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銃斃
說罷朱勇把手一揮,明明還是個半大小子,口氣卻學他爹學了個十足:“全部給老子聽好了!今天,咱們要把這幫雜碎打疼打殘!”
有了沿海衛所兵組成的城防軍的阻擋,白蓮賊一時半會兒沖不過來,火銃隊得以在街道上從容列隊。
今夜月色皎潔,城中又有火光沖天而起,光線雖然比白天差了些,但并不影響士卒們列三段擊的陣型。
火銃手們按照平日里的訓練,熟稔地把引火藥裝填到火繩銃右邊的引藥鍋之中,并合上引藥鍋蓋,隨后則是從腰間解下固定住的小瓶子,擰開木質瓶塞,將發射藥從銃口倒入進火繩銃里。
最后則是把鉛子塞進去,從銃管下抽出通條,搗實彈丸和發射藥,引燃點火繩。
這一切說起來緩慢,其實對于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來說,不過是幾個步驟的事情,經過幾個月的高強度訓練,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火銃手各自站立著等待朱勇的發令,而一部分裝備著冷兵器的刀盾手,則仍然守護在火銃陣列的兩側,防止被敵人突襲。
“平常怎么訓練的,現在就怎么做!”
朱勇看了看身側的火銃手們:“兄弟們都聽清楚了吧?咱們可是第一次真刀真銃的干,別給老子丟臉!”
“放心,頭!”
西方火槍手陣型的軍樂官通常用打鼓點的方式提示軍隊保持陣型,到了東方,自然就要使用有著鮮明東方風格的樂器。
譬如.......嗩吶。
嗩吶是一件十分具有華夏特色的獨奏樂器,具有音量大,音色明亮的特點,即便是混亂的戰場上,依然能夠壓蓋住各種嘈雜的聲音。
隨著朱勇命令的下達,長街上,一種凄涼的樂聲驟然響起。嗩吶手鼓起高高的腮幫子,用盡渾身力氣吹動手中的樂器。嗩吶一響,爹媽白養。
“嗚······嗚嗚嗚·····.”
隨著嗩吶的聲音越拉越遠,周圍原本喧鬧無比的戰場,逐漸沉寂了下來。
甚至,不僅是城防軍,就連白蓮賊都聽出了這是什么曲子。燕軍實際上的軍歌,以唐朝李世民那首經典曲目改編而來。《燕王破陣樂》!
樂曲節奏極為鮮明,聲浪激浪,一重高過一重。
前面的城防軍見身后友軍來援,雖然是他們從來沒見過打仗的火銃手,但是此時他們已經支撐不住,自然順勢退到兩邊,以做休整。
見前面的友軍退開,火銃手們前進了數十步后調整隊形,點燃了手中的火繩,火繩是被設計固定在火繩夾上的,由于此時引藥鍋蓋是關上的,所以并不用擔心火繩的火星引燃引藥造成走火。
白蓮賊們面面相覷,他們沒見過這支排成三列的奇怪軍隊,更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么。
不過按照白蓮賊的本能,既然對方明軍已經列好陣型,自然是要與其真刀真槍地鏖戰上一場。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白蓮教舵主陳文亮帶著數百名教眾向前猛沖,同時大聲地吶喊著,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是赤紅的,仿佛要吞噬掉前方所有生物一般。
“狹路相逢,勇者勝!”“殺啊·····.”
白蓮賊們吼叫著向前猛撲,作為白蓮教的精銳,他們拿的武器多以大刀、長槍、大斧等簡單粗暴的長桿武器居多,而弓弩等遠程手段很少,因此他們的戰斗方式主要集中在近身搏斗。
當然,這些人是白蓮教重金豢養的精銳,跟太湖前線那些流竄于山林中草寇自然不同,這批白蓮賊們的戰術素養也是毋庸置疑的,起碼,在沖鋒的過程中,他們也保持了相對完整的陣型,這就已經是絕大部分叛軍做不到的事情了。
遠遠看去,仿佛是一座移動的堡壘一般。
他們很清楚,只要距離拉近了,再厲害的明軍也奈何不了他們,對于他們來說,通常明軍會有強弩方面的優勢,因此唯有貼身肉搏才是最安全、最省力的攻擊方式。
不過,讓白蓮賊們意外的是,對方竟然沒有選擇在遠處放弓弩。對方似乎根本就沒意識到雙方的優勢與劣勢!
或許,對方的膽子都已經嚇破了?!
想到這,白蓮賊們更加興奮了,一個勁地逼近,埋頭狂奔著,期待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往對手身上招呼,直到把對方逼入絕境。
“兄弟們,跟我沖!”
陳文亮的嗓門很大,而且非常喜歡親自指揮作戰,他手持大砍刀,帶著五六個親衛,率先向前沖殺而去,他的身上,甚至還穿著一副鐵甲。
陳文亮手下的親衛都是他從小收攏起來,從乞丐窩里搶救出來的孤兒,因此他們都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樣,哪怕是挨刀子,也要咬牙跟著他往前沖。
“呀哈······殺!”
