新文就想大事化小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406節
從周鵬有辦公室出來，方圓看了看這一包來自西非科特迪瓦的可可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邵可卿。咖啡與浪漫不可避免地有些聯系，可可恰恰是咖啡的主要原料。而能夠制造這樣浪漫氛圍的，邵可卿姐姐首屈一指。不知道邵姐現在怎么樣了？她生活得還幸福嗎？對于邵可卿的離去，方圓曾經以為這是一種解脫，但現在多去了幾分思念和悵惘。
方圓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翟新文的電話：“小方，你從周市長那里出來了沒有？”方圓說：“已經出來了。”翟新文說：“來我辦公室一趟。”方圓說：“好的，局長。”方圓折返車頭，開向教育局。
在翟新文的辦公室，方圓看到了心里最討厭的人～～政工科科長張元慶。張元慶看到方圓，臉上堆滿笑容：“方校長，你好。”方圓勉強沒有撕破臉皮：“張科長，你也在。我稍等再進來。”翟新文說：“元慶就是在這里等你的。小方，你坐吧。”方圓坐到了沙發里，張元慶則到飲水機旁，為方圓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方圓的面前：“方校長，請喝水。”方圓說：“謝謝。”心里懷疑，這可真是本末倒置，一個大科長竟然對基層學校的校長這樣客氣。
翟新文端著茶水坐到了方圓的對面，張元慶則坐到了方圓的旁邊，讓方圓的心里微微有些不好受～～誰他媽身邊坐一個極其討厭的人，心里都不會好受。翟新文笑著說：“周市長單獨與小方交流，看起來也是對小方青睞有加啊！”一句話，微顯醋意。方圓說：“周市長也是想了解了解周老師在學校的工作情況，畢竟我是校長，在這個方面最有發言權。”翟新文說：“是啊！這個方面，小方最有發言權。對了，小方，周市長是否提出一些工作要求？”方圓看了張元慶一眼，說：“我會單獨向翟局長匯報。”翟新文笑著說：“要的，要的。”
喝了一口茶水，翟新文說：“方圓哪，前幾天家樂福的事情，給你造成了一些負面影響，這個我是非常清楚的。同時，市教育局也在第一時間，對這則謠言進行了辟謠，并嚴厲地批評了這種不良的風氣。元慶科長在這件事上，是有責任的，也犯了不應該犯的錯誤。還好，他及時地向局黨委、向我承認了錯誤，他還表示，要當面向你道歉。今天，讓你再回來，就是我出面，創設這么一種場合，讓你和元慶科長再溝通溝通。你和元慶都是我非常器重的干部，都在各自不同的崗位上做出了顯著的成績。或許是平常溝通得比較少，所以產生了一些誤解，我也希望，借今天這個機會，你們能夠化解誤會，增進友誼，共同為東州教育事業努力工作，并爭取做出新的更大成績。”
張元慶說：“非常感謝翟局長給我創造這么一個機會。今天，當著方校長的面，我要誠懇向方校長道歉。我虛長10多歲，但胸懷卻沒有那么寬廣，面對方校長的進步，我不是衷心祝賀，而是既羨慕又嫉妒，有的時候甚至會產生一些不太健康的想法。這一次家樂福的事，錯在我張元慶，我向方校長誠懇道歉，請求方校長原諒。”
這算不算是典型的陽謀？方圓是真不想原諒張元慶。可是周鵬有副市長“至剛則易折”的教誨言猶在耳，而翟新文又親自來為張元慶的事情出面協調和化解，自己能不原諒張元慶嗎？今天，張元慶放下了政工科長的架子和尊嚴，低下頭來道歉，這該是多么大的勇氣！如果他是真心道歉，那么原諒也不無不可；就怕他是像楊英賢頭一天給自己下跪道歉，第二天就把舉報信送到了市紀委，還發給市主要領導。知人知面難知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方圓看著張元慶，又看了看翟新文，說：“其實過去的事情，就讓它永遠過去，這完全可以。”張元慶立刻聽出了方圓說的話包含的意思，連忙說：“方校長，今天當著翟局長的面，我張元慶作個承諾：如果我再制造或者傳播有關方校長的流言蜚語，就讓組織上把我一擼到底，我絕無怨言。”翟新文說：“元慶是顧大局、識大體的。以前有些認不清形勢，我也嚴肅批評他了。我完全相信，元慶在今后不會再說再傳方圓你的壞話；如果他再做這樣的事情，別說你不原諒他，就是我，也決不輕饒他！”
