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典型的中國式任命

2007年5月9日，東州市所有的局屬單位的黨政一把手被召集到市教育局一樓大會議室。在接到政工科通知的時候，只是說要開會，問開會的內容，被告之：不知道。校長、書記們帶著不同的心思，在上午10點前趕到了教育局。整個的會場，第一排坐著幾位副局長或副處級，沒有看到翟新文與孫紅軍。政工科的四個人，包括科長蔣春華都在忙忙碌碌，引領著一位位進門的書記或校長簽字。

10點剛到，在孫紅軍的陪同下，東州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群峰步入會場，一時間，原來還在嘈雜議論的會場安靜了下來。在群峰與孫紅軍的身后，還有兩位年輕人，看起來應該是東州組織部的工作人員。

兩個人一起走上主席臺，一左一右。孫紅軍掃視全場，沉穩地說：“同志們，現在我們開會了。坐好，保持會場紀律。如果還開著手機，請把手機關機。注意，不是調到震動狀態，而是關機。”

會場里響起了手機各種各樣關機的音樂聲。等到這些音樂都消失之后，孫紅軍說：“同志們，今天，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群部長來到教育局，要代表市委組織部宣布任免決定。現在，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群部長講話。”

在掌聲中，群峰站了起來，微微地彎了一下腰，再次坐下：“各位教育局的領導，各學校的領導，上午好。今天我來到教育局，是代表市委組織部宣布一下教育局部分同志的人事調整。”群峰掃視四周，會場一片寂靜，本來平靜的氣氛中竟然增添了一些緊張和不安。群峰說：“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免去韓素貞同志東州市教育局局長職務，改任東州市教育局調研員，原職級待遇不變。任命翟新文同志兼任東州市教育局副局長，代局長，主持教育局工作。”

平地里一聲驚雷響，這個任免的決定立刻在全體在場的教育局的人士產生了心靈的震撼。雖然許多人都認為，如果韓素貞真地不能主持工作了，翟新文接任是大勢所趨，但這個速度有一點太快，許多韓素貞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心里隱隱不能接受，但更多地是惶恐。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部門的領導換了，常常意味著這個部門的人事即將大換血。但會場仍然安靜，從表面上看，大家都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群峰看到會場如此平靜，許多人的臉上都露著笑容，心里感慨：看來翟新文在教育局的人脈相當好啊。

群峰說：“韓素貞同志在擔任教育局局長期間，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東州教育事業的發展做了許多工作，對此，市委是充分認可的。在韓素貞同志當前因患心臟病無法正常履行職務的情況下，任命翟新文同志兼任副局長，代局長，暫時主持東州教育的日常工作，是必要的。翟新文同志在長期擔任教育局副局長期間，顧全大局，勤奮敬業，業績突出，民意測評顯示擁有較高的威望；擔任教育局黨委書記期間，團結同志，維護和諧，對教育局的黨建工作、后備干部培養、教師隊伍建設做了大量創新而富有實效的工作。在韓素貞同志生病期間，翟新文同志時刻關心著韓素貞同志的病情，并積極聯系衛生局、人民醫院的領導、專家為韓素貞同志會診，多次到醫院探望韓素貞同志，表現了一名黨的領導干部應有的情操與素質。市委相信，翟新文同志在暫時主持教育局日常工作的期間，一定能夠不辜負市委的期望，扎實工作，確保東州教育的和諧穩定。”

全場鴉雀無聲。孫紅軍說：“市委的任免決定，將在會后，通過教育辦公網發各學校。現在，請群部長繼續部署其他事項。”群峰說：“今天我來教育局，還有一項工作，就是對翟新文同志進行民意測評。按照測評回避的紀律，翟新文同志今天不能參加這次測評。今天的測評工作分為兩個環節，第一環節是不記名投票，參加的范圍是東州教育系統所有正科級的干部和教育局機關的工作人員。請同志們對翟新文同志德、能、勤、績、廉五個方面的情況進行測評。測評分為優秀、良好、合格、不合格四個等級。希望今天在場的所有同志，都能夠本著一顆公心，如實地對翟新文同志進行公正的評價，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如果選擇‘不合格’選項，最好在測評表的后面寫上你的理由，以供市委組織部研究。測評表填好后，請投入前臺右側的投票箱。之后進行第二個環節，就是由我們市委組織部的三位同志與我們今天在座的不少于五分之一的同志談話，當面了解您對翟新文同志的評價，這是面對面的民意測評。好，現在先進行第一個環節，填寫民意測評票。”

