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1、市委書記與市長的微妙互動
[第2章
第二卷校長之道]
第1082節
2007年9月7日下午2點，東州市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在東州市委賓館108會議室隆重舉行。東州市委書記王國棟，東州市市長宋云生，東州市委副書記時明祥，東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盛治仁，東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鄧云聰，東州市人大副主任歐晉軍，東州市政協副主席孔秀云，出席了本次座談會。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市領導坐了滿滿一排。在歐晉軍的外側，坐在前排最邊上的，是東州市教育局黨委書記兼局長翟新文。讓方圓感到吃驚的是，黨委副書記孫紅軍、副局長鄒志剛、于勝利、耿清、孔麗麗，副調研員、工會主席宋萍，副調研員馮亮等在東州教育系統的老師們看來是大領導的教育局機關干部，竟然只能坐在第二排，坐在領導們的后頭。
方圓是坐在市領導對面的前排，雖然不在中間，但在方圓的背后，還有兩排優秀教師代表，估計是沒有安排發言的。坐在前排的，則肯定是安排了發言的。
座談會由教育局黨委書記、局長翟新文主持。翟新文笑容燦爛，聲音愉悅：“老師們！今天，我們在這里舉辦東州市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今天參加座談的，是來自全市教育系統大、中、小、幼各個學段的全國、省、市級優秀教師、優秀教育工作者、教學能手、專業人才代表。在第23個教師節即將到來之際，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胡錦濤接見了全國優秀教師代表，并進行座談，發表了重要的講話，對我們廣大教師提出了四點殷切期望，讓我們感受到了總書記的關懷，黨和國家對教育和教師的關心。同樣，一直以來，市委、市政府對教育是高度重視的，對廣大教師也是非常關心的，今天，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全部出席了我們這次座談會，請允許我來介紹出席座談會的市領導。市委書記王國棟同志，市長宋云生同志，市委副書記時明祥同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盛治仁同志，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鄧云聰同志，市人大副主席歐晉軍同志，市政協副主席孔秀云同志。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市領導的到來！”
大家的臉上都是笑容，大家的掌聲也分外熱烈。這真地就像是過大年一樣，連方圓都似乎被感染了一般，臉上掛著好像非常開心的笑容，但方圓知道，自己現在其實挺緊張的，想到要在市領導面前發言，方圓的心如小鹿一般惴惴不安。
翟新文說：“現在，我宣布，座談會開始。”王國棟忽然開口：“這就開始了嗎？這可是我擔任市長和市委書記以來，第一次參加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啊！我記得往年都是鄧市長代表市委、市政府參加，是不是，老鄧？”鄧云聰笑著說：“是這樣的。”王國棟說：“教育是民族的希望，同時也是一座城市的希望！教育要發展，教師是關鍵。以前市委、市政府對教育對老師們的關心還不夠，我要檢討。今天，我和宋市長一起出席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就是要體現出東州市委、市政府對教育的重視，對教師的重視。”宋云生說：“王書記說的是。今后，市委、市政府將會更加重視教育，關心教師的工作和生活，而不是把重視停留在口頭上。當前，東州市的經濟社會發展勢頭良好，以民營經濟為代表的二、三產業發展迅猛，東州的地方財力也顯著增長。雖然東州城市的建設與發展，還需要大量的財政投入，但市政府有決心、有能力再擠出一塊財政資金，提高全市教師的生活待遇，要真正地讓老師這個職業，成為全社會都受尊重的職業。我這個作市長的，今天說出這個話，就一定要為老師們辦到！”
在座的優秀教師代表們都熱烈的鼓起掌來，大家都很高興，沒有想到，今天市委書記和市長竟然帶來了這樣的好消息。其實當老師的最關心的，就是能不能再提高提高待遇，市長都作承諾了，那么，這待遇肯定是要提高了。
但翟新文心里是暗暗叫苦。今天的程序是，首先由教育局副局長鄒志剛匯報一下前8個月東州教育的情況，以及新學期的工作打算；然后優秀教師代表發言，共安排了5位；然后由市領導講話。因為今天來的領導比較多，所以準備從鄧云聰開始，然后盛治仁，然后時明祥，然后宋云生，最后王國棟。現在，市委書記和市長都已經開始講話，顯然，匯報工作已經是不可能了。更讓翟新文感受到了官場險惡的是，王書記與宋市長之間，已經在暗自搶奪今天話語的主導權了。我的個天！要是兩位市領導一起來擠兌我翟新文，還讓不讓我活了？從為官之道來說，王國棟書記說得是中規中矩，合乎規范，市里一把手、二把手同時出席，確實體現了對教育的重視，對教師的重視，但王書記的這種重視恰恰就是形式上的重視，口頭上的重視。而宋云生市長則笑容滿面地肯定著王書記的話，卻拋出一枚重磅炸彈：擠出一塊財政資金，提高教師生活待遇。這分明是讓這些優秀教師的代表們在比較，到底是誰更關心教育，重視教師的。我的個天，這可真是臉上帶著笑，唱著動聽的曲兒，這暗中的交鋒已然是刀槍劍戟磨刀霍霍了。