呵，翟新文在替張元慶“背書”啊！聽起來是在批評張元慶，實則是在保護張元慶。方圓雖然不情愿，但也不能違背翟新文的意圖。放松了一下心情，方圓說：“張科長，今天你的話，翟局長可以作證。有翟局長在當中間人，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以后如果再沒有新的事端，我就把它遺忘掉。”張元慶說：“謝謝方校長。”翟新文笑著說：“好，既然方圓已經原諒了元慶，我看元慶以后更知道該怎樣做人做事。下午要召開局黨委會，元慶你去準備準備吧。我還要與方圓說點其他的事。”張元慶站起來：“翟局長，方校長，那我先過去。”臉上掛滿謙和的笑容，仿佛就是一位最忠心的仆人一般。真是讓方圓感到奇怪，見到這樣的表情，方圓心里就充滿了懷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當面諂媚得像奴才、背后里捅刀子的楊英賢。
看到張元慶帶好了門，翟新文說：“小方啊！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什么時候都要有一種顧全大局的精神，什么時候都要講政治。今年市教育局可謂多事之秋，一件件麻煩事，讓我是焦頭爛額，哪一件事都在沖擊著東州教育，兩個副局被雙規，你校的總務主任被逮捕，我已經挨了市領導好幾次批。現在再鬧出家樂福事件，鬧出舉報信事件，兄弟部門怎樣看教育局，廣大人民群眾怎樣看東州教育？或許方圓你可以不想，但我作為教育局長兼黨委書記，我不能不想啊！”
一席話，讓方圓理解了翟新文有多么艱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果站在翟新文的立場上考慮考慮，誰當局長，都不會希望教育上有這么多的爛事。方圓說：“局長，您說得很對。雖然我是這兩次事件的受害者，但這只是我個人被誣蔑和攻擊，我沒有站在全局的立場考慮問題，講政治講得很不夠。局長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確實不能讓其他部門看我們教育的笑話，不能讓廣大人民群眾對東州教育有不好的看法。我愿意堅定支持局長，堅決支持局長所做的每一個決定。張元慶科長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了。但是如果他今后還有這樣的情況，我也不會再原諒他，我的態度是下不為例。”
方圓的強硬讓翟新文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原諒了張元慶的現在，相信張元慶應該能夠牢記教訓，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翟新文說：“謝謝你支持我的工作，小方。”方圓說：“支持局長，是我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做的，也是我應該做的。”翟新文看著方圓，想到了方圓支持他工作的點點滴滴，又覺得方圓看起來更順眼了。想起了周鵬有的單獨談話，翟新文心里很想知道到底談些什么，翟新文說：“周市長有什么指示？”方圓說：“周市長希望，周老師能在學校里從事共青團工作。”翟新文說：“現在的團委書記是誰？”方圓說：“陳秋蘋。”翟新文說：“調整一下崗位。周市長的指示一定要完成好。”方圓說：“是。”翟新文說：“我已經決定，把楊英賢調到其他學校。楊英賢調離后，學校缺一個副校長，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你有什么合適的人選，告訴我。”方圓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妥協之后，翟新文給自己的回報，也算是一個大禮包吧。方圓說：“謝謝局長的信任。學校的德育副校長，我推薦現在的辦公室主任阮少修。在這一次畢市長的視察工作中，他匯報了加強學校宣傳的思路，也是貫徹局長關于提高教育知曉度、美譽度的指示精神，不知道局長是否有印象？”翟新文說：“阮少修，他不是劉明提拔起來的辦公室主任嗎？”方圓說：“他一直都兢兢業業工作，工作能力比較過硬。無論是楊芳校長主持工作，還是我主持工作，他的工作，都令人滿意。”翟新文說：“好。你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翟新文拿起電話，撥到政工科：“元慶，把東州5中辦公室主任阮少修的情況打印一份送過來。”