陳文亮一馬當先,大砍刀舞得虎虎生威,
然而,讓陳文亮心頭一突突的是,看著數十步外,那些明軍冰冷的眼神。
感覺......有哪里不太對?
對面排成整齊隊列站在原地不動的明軍,似乎并不像是嚇破了膽。但是當陳文亮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瞄準!”
朱勇話音落下,他率先舉槍瞄準。“發射!!!”
朱勇怒吼一聲,扣動扳機。
所有火銃手都同時扣動扳機,火繩落下的同時,引藥鍋蓋打開,引藥點燃發射藥,彈丸順著銃膛呼嘯而出。
為了避免火藥灼傷眼睛以及火光耀眼,在射擊最后關頭,槍手是閉眼的。
但這并不影響什么。“砰!”
沉悶的槍聲響起。
陳文亮只見一個距離他最近的白蓮賊腦袋炸裂,血漿飛濺,紅白相伴。“砰砰砰!”
密集的彈丸從永樂元年式火繩銃的銃口迸射而出,宛如蝗蟲過境般掃向白蓮賊群。
噗嗤、噗嗤、噗嗤.....鮮血飆射,血肉橫飛。
一個個白蓮賊身上被打出一個又一個的窟窿。“兄弟們,宰了那幫王八蛋!”
后面一排的其余火銃手亦是紛紛怒喝,扣動扳機,一支支火繩銃齊刷刷地噴吐著火舌。
長街上一時間各種銃聲爆鳴,火藥味濃郁,空氣中滿是硝煙彌漫。當面沖鋒的白蓮賊里頓時鮮血飆射,慘嚎聲連綿不絕
那些白蓮賊們雖然也稱得上是訓練有素,但又怎么能夠扛得住火銃隊的精銳火銃手的火力壓制?
短短十余步的路上,就有數十人死在銃下,割麥子一般,無力地栽倒在了地上,剎那間鮮血染紅街道,濃郁的血腥味彌漫,令人作嘔。
反觀朱勇率領的火銃隊,雖然人少,但卻裝備著當下最先進的火器,更是有著充足而刻苦的訓練,一輪射擊竟然打的那些白蓮賊損失慘重,連忙躲避。
眼見對方氣勢被阻斷,第一二排的火銃手們一邊重新裝填火藥和鉛彈,一邊難以遏制著激動交流著。
“哈哈,痛快啊!”
一個士卒興奮的大吼道:“兄弟們,麻利點裝火藥,干掉這些龜孫子!”“打的就是這群白蓮賊!”
他身后一眾士卒同樣面帶激動。“這幫家伙居然這么厲害?”
身后督戰的白蓮賊左護法牛真看著遠處街道上正在交戰的兩方,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們這些白蓮教精銳的實力毋庸置疑,即便不如明軍,也不會遜色太多,除非對方人數超過他們,否則牛真有這個自信,對方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可剛剛朱勇他們的表現卻是讓他震驚萬分,一輪火器齊射,就讓他們付出了數十人傷亡的代價。
跟那些不知道對方用的什么的普通白蓮賊不同,作為左護法,牛真他當然知道這是火銃。
“哼,想不到明軍還準備了火銃,只可惜,你也只能齊射一輪,等到近身的時候,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看著逐漸逼近明軍陣型的白蓮教軍隊,牛真咬牙切齒道。
“這就是姜星火的底牌嗎?不過就算如此,今晚你也休想保住這座城池。”
牛真目露寒意,當即下令道:“所有人聽令,立即向前增援,一鼓作氣,殺穿這支膽敢攔路的明軍!
身邊的數百名白蓮賊聞言,當即排好隊形,向前面增援而去。
在長街的最前線,指揮著白蓮賊戰斗的陳文亮僥幸躲過了第一輪齊射,
而第二輪齊射的鉛彈也被他的鐵甲和絲綢內襯所擋下。
不過饒是如此,陳文亮還是覺得腹部如同被攻城錘撞了一下,劇痛無比。
這批明軍的戰斗意志很強.....
他強忍著疼痛,指揮道:“傳我命令分成三股!從左右夾擊!左右的,你們去纏住這些明軍!
“是!”
身邊殘存的親衛打著手勢,這數百白蓮賊,開始散開陣型。不得不說,陳文亮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
因為這樣散開沖鋒,不僅可以打擊明軍的薄弱側翼,而且可以有效地避免人員被密集火力所殺傷。
然而,在旁邊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機的衛所兵們,此時卻是瞅準了時機,攔住了白蓮賊向著兩翼的分兵。
如此一來,正面的二百余名白蓮賊,反而呈現出了孤軍深入的態勢。“砰砰砰!”
嗩吶的聲響愈發凄厲火銃隊開始了他們的肆虐,白蓮賊成片成片的倒下。
不僅僅如此,在火銃隊輪番地進行射擊的時候,明明到了射擊空檔,白蓮賊終于看到了接近到肉搏區域的希望。
然而!
還有一支八十人的特殊部隊從側翼突襲而來!
他們是由一百多匹戰馬(軍馬+馱馬)組成的沖鋒輕騎兵,這些明軍手持彎刀,策馬奔騰,猶如閃電一般突然出現在戰場上。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