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主炮
事實上,鄭和從來沒考慮過現在就在這片土地上駐扎,所以能談最好談,談不攏才會打。
此次來到呂宋國的主要任務,除了宣揚大明帝國的威嚴外,就是獲取這片土地上一切資源的情報,至于殖民,那純粹是走一步看一步。
畢竟,現在的大明剛剛結束對安南國的征伐,安南國那么一大塊肥肉,剛切下來最精華的一部分吃到嘴里,甚至還沒來得及咀嚼咽到肚子里,哪還有多余的嘴巴來吃呂宋?所以鄭和并不怎么想在這個時候起沖突,甚至即便是插手呂宋國,也只需獲取沿海一線的利益就可以了,內陸方向,則要徐徐圖之。
而隨著鄭和命令下達,整個艦隊開始緩緩調整航向。
鄭和的遠洋艦隊以兩千料寶船為主力艦(約等于現代一千噸級護衛艦),除此以外還有一千五百料的中型戰艦和八櫓船等小型艦船,雖然跟后世的航母戰斗群比不了,但放在這個時代,那就是徹徹底底的無敵艦隊。
當然了,就跟陸軍里一半以上的人員都是干后勤補給的一樣,海軍也是如此,除了戰艦,還有各式各樣的輔助艦船,比如用于運輸船隊所需要的糧食以及后勤供應物品的糧船、專門用來儲存和運輸淡水的水船、類似快艇的有偵查功效的馬船、還有用來運輸登陸士兵的坐船。
而隨著艦隊轉向馬尼拉小灣,這支令當地漢人移民震撼的艦隊,也從海平面上逐漸迫近,露出了真容,最先觀察到的,就是小灣兩側堡壘上的守備部隊。
寶船,作為這時候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從上到下來看,上面,船上九桅可掛十二張帆,錨重有幾千斤,而桅帆總體設計上采用縱帆型布局、硬帆式結構,帆篷面上帶著撐條相當于筋的加固作用;中間,甲板的建筑形式類似于傳統的中式樓船,主甲板中部有一層甲板室形成舯樓,設了舷墻,艉部有三層艉樓,艏部有二層通透性的艏樓,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頭浮雕,兩舷側前部有莊嚴的飛龍浮雕或彩繪,后部有鳳凰彩繪,艉部板上方繪有展翅欲飛的大鵬鳥;下面,甲板下的內部的船體結構上則設了多道橫艙壁,把一整個艙按功能分割成多個小艙,多的二十八艙,少的也有二十三艙,這不僅有加強結構和分艙水密抗沉的作用,而且還有利于分割艙段分類載貨,滿足不同功能的使用要求。
當然了,如此龐大的艦隊,不可能一次性通過峽灣,這次先遣的迫近分艦隊,他們將以五艘兩千料寶船和四艘一千五百料寶船為主力,以及一支相應的九艘坐船組成的運輸船隊為輔助艦隊,再加上三艘八櫓船和七艘馬船,共計二十八艘戰船組成了這支先遣艦隊。
其中九艘寶船,由于達到一千五百余料以上,吃水也深,所以很穩當,是穩定的海上發射基地,一側就能夠搭載十六門火炮,此時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對兩側的堡壘,充滿了壓迫感。
然而,在鄭和看來的“小艦隊”,在馬尼拉的漢人看來卻極為危險了,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
在馬尼拉港平地上的普通漢人移民們,雖然沒有許柴佬那樣居高臨下觀望的優勢,但堡壘的傳訊還是有效果的,他們也馬上就收到風聲,遠處有一支強大的艦隊已經越過安全區,來到了馬尼拉小灣的堡壘處,直逼港口了,雖然因為通訊方式的限制,沒有得到太過詳細的信息,但馬尼拉的漢人們已經認定了這是一支強悍至極的敵人。
在還算有序的指揮下,這段時間里,馬尼拉的漢人一直都緊縮在馬尼拉港不算高大的城墻內不敢出城,連平日里往來于呂宋島的船只也都被勒令停靠,不準駛離港口,各大家族僅有的一些軍艦和絕大多數武裝商船也開始出港列陣,只不過由于幾乎沒有統一對外作戰過,所以陣型顯得非常混亂。
而先遣艦隊進一步迫近,這個舉措,更加激發了馬尼拉漢人民眾的恐慌。
他們認定這些來自故土的艦隊是為了搶奪馬尼拉的財富而來,是為了搶劫和屠戮馬尼拉的漢人移民,在這樣的情形下顯然馬尼拉港正處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中,在得知遠道而來的大明艦隊即將抵達港口的消息后,漢人民眾和當地土著,乃至各國商人,有人逃跑,但大多數人則選擇了抄起武器,開啟了集體自保活動。
只能說,海外確實跟大明境內不太一樣,充滿了武德充沛的氣息。
馬尼拉的港口區,頓時變得雞飛狗跳。
但讓馬尼拉的緊張情緒有所緩解的是,先遣艦隊很快就不再前進,而是一艘通常用于通訊的馬船,將一名使者送到了港口。
這時,碼頭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喧嘩,然后傳來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許柴佬帶著幾名馬尼拉當地漢人家族的族長,一起來到了這里。
許柴佬沒有狂妄到覺得“強龍不壓地頭蛇”的程度,人家軍艦都碾到臉上了,該低頭就得低頭。
他向為首的一個使者躬身施禮:“在下四海商會會長,許柴佬,算是馬尼拉這里的話事人。”
使者卻是一個品級不低的少監,他并沒有尋常宦官的陰柔之氣,反而顯得極為孔武有力,顯然也是燕王府的武裝宦官出身,是上過戰場的。
所以此時使者鎮定地說道說道:“許會長,你們這樣的行為,恐怕不符合大明的律法吧,按照我們大明的律例,凡是大明軍隊所到之處,只要有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調令,大明子民是不得閉港封城自守的。”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
但前提是,這得是大明的地盤啊!