放下電話，翟新文說：“如果沒有大的問題，阮少修就擔任副校長。小方，這一回經過調整的5中班子，應該是很有戰斗力的，也是很有凝聚力的。5中在全市的地位舉足輕重，我信得過你，5中的班子成員，現在也基本上都是你推薦的，我就把5中交給你了。新的一年，如果做不出成績，我這個局長可不好為你說話啊！”方圓聽明白了翟新文的意思，連忙說：“謝謝局長的支持。如果取得不了讓局長滿意的成績，我愿意辭職。這個班子經過這樣的調整，我認為是團結的、富有戰斗力的。”翟新文說：“楊英賢，上一次匯報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有些問題，我準備放他到職業高中擔任個職務。但同樣，這一次按照周市長的意圖，就以家樂福事件為由，對他進行處分，舉報信的事情，就不能提了，局黨委內部研究處理意見，并報市紀委、市信訪局。我也希望楊英賢不要處分得過重，如果處分得過重，張元慶作為流言的制造者、傳播者，也將不可避免地要有相當的處分。你已經原諒了元慶，也不差這個楊英賢了。我是不想見楊英賢的，他現在就在紅軍書記那里，方圓你跟楊英賢見個面吧。”
媽的，楊英賢！方圓聽到這個名字，現在就覺得無比郁悶。自己遇人不淑啊！看來以后看問題更要學會辯證地看問題，看人更要多角度地看人，光聽馬屁話聽多了，就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了。這是一個慘痛的教訓啊！想起了楊英賢曾經給自己洗腳，這需要有多么大的忍耐力，這樣的居心也更加叵測，也更加讓人感覺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孫紅軍的辦公室，方圓看到了坐在沙發一角的楊英賢。楊英賢看到了方圓，像彈簧一樣跳起來：“方校長，我……我……沒臉見您。”孫紅軍說：“楊校長，你在家樂福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又做出了寫舉報信誣蔑校長的行為，這些錯誤，就是開除你都不過分。今天下午，局黨委就要研究對你的處分。按照翟局長和我的意思，就是直接開除你的公職；但是方校長求情，說這個處分太重。局黨委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夠爭取到方校長的諒解，局黨委將會尊重方校長的意見，從輕處分你；如果你不能夠爭取方校長的諒解，那么局黨委將會公事公辦，該怎么處分，你應該清楚吧。”楊英賢說：“知道，我知道。謝謝孫書記，謝謝方校長。”轉過臉面向方圓，楊英賢撲通一聲又跪在方圓的面前：“方校長，我錯了，你就使勁打我、罵我吧。”方圓說：“楊英賢，這是在市教育局，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天天給人下跪，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年代？”楊英賢痛哭流涕，眼淚來得很快：“方校長，您要是不好意思打我，我就自己打。”說著，就開始給自己煽耳光。方圓說：“恐怕你越是煽自己的耳光，心里越恨我吧。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楊英賢。戲不能重復演，再演的效果要差一些。”楊英賢說：“我就是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您原諒我的過錯。”方圓說：“先站起來說話。如果你再不站起來，我立刻走人。”楊英賢連忙站了起來，站的時候還沒有忘記給自己的褲腿打掃打掃沾上的灰塵。這個小細節，讓方圓更加感受到：楊英賢沒有多少誠意。
