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3、翟新文其實也很無奈

送走了孫紅軍，翟新文立刻給孔麗麗打電話，請她過來。孔麗麗來到翟新文的辦公室，看到辦公室的門口站著好幾位。大家看到孔局長來了，連忙打招呼。孔麗麗說：“不好意思，翟局長叫我過來，又要占大家的號了。”這些人當然要客氣客氣的：“孔局長，您先請，您先請。”

進了局長室，帶好門，孔麗麗看到成熟英俊的翟新文臉上明顯有了許多的蒼老與憂慮，禁不住有些心疼：“新文，這些日子把你累壞了，你可一定要注意休息啊！”翟新文苦笑：“我也想休息啊，可是，這人是見不完地見，電話是接不完地接，連晚上11點還有人打電話來，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孔麗麗說：“那就讓我多分擔分擔，總比你一個人做才好。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真心疼。”翟新文說：“麗麗你是最理解我的心的。謝謝你，有些工作還是要由你來分擔的。今天找你來，就是來了解一下新教師分配的有關工作。”孔麗麗說：“這件事，我正要向你匯報呢！這一次招聘考錄了85名，外帶市主要領導特批的15個指標，共100名。現在，各所學校都缺人，都有退休的，都希望能多進幾個新教師。有一些學校校長找我的時候，幾乎都哭了，說學校缺人，都拉不開栓了。可是，就這100人，根本不夠分。我也正為這件事發愁呢！”翟新文說：“是啊！我也愁啊！不過，有幾所職業學校辦得不太好，招生情況不理想，有些教師可以調整好較好的職業學校；有些普通中學也因為教學質量不高，生源不足，也可以調整一部分。咱教育是個大攤子，市里也把這教師的工資視為巨大的財政負擔，所以才會出現今年退休231人，只允許考錄85人的情況，我也沒有辦法啊！”孔麗麗說：“我也這么想過了，也試著調整，但是，這些辦得不好的職業學校和普通學校，一般老師，人家別的學校還不想要；骨干老師，這幾個學校的校長還死把著不肯放。有一位初中學校的校長直言不諱，你要是把這幾個人調走了，那我看這所學校直接關門吧。”翟新文冷笑：“誰這么大膽子，敢這樣跟你說話？”孔麗麗說：“趙梓棟唄。”翟新文說：“趙梓棟倒是一個人才，但是不摔打摔打他，他是不會清醒的。”孔麗麗說：“你說說看，這新老師怎么分配？這人員的流動，怎么推進？”翟新文說：“楚國香是什么想法？”孔麗麗說：“楚國香現在也難受著呢，各學校校長要請她吃飯，她都不敢去，去了的話，如果要她承諾多分配幾個老師，她根本不敢答應。所以現在連飯都不敢吃了。”翟新文說：“這小楚也挺有分寸的。”孔麗麗說：“是啊！所以這新教師分配和人員流動的事情，還是要你來拿主意啊！”翟新文說：“每一所學校，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能過于苛刻。新教師的分配，成績特別好的，原則上分配到相對薄弱的學校，去接受鍛煉，并承擔起改造相對薄弱學校的重任。還有一些新教師，得給安排得待遇好一些、名氣好一些的學校。小孔，我這里有一個名單，你參考一下，這些人都是要安排得好一點的。”

