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不動如山 (4)
藍羲和心中一驚，轉過頭來，仔細審視淡然而立的陸州。越看越覺得眼熟，看著看著黛眉擰在了一起，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爬上心頭。
實在很難將這儀表堂堂，身姿凜凜的年輕人，和年邁的陸閣主聯系在一起。
她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
她不相信。
公孫遠玄甚至哈哈一笑說道：“小夥子，我相信你是魔天閣的人，但沒必要這樣。”
司無涯搖了搖頭，看著公孫遠玄，像是看一頭豬似的。
他是從師父的角度看待公孫遠玄的，原來有身份有實力有地位俯瞰他人，是這種感覺。
“很有必要。”司無涯說道。
公孫遠玄說道：
“我們素來和魔天閣無冤無仇，兩位既然來自魔天閣何必插手此事？多一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的好。”
陸州終於開口，說道：
“老夫的敵人多了去了。”
口吻，氣勢，態度……到位了。
藍羲和道：“陸閣主？”
陸州走了過去，身子挺拔，轉身面向公孫遠玄道，平靜地道：“藍羲和，還不能死。”
這架勢在公孫遠玄看來，有些生疑。
他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外面……
他面色凝重，極其謹慎。
就像是猴子似的，左右觀察，檢查著什麼。
公孫遠玄豈會甘心放棄將要得手的成果，說道：“我就當你是陸閣主，你們魔天閣真要插手此事？”
陸州說道：
“算不上插手。而是藍羲和現在不能死，趁老夫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你可以走了。”
這大概是公孫遠玄見過最囂張的口氣。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真正牛逼的人，一向很低調，從不裝逼。
“好，好，好。”
公孫遠玄連道三個好，說道，“那就老規矩解決。”
他重新站到了道場的中間的位置，擺開了架勢。
頗有些像是武術起手式的花架子，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陸州說道：“老夫的話，便是規矩。”
公孫遠玄胸口一悶。
他好歹是國師之位，受萬人敬仰。
就算是陛下，也不會這麼跟他說話，實在太噎人了，太氣人了。
但他忍了下來，本著科普的態度道：“今天我與藍塔主切磋，僥幸贏了一招半式。魔天閣要插手，我只能和陸閣主過一招。”
“這便是你所謂的老規矩？”陸州說道。
“請。”
公孫遠玄這一招極妙。
既能展現自身的修為和實力，亦能趁機拿下藍羲和。不能因為有魔天閣的人插手，就要放棄。切磋而已，事後再以利益拉攏，世間便再無白塔的事。
“何必自找苦吃？”
話音一落。
公孫遠玄雙臂有節奏一開一合，星盤輪轉，自由收縮。
陸州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星盤還能這麼用？
公孫遠玄左右移動，手中漸漸飄出一個個的字元符印，那些符印就像是巴掌大的白粉筆篆書字元一樣，散發著光芒。
腳下有節奏地移動著。
這時藍羲和出聲提醒：“陸閣主可要小心，國師精通儒釋道三門修行法門，爐火純青。這一手儒門符印，可集天地浩然正氣於星盤之中，威力比剛才只大不小。這是要拆了白塔呢。”
之前二人交鋒產生的裂縫，已經在特殊道紋的合攏下，修復完成。
萬丈白塔能屹立天地間這麼久，風雨侵蝕下不倒，全賴這白塔的道紋，和黑塔的三千六百道相比，各有千秋。
道場中，白色的字元符印已經佔滿了一半的空間。
“咻。”
符印朝著星盤匯聚。
一個又一個的字元符印飛入星盤裡，像是進入了旋渦，與星盤融為一體。
陸州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本能抬手至半空，又放了下去，就像是看猴子似的，更像是老人耍太極似的，忽左忽右。
很快，所有的白色字元符印全部被星盤吸納……
公孫遠玄雙手來回隔空揉搓，星盤竟變得像是小球一樣精緻。
整個過程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陸州卻看得極其仔細，所以顯得有些漫長。