在這一刻，翟新文似乎又悟出一點什么來。怪不得今天盛治仁也要到，按說分管組織工作的組織部長，其實與今天的會沒有多少關系。如果仔細體會體會的話，這是不是宋市長帶著盛部長、鄧市長，來向王書記示威和展示力量呢？領導的心思不好猜，但如果猜不懂領導的心思，那正面的活兒就沒辦法干了，更別提要干好了。
掌聲平息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鄧云聰說：“今天這個座談會，主角是我們在座的各位老師。大家都是來自東州市各區市縣、各學校的優秀教師的代表，是東州教育的精英。今天，王書記、宋市長、時書記、盛部長、歐主任、孔主席來到這里，就是要聽取大家對東州教育的意見，對市委市政府的意見和建議。今天來之前，宋市長還特意囑咐我，希望老師們能夠開誠布公，敞開來談，對教育的肯定，對東州市委、市政府的肯定，我們歡迎；對教育發展中存在的問題、不足，我們也歡迎。”
翟新文的心被揪了起來。不知道孔麗麗在把關的時候，是不是考慮到政治過硬？今天，如果有誰亂發言，說東州教育這不好那不好，說市委市政府對教育、對教師的重視程度不夠，再提什么《教師法》規定教師工資不低于當地公務員的水平，這既是讓市領導們難堪，更是讓他這個教育局一把手難堪啊！現在，鄧云聰雖然說定了這么一個調子，但作為分管副市長，如果有人說這不好那不好，他這個分管副市長恐怕也坐不住吧。不過，硝煙的味道還是能夠聞得出來，要不鄧云聰怎么會抬出宋云生強調了今天的調子，而不是王國棟。看來，官場處處是玄機。
翟新文回頭看了看坐在二排的孔麗麗，孔麗麗的神色也有一些緊張。翟新文心里有些惱火：麗麗這都是一貫地沉穩放心，今天怎么搞的？難道就要把這事情鬧得無法收場嗎？
宋云生又開口了：“剛才鄧市長說了，歡迎老師們發言。座談，談論，就是坐在座位上自由地談。我今天來，一是來祝賀老師們教師節快樂，二是來聽取老師們的意見。我也是做好了挨罵的思想準備，有則改之，無則加冕，東州市委市政府還是要下決心把東州教育水平再提高一大步的。”
這簡直就是在鼓勵批評啊！翟新文的心懸起來。這在從前，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以前從來都是按照座談會的議程來，沒想到，今天竟然打亂了秩序。更重要的是，市委書記王國棟竟然無法控制局面，從當前的情況看，宋市長牢牢地把握住了話語權。要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難免有的老師會把牢騷和意見談出來。牢騷和意見不是不可以談，可以找孫紅軍談嘛，可以找宋萍談嘛，也可以找我這個局長談嘛！但今天這個場合，本來應該是皆大歡喜的場合，如果談了那么多的牢騷和意見，市領導們拂袖而去，那自己這個局長的日子可就難熬〔恍校歡ㄒ氚旆ㄅぷ獗歡置妗５孕攣納ㄊ尤逵判憷鮮Υ恚謊劭吹椒皆病？吹攪死鮮γ嵌莢誄了跡菔被姑揮蟹⒀裕孕攣母詠孤牽飧齬丶氖焙潁歡ㄒ瞇諾霉娜朔⒀裕歡ㄒ媒艙巍⒐舜缶值娜朔⒀裕皆蒼誚裉焐銜緄謀硐鄭勻蝗玫孕攣謀冉戲判摹５孕攣乃擔骸巴跏榧牽問諧ぃ筆榧牽⒉砍ぃ聳諧ぃ分魅危字饗魑渙斕跡裉斐魷判憬淌Υ磣富岬拇磧欣現星噯耍寫笱А⒅醒А⑿⊙А⒂錐凹疤亟檀恚渲兇钅昵岬囊晃瘓褪竊諶竦枚菔械諞桓鋈隊鏤撓胖士偽熱壞冉鋇姆皆怖鮮Α姨嵋椋謎飧鱟钅昵岬姆皆怖磁鬃┮瘢貌緩茫俊
王國棟說：“哪一位是方圓？”方圓站了起來：“王書記，我是方圓。”王國棟說：“我有印象的，我記得你先在清江省獲得一等獎，又在全國獲一等獎，我是都做好批示的。”方圓是不知道批示的事情，但翟新文清楚。翟新文連忙說：“是的，王書記因為方老師獲獎，而做了兩次重要批示，勉勵東州教育要再接再厲，更上一層樓。當然，也對方圓提出了殷切的期望和祝愿。”
宋云生笑著說：“我不但知道方圓這個人，也早就認識這位年輕的副校長了。”只一句話，雖然是笑著說，但顯然把王國棟給壓在下面了，王國棟僅僅是知道人，而宋云生還認識。宋云生說：“方圓是東州市黨代會最年輕的黨代表之一。在今年2月的黨代會上，我參加了教科文衛小組的討論，方圓同志作了讓我印象深刻的發言。既然翟局長讓方圓同志開這個頭，我相信，方圓同志一定會開好這個頭。”
呵，王國棟還是沒有搶回話語主動權！雖然王國棟的臉上仍然是燦爛的笑容，但內心已經是萬分惱怒：宋云生，你行，你把持了市委常委會不說，在這樣一個與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的喜慶時候，你也不放過，你也太過分了吧！全國的優秀教師代表座談會是黨的總書記接見的，不是總理，你在這里跟我搶這個風頭干什么？
會議室里有中央空調，溫度是26度。這是中央下的文件，要求節能，所有的黨政機關的空調都調為26度。東州市政府也下達了這樣的文件。就是這樣溫暖而舒適的溫度，翟新文的頭上滲出了細細地汗珠，而孫紅軍、孔麗麗、宋萍則已經用面巾紙擦了好幾把了。于勝利、耿清、馮亮倒是面不改色，沒有任何變化。
翟新文暗暗祈禱：方圓，你可一定不能讓我失望啊！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