頓時有幾位族長心中暗罵了起來,我們哪知道,你這兒有這么多人啊!就憑著你們這些人,真的打進城來,還不得把我們馬尼拉的漢人全部屠戮干凈。
畢竟,還有句俗語叫做“匪過如梳,兵過如蓖,官過如剃”。
但許柴佬卻隱約察覺到了一些關鍵信息,他卻是面不改色的繼續陪笑道:“使者大人,在下愿意獻出萬貫軍資以供上國勞軍,只求能放過馬尼拉百姓。”
許柴佬的態度看起來很誠懇,幾乎是低三下四到了極點,但使者依舊是搖了搖頭:“不行,伱的條件,我無法答應。”
談判陷入了短暫的僵局,而所有人幾乎都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在哪。
那就是許柴佬對大明的稱呼,是“上國”,而使者則暗示,這里也將成為大明的地盤。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什么萬貫軍資,破城之后還不都是我的,還輪得到你獻上?
但要承認使者需要的這一點,對于許柴佬以及當地漢人家族的族長們來說,卻是非常困難的。
因為這涉及到的諸多方面,都令他們根本無法短時間內下定決心。
旁邊身著紅色盔甲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武將則終于有了反應,他冷冷道:“我們奉皇帝陛下旨意,前來接管此地,你若配合則罷,若是冥頑不靈的話.”
聽到這名武將的話,一旁一位族長的臉上閃過驚駭之色,失聲叫道:“大明皇帝下旨接管此地?”
武將輕蔑的掃了他一眼,說道:“怎么,不相信?”
少監配合著拿出了一份黃絹,上面蓋有朱筆玉璽等等一系列的證明,遞到了身前的許柴佬手里,倒也沒有走正常的沐浴焚香跪拜宣旨的流程。
許柴佬接過這份黃絹,仔細看了起來,良久,才頹喪的嘆了一口氣,低頭道:“原來如此。”
族長們傳閱過后,也有些恍然。
上面正是大明海禁政策的改變,其中就有大明新頒布的海外殖民地政策,這還是鄭和艦隊駐扎在安南國的清化港時接到的信息。
新的海禁政策,包括了幾個方面。
其一,是幾大市舶司的重啟。
其二,是針對現有建立貿易契約關系的國家的貿易政策。
其三,是對因海禁政策而遷徙或逃亡的大明子民的政策,也就是殖民政策。
他們重點關注的,就是這第三方面。
這些遷徙到海外的人,想要回到大明本土,是允許的,但都有嚴格的審核,和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監視居住,必須每月定時到老家或居住地的官府報備。
如果受不了這種條件,適應了海外生活,還想要大明子民的身份,也可以,適用于海外子民的政策,有單獨的身份證明,只允許在大明市舶司的港口停留不超過一個月,不允許進入其他地區。
同時,也要服從于殖民政策。
也就是官方殖民,亦或是民間殖民。
官方殖民自不必說,有官府的管理,而民間殖民則類似于“三宣六慰”的管理模式,也就是其長官都由當地部族或政權的首領世襲,內部自治,但經濟上要承擔朝廷的征役差發和貢賦,土兵(當地軍隊)要接受朝廷或上級的調遣。
而鄭和給他們的條件,就是后一種民間殖民的模式。
馬尼拉,可以成為宣撫司或宣慰司進行內部自治,他們這些人,也可以重新成為大明的子民,但這塊地盤,也就在名義上屬于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