星盤化作了比雪球還要白的光球。
公孫遠玄說道：“我這一招，刻意減緩速度，演示給陸閣主……閣主，你準備好了？”
“浩然正氣這麼用，暴殄天物。”陸州評價道。
“請指教。”
話音一落。
公孫遠玄在道場中留下一排殘影。
他發現陸州居然沒動，心中有些了不甘。
好歹也是十二命格，豈能被人如此小覷。
雙掌交錯，向前橫推————
白光大放。
陸州意念微動，只覺得丹田氣海像傳來奇異的感覺……突然出現了卡殼。
玩大了！
光芒產生元氣風暴，狂風肆虐，道紋紊亂。藍羲和拂袖而過，道場裡的空間立時被道紋鞏固壓制。
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陸閣主。”藍羲和忍不住開口，可惜她無法再戰。
就連公孫遠玄都覺得這一招強大難當，即便是藍羲和全盛時期，也得慎重對待。
光芒散去。
公孫遠玄雙掌一收，看向前方。
陸州還是老樣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在想些什麼。
丹田氣海為什麼會卡殼？
那種不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他看了下格擋數，少了1點。剛才幾乎是沒有任何防守手段，頂多就是淬體九重的狀態。
然而……
公孫遠玄心中爬來驚駭，心悸，難受。
竟然毫發未損，安然無恙？
“哪裡出了問題？”公孫遠玄不相信，應該是哪裡出了問題。
公孫遠玄單腳踏地，後飛數十米，朗聲道：“我魔藥的效果還在，千手佛印！”
雙臂一展。
星盤覆蓋全身。
星盤的周圍出現了一圈的手印。
和剛才一樣的招數，以閃電般襲來。
陸州還在思考剛才的問題，嘗試調動了下丹田氣海里的元氣，好像可以了……
千手佛印卻已經襲來。
盡數打在了陸州的身上。
陸州調動那一丁點的元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計其數的佛印從天而降，白塔下方，咔嚓，再次龜裂！
公孫遠玄雙目怒瞪，收掌回落，定睛一瞧。
紋絲不動。
“不！”
公孫遠玄施展大神通術，連帶星盤，升入道場高空。十二道命格之力，同時綻放，轟——
像是穿過虛影似的。
洞穿了八十層的白塔。
陸州卻不動如山，風輕雲淡。
公孫遠玄心悸得厲害，咚咚的跳動聲，連他自己都能聽得見。
他開始瘋狂施展大神通術，幾乎榨乾了全身的潛能，每一招每一式，登峰造極，蘊含他數千年的修行成果。。
儒釋道三家最擅長的絕招，加起來有十招左右，全都鋪天蓋地，進攻陸州。
白塔裂了又合。
合了又裂。
大地跟著顫動，附近雪山也因為劇烈的顫動，雪崩滑落。
十多招最強勢的招數全部用盡。
公孫遠玄的眼睛卻瞪得越來越像牛眼。
真的是陸閣主？
“最後一招！”公孫遠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完全說不上來。
這一次的招數和之前都不一樣。之前是一次性進攻，這次是持續性的劍罡。
和第一次字元符印運轉的方式有些相似，原地耍著“太極”星盤調動劍罡，道場很快布滿劍罡。
咻咻咻……
劍罡飛旋。
公孫遠玄深吸一口氣，縱身撲來。
頭頂星盤之後，劍罡成一線襲來。
陸州微微皺眉，說道：“你已經用盡全力，老夫還未出手！”
大掌抬起，曲臂一推。
大無畏印。
湛藍色的大無畏印，照面貼了過去。
公孫遠玄所有的劍罡頓時消散，被陸州突如其來的動得措手不及，立時橫飛。
太玄之力像是鐵塊一樣砸在了正臉和胸膛上，砸得面目扭曲。
公孫遠玄控制身體，凌空翻轉，落地時，踉蹌後退，悶哼一聲。
嘴角出血。
從頭到尾，只出一招。
簡簡單單，樸素無比的佛門大無畏印。
公孫遠玄改攻為守，腳劃太極，生出道門陣印。
“我守，你攻。”公孫遠玄說道。
“中看不中用。”
最喜歡這樣的活靶子。
陸州虛影一閃，滿格狀態的太玄之力爆發，一掌打在白色陣印上。
陣印支離破碎。
藍色罡氣霸道兇猛地破開了他的防禦，順勢一掌轟在了他的胸膛上。
公孫遠玄橫飛出道場。
砰，就連道場的道紋也擋不住他，被硬生生撞破。
從八十一層落了下去。
砸在了雪堆之中。
四腳八叉，仰天朝上。
公孫遠玄看著天上的白雲……一朵又一朵，雪花紛落，落在他的臉上，化為冰水，冷絲絲的……身子跟著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