市委組織部的兩個年輕人把一打測評票拿了出來，政工科的蔣春華等4人都忙碌起來，一個人一個人的發測評票。當然，沒有忘記給坐在主席臺上的孫紅軍一份。孫紅軍看了一眼測評票，想都沒想，在“優秀”欄里全部打上了√。這個時候，傻子都看出來了，所謂的民意測評，不過是走個幌子，市委組織部已經決定要任命翟新文擔任教育局局長了，測評之后，恐怕就是到市人大常委會審核任命了。只要通過了市人大常委會的任命，翟新文將會是黨政一肩挑了。誰在這個時候，給翟新文的測評票里填寫個“不合格”，雖然說組織部的這些測評票十有八九翟新文見不到，但萬一是見到了，那還不把這些填寫“不合格”的人給整死？孫紅軍大概是第一個填寫完畢的，填寫好后，立刻起身，第一個把票投入了票箱。回到主席臺，群峰沖著孫紅軍微微一笑：“孫書記，效率很高嘛！”孫紅軍說：“翟書記的群眾威信，過一會兒群部長您看看測評票，您就知道了。”群峰說：“好的。”

孫紅軍把目光投向了投票箱的附近，看看來投測評票的人的神情，就能看出很多門道。孫紅軍心中暗自笑道：還真有些不開眼的，以為這個時候給翟新文寫一點黑帳，就能扭轉大局。唉，市委組織部的考核，要看過半和過三分之二兩個指標，有三個兩個挑刺的，根本不影響對翟新文的考核任命。真不知道翟書記是怎樣的本事，短短的7天假期，竟然讓教育局天翻地覆而不動硝煙，絕對的高人啊！連韓局長這樣的鐵娘子，遇到了翟書記，也是甘拜下風，在整個教育系統，還能有誰是翟書記的對手？從今天開始，翟書記就算是真正在教育局完全說了算了，以前堅定地站在翟書記的隊伍里，看來還算是正確的選擇。想到翟新文將要黨政一肩挑，以后恐怕是更多地偏重于行政方面，自己這個副書記說話的份量看來是越來越重了，孫紅軍的心里忍不住多了幾分歡喜。孫紅軍估摸著，這一次民意測評之后，就應該是市長提名翟新文擬任教育局局長，然后就該是市人大審核了。翟書記在市委常委會上都能過關，市人大應該更沒有多少問題，雖然人大是獨立依法審核，但市委書記兼任市人大常委會主任，更何況，翟書記的老師也就是方圓的岳父孔子田還擔任著市人大的副主任，憑著孔主任的威望和那么多的人脈，哪一個人大常委不得賣一賣孔子田的面子？投票過半數就可以通過任命，只需要孔主任隨便那么一說，估計翟書記將通過高票通過任命。未來東州教育就是翟新文的天下了。

最后一個人，把測評票投入了票箱。孫紅軍知道該自己說話了。他聲音略微提高了幾分，說道：“請安靜。現在，各學校的校長、書記請留在會議室，機關的同志都各自回辦公室。按照程序，群部長和市委組織部的兩位領導將會隨機挑選談話的同志，進行個別談話。”

在孫紅軍的陪同下，群峰與市委組織部的兩個年輕人離開了會場。教育局機關的工作人員包括副職們跟在后面離開會議室。在他們的身后，各學校的書記、校長們又開始嘈雜起來。五一假期七天，一切都平靜得與往常沒有什么兩樣，許多書記、校長都在這個假期，趕到了市人民醫院，探視過韓素貞。假后上班一天，第二天竟然“天”就變了。韓素貞雖然還保留了正處級的待遇，但轉眼之間，從實職的局長變成了有職無權的調研員了。翟新文雖然是代局長，但最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就是黨政一肩挑了，在市教育局，原來是兩個一把手，現在已經徹底是一個一把手了。在這樣的新局面下，一些書記和校長的心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而另外一些書記、校長的心開始更加不安起來。

很快，一位校長被政工科的蔣春華喊走；接著又有一位校長被喊走；原本還有些紛亂的會議室很快安靜下來。大家的心思現在基本上都一致起來：我會不會被叫去談話？如果被叫去了，該怎樣說？敢不敢把心中對翟新文的不滿直接跟市委組織部的領導說？怎樣說才是最合適的，最適合官場上適者生存的規則？一些書記、校長閉上了眼睛，大概在心里開始琢磨萬一被挑中之后如何接受市委組織部領導的問話了。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