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的價值消費、生娃、交稅
第161章人的價值:消費生娃交稅
新歪脖子樹下。
“姜先生,意義何在啊?就算討論出來了,又能怎么樣?俺搞不明白。”
朱高煦這邊撓了撓大胡子,發出了跟他爹一樣的疑問。
姜星火沒說話,夏原吉卻醒悟了過來。
“非常有意義!”
夏原吉自顧自地推導道:“這個等價原理,不用問,誰都知道肯定是錯的。”
“確實。”姜星火笑道,“畢竟都得顧著眼下的茍且,哪有時間想遠方的未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看得這么長遠。”
朱高煦愈發迷惑:“那討論一個錯的東西,是為什么呢?”
“是錯的。”夏原吉耐心解釋:“但問題是,這里面反應的經國濟民之學的道理。”
“什么道理?”
夏原吉道:“姜先生提出的這個等價定理的意義在于,朝廷發行大明國債,普通老百姓是否將朝廷發行的大明國債,在未來兌現的東西視為自身財富的一部分?”
朱高煦愣了愣,毫不猶豫地答道:“肯定是啊!”
“不,這個等價定理的關鍵點就在于,如果所有老百姓都覺得,大明國債需要他們未來的稅收來償還,那么他們手里的大明國債,其實是沒有意義的,所以也就不會被看做自身財富的一部分,也就不會用來花錢如此一來,貨幣自然就不會加速流動。”
夏原吉越理越順:“也就是說,面對征稅和發行大明國債,普通老百姓是否會采取不同的行為,對朝廷戶部的財政制定方略具有重要意義!”
“只有能證明這個等價定理是徹底錯的,才意味著,發行大明國債,會讓老百姓多消費,貨幣多流動,如此以來,才能更多地創造譬如商稅、車船稅等稅收,也能通過發行大明國債盡快地回收老百姓手中多余的寶鈔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證明大明國債對老百姓的消費是有刺激作用的!”
經過姜星火數月的悉心教導,朱高煦現在也不算很笨,他聽到這里,結合之前講的貨幣那節課,也有了些撥云見日之感。
“俺懂了!”
“也就是說,只有證明這個等價定理不對,才能保證發行大明國債有效,否則,大明國債發了也是白發?”
姜星火笑著頷首。
“這個等價定理的意義便是如此,只有讓你們知道錯的,才能學會對的。”
姜星火簡單解釋了等價定理到底錯在哪。
“首先,實際上,買了大明國債的普通老百姓也許并沒有遺贈動機,因為可能他們沒有子女或者他們根本就不關心子女的事情。因此當朝廷采用國債替代征稅時,普通老百姓便不會將國債留給后代讓其用于應付未來稅收負擔的增加。
相反,由于償還大明國債本息所需增加的稅收要在他死后才開征,因而他所要承擔的稅收負擔的現值下降,相當于他當前的財富會增加,因而普通老百姓當期的消費支出完全可能會隨之而增加。”
姜星火又在地面上寫了六個字。
——邊際消費傾向。
接著,他解釋道:“意思就是,老百姓手里每增加或減少一文錢銅板的可支配收入時,消費的變動情況。”
“換句話說,就是有錢沒錢時不同的消費選擇。”
見兩人都表示能聽懂。
姜星火繼續道:“其次,支撐等價定理的假設是朝廷對每個普通老百姓減少稅收負擔的數額相同,并且每個普通老百姓的邊際消費傾向沒有差異。但實際上對每個普通老百姓來說,大明朝廷稅收減少的數額不可能相同,并且每個普通老百姓之間的邊際消費傾向存在差異。”
怕光說他們聽不懂,姜星火繼續用剛才的例子,稍加改動來解釋。
“還是剛才100文國債的例子,為了方便說明,假定大明朝廷減稅政策的受益者為全天下老百姓的一半,受益者當期稅收負擔減少200文銅錢,這個是跟之前的例子不一樣的改動。”
“那么大明國債持有者與稅收負擔承擔者范圍的不一致性,以及同為大明國債持有者、稅收負擔承擔者,其大明國債持有比例與稅收負擔承擔比例的不一致性,使社會資源從稅收負擔不變的老百姓轉移到了稅收負擔減少的老百姓手中。”
“等等等!”
朱高煦連忙打斷。
“什么意思?姜先生能舉例子嗎?”
姜星火善解人意地滿足了學生的要求。
“意思就是,甲乙同樣是村中富戶,但甲的家里錢多,乙的家里錢少。”
“那么同樣是買大明國債,同樣是減稅,家底子厚實的甲買得起相當于乙2倍的大明國債,那么是不是甲的大明國債持有比例比乙要高?”
朱高煦點頭。
“同樣是減稅,如果乙買的大明國債花的錢,與減少繳納賦稅的錢相同,乙的稅收負擔是不是不變?”
朱高煦再點頭。
“那么對于甲來說,買了相當于乙2倍的大明國債,扣除其中的一半花費,抵掉了減稅就相當于甲把今年減稅的錢用來買了跟乙一樣的大明國債,而因為家里有錢,他又多買了一份。”
“那么甲乙相比,減稅是不是讓甲的稅收負擔減小了?”
朱高煦似懂非懂地再再點頭。
姜星火繼續道。
“其結果是,減稅的受益者將會增加當期消費,受損者將會減少當期消費。”
“而消費結構的這一改變,是否會對總需求產生影響,取決于受益者和受損者之間邊際消費傾向的對比,會產生三種情況。”
“第一種,如果二者相等,不會影響社會總需求。”
朱高煦點頭,甲乙如果相等,抵消了。
“第二種,如果二者不等,前者大于后者,社會總需求會增加。”
朱高煦再點頭,甲這種人的數量大于乙這種人的數量,那么因為手里抵消了減稅后的大明國債還是很多,所以他們把債券當做財富,會進行花錢。
“第三種,如果二者不等,前者小于后者,則社會總需求便會減少。”
朱高煦終于懂了。
如果乙這種人,也就是把朝廷減稅后他需要少繳納賦稅的錢,用來買大明國債,正好相等的人,多于持有更多大明國債的人,那么想花錢的人就少了。
姜星火擦了擦汗。
生怕他們聽不懂,講的他自己都有點怕嘴瓢了。
“當然,之所以拿這個等價定理來做引子,便是想讓你們明白稅收對國家的意義。”
姜星火以手代筆,在地面上緩緩寫下了一行字。
——稅收是財富,稅收也是債務。
“能理解嗎?”
看著地上的這句話,夏原吉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可以察覺出來的顫抖。
“前半句好理解,姜先生是說,收稅收上來的錢,是國家的財富。”
“后半句你怎么理解?”姜星火看著這位天賦超高的秋先生問道。
“稅收是債務,就是剛才的稅收國債等價定理!”
真真是曲徑通幽,繼而豁然開朗!
夏原吉一下子就意識到,為什么姜星火要拿那個看起來有些荒謬、理想、無稽的等價定理做例子了。
因為。
可以讓他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