媽的，真不想原諒這個楊英賢啊！只要他留在東州教育，這家伙將來不知道還會給自己帶來什么麻煩！有過第一次捏造，就難免會有第二次捏造、第三次捏造。幸虧幸虧，楊英賢送給自己3000元，自己堅決沒有要；如果要了，這簡直就是天大的麻煩。現在知道了，對方下跪了，這是表面的屈服，其實在其內心，只會加倍地恨自己。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這個楊英賢，就是一個地道的小人啊！以前看得不準，說明自己的閱歷還遠遠達不到至察的程度。局長說得對，對于楊英賢，現在只能先安撫，希望局長在以后能夠找個機會，把楊英賢徹底解決掉！就像周市長所說的，在5中不好處理，到別的學校再處理，我們的黨是不缺乏處理的辦法的。今天，與楊英賢面對面，方圓更感覺到人生之復雜、世態之炎涼。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走完這一生，不知道會遇到多少人，不知道會遇到什么類型的人，見到了像楊英賢這樣馬屁跟得緊，背后下刀子的家伙，這也算是自己人生的財富吧。
想到這里，方圓忍不住笑了。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不知道楊英賢算是一只什么鳥兒？方圓說：“孫書記，從局黨委的角度出發，應該會給楊英賢什么處分？”孫紅軍說：“剛才我已經說了，最嚴重的就是開除公職，免去一切職務。”楊英賢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眼巴巴地看著方圓，仿佛方圓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孫紅軍的雙簧演得真好啊！方圓從心里感激，也從心里敬佩，心與孫紅軍與貼得更近了。方圓說：“楊英賢從一線老師一路走到今天，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如果免去一切職務，讓他重新再來，恐怕也不會再有機會當上副科了。”孫紅軍說：“這個肯定是。”方圓說：“如果楊英賢開除公職，他的妻子，他的孩子，生活就成了問題，搞不好還會離婚，家破人亡。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楊英賢犯了錯誤，應該受到必要的處分，但我的態度是：不宜太重。”
幾句話都說到了楊英賢的心里。此時的楊英賢，心里太后悔不應該對方圓那個樣子。楊英賢情發乎中，忍不住煽了自己兩個耳光。
孫紅軍說：“楊英賢，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后悔？”楊英賢說：“是，孫書記，我特別特別后悔。方校長對我那么好，我卻做不是人干的事，我真不是個東西啊！”方圓說：“英賢，如果你不做謠言的傳播者，如果你不捏造舉報信，我還準備重用你；但是現在，你已經不適合留在5中了。我相信，5中所有的干部、老師，大家心里都瞧不起你，你以后開展工作，會遇到很大的困難。”楊英賢淚流不止：“我不想離開離開5中，不想離開方校長。方校長，你就讓我留在5中吧，哪怕我就做個普通老師，我都心甘情愿。我錯了，我愿意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我會知錯就改的。”方圓說：“既知如此，何必當初。英賢，我今天向孫書記求情，還是愿意給你一個機會，不想對你處分太重。讓你離開5中，對你是個保護。至于市局如何處分你，我能做的、能說的，只有這些，最終還是要看市局研究的結果。”
楊英賢此時又成了明白了，來到了孫紅軍的面前：“孫書記，請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我保證以后一定用心工作，把心思都用到工作上。以后絕對不會再做造謠傳謠的事情，請組織上相信我。”孫紅軍說：“組織上怎樣做出決定，還需要開會研究。我們會充分地考慮方圓校長的意見，但是你光有口頭保證這是不夠的，還需要有書面保證。”楊英賢說：“我寫，我寫。孫書記讓我怎么寫，我就怎么寫。”
孫紅軍指導楊英賢寫《保證書》，方圓就坐在那里等。這個時間是漫長的，因為信寫得很慢。在已經普及電腦的時代，很多人寫字越來越少，寫字越來越差，寫字越來越慢。現在楊英賢就面臨這個問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寫這樣多的字了，但楊英賢為了保住想要保住的東西，他忍住心中的氣，按照孫紅軍的意思一筆一畫地寫著《保證書》……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