翟新文把一張信箋紙遞給孔麗麗。孔麗麗接過來：“怎么，這么多！”翟新文苦笑：“難道我不希望少一點嗎？沒辦法，你看看這個名單就知道了。有一些你也認識，我跟你講也可以直言不諱，這名單的人，背后跟我打過招呼的人，至少也是正處級，還有多個副市級。這個周玉潔你知道，市政府周秘書長的寶貝女兒，雖然成績不怎么樣，但周秘書長的意思是把女兒安排在5中高中部，你直接安排吧。”孔麗麗說：“好吧。”翟新文說：“周秘書長就這一屆了，下一屆，如果不出意外，不是在人大干副主任，就是在政協干副主席，這份情面還是要給的。”孔麗麗說：“是啊！”翟新文說：“你再看看這位，這是財政局長的親侄子，你也安排到5中吧。財政局，大衙門哪，咱教育的財政撥款，財政局隨便一個理由，就能拖好幾個月，咱教育局可受不了。5中今年就安排這兩個人吧，畢竟100人，72所學校分，5中也不能分配太多的人。其他的人選，總而言之，要相對較好的學校。”孔麗麗說：“有一個外單位的領導也是我的大學同學，跟我打過招呼，希望把她女兒安排到5中，我基本答應了。這可怎么辦？”翟新文的臉色一沉：“還沒研究的事情，你就答應了？小孔啊，固然是我們的合作很默契，但這樣的事情，你不跟我打打招呼，你就自己做主了？”孔麗麗一臉的委屈：“我不也是礙于情面嗎？”翟新文說：“這個時候，能是考慮情面的時候嗎？是，你推薦的4個提拔人選，我全部同意，這是教育局內部，我可以講情面；但是，干部安排在什么崗位，教師如何分配和流動，這是教育局內部的事嗎？看起來是，實際上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個時候看情面，那是傻瓜，我們看的不是情面，而是帽子大小，是利害關系，你懂嗎？”孔麗麗眼圈立刻紅了，很久了，翟新文沒有這樣兇巴巴地跟她講話，她乍一聽，還真有些不適應。翟新文看到孔麗麗流淚了，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重，但到這個關鍵時刻了，如果不用重錘敲，恐怕孔麗麗認識不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翟新文舒緩了一下口氣，遞過去一張面巾紙：“麗麗啊，小孔，你再跟你的同學講一講，確實沒有辦法。當然，不能直接講安排到5中的是政府秘書長和財政局長的親屬，我相信，你的同學一定會從側面了解到，為什么她的孩子沒有辦法安排到5中。你再另外選一所較好的學校吧。哦，對了，我想起來，市人大歐主任打過招呼了，他作為聯系教育的人大副主任，他的招呼也是要考慮的，就把他的孩子安排到3中吧。所以你同學的孩子，3中也去不了。”孔麗麗眼淚再也止不住了。翟新文說：“你看看你，現在這是個什么樣子？還像一個東州市教育局的副局長嗎？”孔麗麗說：“副局長怎么啦？副局長感到委屈就不能哭嗎？”翟新文說：“現在是上班時間，上班時間就是要解決問題、辦理公務的時間。我跟你談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必須馬上解決的事情。關于新教師的分配，我還要補充一點，宋市長特批的15人，這個不用說了，一定要按照宋市長的要求，安排好，那是市幾大班子親屬的子女兒孫，雖然多數都是在人大、政協工作了，有的也已經退休了，但作為老的市領導，為東州的改革與發展曾經做過巨大的貢獻，市委市政府能夠特批安排，就是考慮到他們做的貢獻。對于這些人的安排，我的原則是：先優先安排我給你信箋上的人，這些人的長輩都是與教育局有重要利害關系的人；再考慮安排你的關系和其他局副職領導的關系；然后15個老領導的兒孫也盡量安排到相對不錯的學校，一定不能安排到最差的學校。剩下的人，按成績安排吧。”孔麗麗說：“知道了。”翟新文說：“小孔，你回去冷靜冷靜。不是我翟新文不照顧你面子，是我沒有辦法。”孔麗麗說：“我知道的。就是你這樣對我兇，我受不了。”翟新文說：“以后我注意。你先回去吧，我還得考慮干部調整的事情。”

孔麗麗紅著眼睛出了局長室，看得門口站著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天哪，副局長都被翟局長訓斥成這樣了，看來今天翟局長心情不好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互相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我學校里還有點事，我改日再來向翟局長匯報工作。”說著，就走了。其他人互相對視，有的人唉了一口氣，有的人猶豫了一下，但都最終決定，今天不見翟新文了。在領導心情不好的時候，去見領導，這典型的就是吃飽了沒事干，找抽（耳光）。

翟新文倒也落得個耳根清靜。孫紅軍去考慮干部調整的第二稿了，翟新文也得考慮這個第二稿啊！孫紅軍考慮的時候，可能只需要考慮教育局內部的平衡，特別要考慮這個人選是不是符合我翟新文的心思；但我翟新文要考慮的時候，就要跳出教育來調整啊！接了那么多電話，不可能都解決，但一些至關重要的人物打來的電話，就不能不考慮啊！有一位兄弟局的局長，老婆在單位做副教導主任好多年了，連翟新文都知道這個人，確實是工作能力不行，當初也多次提到要晉升副校級，在2006年的時候，韓素貞是堅決不同意，所以就那么閑置了。2007年，翟新文主政，這位局長又打電話來，說教導處工作很辛苦，能不能安排提拔到副校的崗位。如此赤裸裸地說，讓翟新文都覺得難為情。這樣的人能不提拔提拔嗎？可是要是讓這位局長夫人做了副校長，估計起不了什么好作用，怎么辦？翟新文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提拔個工會副主席算了。享受個副校級待遇，但是也不會影響學校工作的大局，既給了這位局長面子，同時也不會違背自己用人“重才干，講政治”這個原則。要考慮這樣的人選，絕對不是一個，絕對不會比新教師分配過程中打電話的人少。唉，都說做個局長，什么都說了算？難道真地是什么都說了算嗎？就是安排一個新教師、提拔一名干部，還要受到多方面的掣肘，使人事調整不是人盡其才，而是打了許多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