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云涌
大家抬頭望去,只見原本遍布陰云的天空隨著狂風驟起,此時云層反而被撕扯出了巨大的縫隙。
一縷耀眼的光,透過陰翳的云層,投射了下來。
正巧投射在大祀壇的仙人雕像上。
那雕像,神態威嚴肅穆,仿佛真神臨凡。
“國師的祈雨術,果然非同凡響!”
看到這奇特的一幕,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就連百姓們,也是目露崇拜之色。
他們從未想過,國師的祈雨法術簡直是言出法隨一般,釋放了六個法器后,竟能召喚來這樣的景象,實在太壯觀、太美麗了。
這些圍觀的百姓,在他們的認知里,根本就沒有科學和熱氣球的概念,所以,他們只能把這一切歸結為國師的“法器”、“法力”。
而他們判斷國師厲不厲害的標準也很樸素,“法器”能飛起來,就挺厲害。
至于這“法器”是干嘛的,沒人關心,也沒人在乎,大部分人就是看個熱鬧,回家了該干嘛還干嘛。
而被綁在一起扔在地上的梅駙馬和景清,則是面色陡然一變。
他們不清楚熱氣球的作用,雖然不至于跟部分較為迷信的百姓一樣,認為是什么“法器”之流,但眼下,無論是誤打誤撞,還是這奇怪的東西真的起了作用,顯然都不是好事因為一旦起風,就意味著是有可能下雨的。
而一旦下雨,就意味著他們的賭約,輸了!
“這東西,究竟是干嘛的?為何要把活人放在上面?”梅殷問道。
而景清的眼眸里,僅存的清明卻早已消散殆盡,他的目光中滿是瘋狂,口中念念有詞。
“不可能!不可能!他們成功不了!天理昭昭!天理昭昭啊!”
但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就在圍觀眾人大呼過癮的時候,大祀壇另一側土堆上的卓敬,看著身前欽天監的各種監測儀器,卻皺緊了眉頭。
卓敬作為最懂天文學的變法支持者,理所當然地,相關天象的事情,由他和欽天監來溝通。
但其實眼前的事情,是很基礎的常識,天象有風,不代表就有雨,這種大事總不能賭概率的。
既然云層有凝結核一說,那么想要成云致雨,云層,該穩定些才好發揮啊.而眼下,風云突變,云層已經開始劇烈變動了,這無疑會給祈雨增加難度。
卓敬默默地盤算著,既然風這么大,倒也不妨讓熱氣球先回來.若是起風后下雨了,那么熱氣球自然不必上去了,而如果起風后沒下雨,等沒風的時候,熱氣球再上去,也總比現在頂著風上去要強。
卓敬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身后欽天監的官員們,讓他們去通知姜星火。
姜星火靜靜地站在雕像下,看著六只熱氣球頂著突如其來的大風,艱難地飛升天穹。
欽天監的幾名官員匆忙趕了過來,迎著風聲嘶力竭道。
“國師,要不停下吧!”
身后的宋禮卻皺眉喝道:“你們不是說今日無風嗎?”
欽天監的官員們,則是各個面露難色,祈雨的日期是他們定的,經過測算今天應該沒有風的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偏偏此時卻起了大風。
烈烈長風將他的青衫吹拂,姜星火卻仿佛是另一尊雕像一般,巋然不動。
姜星火靜靜感受著風向和風力的變化,最后下了判斷。
“計劃不變。”
這便是成也在我,敗也在我的意思了既然國師負總的責任,于是,大祀壇上的所有人也只能默默祈禱,希望如果老天爺真的存在,那么能夠聽到他們心中的請求,給予一絲眷顧。
更遠處的鳳山山頂,也就是大天界寺的塔林所在之地。
朱棣與姚廣孝的神情,同時出現了幾分凝重。
跟那些不知情的圍觀人群不同,他們很清楚,用來載人去云層中播撒碘化銀的熱氣球,是不適合在強風條件下運行的。
而此時,隨著熱氣球緩慢升空,周圍已經刮起了大風,狂沙飛舞間,讓整個天地仿佛瞬息變得昏暗,唯獨那熱氣球的發熱裝置,依舊閃耀著明亮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一般耀目奪目,照亮了熱氣球周圍的數丈之地。
與此同時,伴隨著風勢的增加,空中飄蕩的灰塵更多,遮蔽了視線,使得試飛員們對熱氣球的操縱變得更加不穩定起來。
“轟隆——!”
似乎是有什么東西發生了巨響了,聲音從空中傳遞過來。
霍飛都覺得自己幾乎快站立不住了,心里卻是越發絕望,以現在的狀態,若是熱氣球突然失控墜毀的話,如果降落傘不靠譜,他只怕會死的連渣滓都剩不下。
“呼啦——!”
又是一陣狂風襲來,吹的人睜不開眼睛,甚至感到頭暈目眩,而就在這時,忽然一股強勁的風力,從反方向猛然推動著熱氣球往前沖去。
熱氣球飄蕩的速度,驟然提升了許多。
隔著數十丈遠,霍飛旁邊的另一個熱氣球的試飛員也嚇傻了,一動不敢動,生怕掉下去摔成肉泥。
風越刮越大了,整片天空都被烏云遮蔽。
眾人只好把祭祀用的東西全部遮蓋好,以免等會兒風太大,吹翻了他們辛苦準備的祭品。
“咦?”
正在用布遮蓋祭品的官員,突然發現,布匹抖動的頻率似乎開始小了起來。
“風小了!梅駙馬,風小了!”
景清奮力地扭動著被五花大綁起來的身體,此時,景清的眼中,已經滿是癲狂。
“云中無雨!成了!成了!哈哈哈哈!”
剛回到帳篷里脫掉繁復的祭祀禮服的李至剛,走出帳篷,正好看到這一幕。
之前聽說,國師去獄中見了一次景清,景清似乎對自己不顧一切的行為給家人帶來的痛苦,有了一絲悔意,但如今看來,恐怕深受理學道統影響的景清,還是在沿著那條絕路埋頭前沖。
可景清便是不這樣,也終歸是沒有活路的。
任誰都知道,景清現在活著,只是為了見證他的血誓結果了。
李至剛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