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茅塞頓開（下）
一只煙很快抽完了，李國強開了口：“方圓，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李叔叔，我真地很苦惱。經過昨天晚上的宴會，我感覺自己就是馬路上的一只螞蟻，實在很渺小，說句不好聽的，只要教育局或者學校的哪個領導，現在要決定把我踩倒，那我很可能一輩子翻不了身。”
“是啊，社會就是這樣殘酷！不過方圓，你今年才26歲，已經能認識到這樣的深度，真地是在思想上領先了很多年輕人啊！方圓，能認識到這一點，你就應該知道如何趨利避害，讓有些人不想去踩你，而是扶持你；讓另外一些人想踩你，卻因為有人撐腰而不敢去踩你；讓某些人雖然嫉妒你，但有求于你或你背后的勢力，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進步卻無可奈何。”
“李叔叔，那您看我該怎樣處理這件事？我該選擇誰？”
“做任何事情，都會有得有失，這就要看是得大還是失大了。方圓，我想聽聽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李叔叔，我今天跟您要說的話，從來沒有對第二個人講過，我把您當作親人，也知道李叔叔一定會為我著想，不會跟任何講的。”
“你放心吧。我都46啦！大風大浪經歷了不知道多少，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叔叔心里有數。”
“其實我心里最喜歡的是方淑娟，她雖然不漂亮，但卻是我將來家庭與事業最好的伴侶。李叔叔您也知道，我看中發展，看中進步，因為我覺得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就應該在這個社會上做出點成績，在社會上有一定的立足之地。我從內心深處講，不想當一輩子老師，雖然從我當老師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努力做一個好老師，做一個讓領導滿意，讓學生和家長滿意的好老師！”
“你是對的，人應該有上進心，特別是青年人。”李國強贊許道。
“李叔叔，在我的內心深處，其實我把事業發展看得特別的重，如果我付出了加倍的努力，卻沒有一點回報，或者說沒有一點進步，我的心里會難過得吐血。我不怕吃苦，就怕吃苦之后，卻顆粒無收。李叔叔您也知道，為了準備這省課，我幾乎廢寢忘食，對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愿意用刻苦與勤奮，去贏得最佳的結果。但現在，趙小雅雖然沒有明著表態喜歡我，但楊校長的意思太明顯了，而另外3個女孩，都直接地表示了她們的好感，讓我難以取舍。”
“是啊！你既然這么直白地表達了你的看法，說的這些我也相信都是你對誰也沒有講過的心里話，所以，方圓，你愛事業，就更應該從事業發展的角度去考慮，誰最能幫助你事業發展，你就傾向于誰。雖然我個人也覺得方淑娟應該是最適合你的知心愛人，但她對事業發展的幫助在現階段相當有限，甚至你如果選了她，別人給你一個阻力，可能你要發展要進步的愿望將永遠是一句空話。我的建議是，”李國強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一定要選擇孔雙華！”
李國強說完后就直盯著方圓，看看他的反映。方圓心里涌上深深的感動。方圓清楚，這是李國強最真心的話，而這話與自己內心深處矛盾斗爭的結果完全一致。方圓有些無奈，有些堵氣地說：“生在這樣的社會，真悲哀。”
“那你說在什么樣的社會里你不悲哀？”李國強笑了，越發覺得方圓是一個善于反思的有潛力青年。
“我覺得，一個社會如果達到了靠人的能力、知識，而不是靠人的關系、人的背景來支撐的時候，那這個社會就相當地公平。你有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沒有多少本事，那就老老實實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現在好么，當爹的有權有勢，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跟著沾了光，不管有什么能力，都安排在不錯的崗位上，更不用說這些人的兒女們。”
聽著方圓的牢騷，李國強也是深有感觸，但作為一個過來人，他心里卻早已麻木，理性世故早已占據了他的整個身心。看著眼前的這個部分寄托著自己未來孩子期望的青年人，李國強決定說一些從不對外人講的話。
“方圓，今天叔叔也跟你掏心窩子講幾句包括跟你嬸都不說的話。你一定要清楚現實，中國是一個有五千年歷史的古國，人情大于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將持續存在。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對于你所生存的社會，你能夠改變的就改變，這最好，但不能改變的，你只能適應它。你無法改變他人，那還不如改變你自己。達爾文不是說過嗎？適者生存！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只有適應環境的人，才能更好地生存，甚至如魚得水；而只知抱怨環境惡劣的，卻不去積極適應它，那都不可避免地下場很可悲！所謂‘順我者猖，逆我者亡’，稍微改變一下，也一樣有道理，就是‘順時勢者猖，逆時勢者亡’。”
方圓如醍醐灌頂。這是一種痛苦的醒悟，這是一種開心的痛苦，這是一種無奈的開心，這是一種醒悟的迷惑——這就是中國，一個有鮮明中國特色的國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原學習回來。見到方圓，果然是很興奮，因為這個大哥哥可以教他掌握一些電腦的新技巧。而讓李原和劉新格外高興的是，方圓在這個時候，拿出了上午購買的英語學習機——一個小巧玲瓏的掌上電腦。方圓說：“李原要上初中了，英語的學習越來越重要。天天在電視里看大山做，就給李原買了一個。”
劉新咧著嘴：“方圓，你說吧，來吃個飯就行了，還買這么貴重的東西，你也真把你叔和嬸當外人。”
“嬸，我喜歡我這個弟弟。這次省課，學校會發2000元獎金，正好利用這筆錢給李原添置一個他最需要的小東西。”
這一頓午飯吃得開心而熱鬧。本來劉新是在李國強的說服下，有些不太情愿地為方圓準備午飯，現在，有了這個英語學習機，她臉上的笑容如五月盛開的鮮花一樣。
吃飯的時候，接了孔雙華的電話，方圓直截了當地告訴孔雙華：他現在在市教研室語文教研員李國強老師家。他不想讓孔雙華有些什么誤會，便與孔雙華約定：下午4：00，在孔雙華家所在小區的大門口見面。孔雙華高興地答應了，聽得出來，她在電話的那邊又開始又蹦又跳起來。
喝了一點酒，不多。從李國強家出來，方圓沒有回學校。他有些怕見方淑娟，索性一頭扎進濱海市圖書館，半下午的時間，幾乎翻遍了圖書館里與管理學有關的雜志月刊——不打無準備之仗，既然要去拜會孔子田，那就要讓孔子田對自己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