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畫畫
李飛腦袋上的霧氣，是白芙蓉的執念所化，其中包含著許多她刻骨銘心的記憶。
就像是一盤磁帶，將她這輩子最念念不忘的事都燒錄其中。
而李飛，既像是一個旁觀者，又像是一個親歷者。
漸漸地，他眼眶紅了，本來和這個世界的那一絲隔閡，此刻也煙消雲散。
“放心！害過您的，一個都逃不了！”李飛輕聲說道，他整個拳頭，已經被捏得發紫。
林青兒很安靜，雖然她一向安靜，但以往的安靜，好歹還有生氣，今天卻死氣繚繞。
她緊緊的抱住白芙蓉的屍體，猶如抱住了全世界。
李飛走上前，一把將其拉起來，但本來安靜得可怕的林青兒，卻忽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李飛抓住她肩膀，說道：
“青兒，不必傷心，娘親是去天上了，去享福去了。
她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正看著你呢！
難道說你這麼自私嗎？非要把娘親留在世間受苦。
你看，她去了天上，就不必再挨餓，不必被人欺負，不必挨人白眼。
天上多好，人間一點都不值得。”
林青兒忽地沖李飛大吼道：“我不！我才不要娘親離開我，她去天上為什麼不帶我，我知道，她一直都不喜歡我！”
……
時間倏忽，白芙蓉轉眼就已經去世一個多月。
李飛將白芙蓉埋在破廟旁邊，林青兒每天至少要在那座墳頭靜靜的待上三四個時辰。
李飛也不管她，他滿心焦慮的就是他和林青兒如何在這世界生存。
兩個小孩，體力很弱，想要在這世界活下去，實在是很困難的事情。
但讓李飛沒想到的是，那隻斑斕大虎，不知道什麼原因，其肉裡面好像有某種神奇的力量。
李飛和林青兒吃了這肉之後，體力有很大的增長。
這增長，初時並不明顯，但一個月過去，兩人的體力至少翻了一番。
李飛現在，和一個瘦弱的成年人體力差不多，至少已經勉強有了在這世界生存下去的實力。
虎肉已經吃完了，李飛將虎皮拿到城裡去販賣，這虎皮乃是上品之物，按理說應該可以賣到一大筆銀子。
但因為李飛是小孩的緣故，自然被對方宰了，沒有獲得多少銅板。
但得到的那點錢，買來糧食，卻也足夠兩人過活幾個月了。
李飛有時候會冒險上山，打上幾只野味，或者他和林青兒吃，或者拿去城裡販賣。
販賣來的錢，就買來一些生活用品，有時候還會給林青兒新增一些新衣服。
破廟前面，被開墾出來，種上一些瓜瓜果果，破廟後面，也栽種了一些小麥。
而這些活計，林青兒卻幹了大多半，她除了每天必須的去墳頭自言自語之外，基本上都在幹農活。
李飛則是一邊修整破廟，一邊心裡暗想，或許明年可以想辦法開墾出一塊農田來。
開墾出農田，然後栽種一些水稻。
而除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外，李飛每天雷打不動的畫畫。
那塊詭異的壁畫，已經被李飛花了一些錢，請人給重新樹立起來，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面墻壁。
墻壁上，半邊身體的拈花女人，十幾個和尚，以及一隻斑斕惡虎，都栩栩如生。
李飛剛開始，是想要鉆研出這幅壁畫為什麼會讓人產生幻覺，又為什麼會吞噬生靈的血肉。
所以每天都在大地上，用樹枝為筆，大地為紙，臨摹這副壁畫。
剛開始畫的時候，只是畫出兩三筆，就感覺到頭昏眼花。
慢慢的，現在已經可以連續臨摹十幾筆，直到現在，他已經可以臨摹一百多筆。
一百多筆，如果運氣好，已經可以勾勒出一個和尚的模樣。
只是，用這種方法畫出來的和尚，卻根本看不清和尚的模樣。
所以，當李飛再次打來幾只野兔之後，給自己換來了文房四寶。
在破廟門口的空地上，手持毛筆，蘸上濃墨，深吸一口氣，開始一筆一畫的臨摹壁畫之中的一個和尚。
壁畫之上那十幾個和尚，都是早先死在這破廟的那些乞丐。
而李飛在幻境之中看到的那個老僧，也就是和惡虎交手的老僧，卻並沒有在壁畫之上。
紙張還是很貴的，所以李飛下筆之時，顯得很是小心。
也許是有點緊張，第一次臨摹，最終卻以失敗告終。
每一次臨摹，都是十分消耗精神的，所以失敗之後，李飛便收好用具，去燒火做飯，這也是放鬆的方法。
直到傍晚，寒日西垂，再次提筆臨摹。
這一次，卻運氣出奇的好，在宣紙之上，濃墨點勒出一個和尚模樣來。
只差畫上和尚的眼珠，就可以完成這幅畫作。
但是，這最後的幾筆，卻出奇的困難。
提筆要去進行點睛，猛地就是雙眼一陣發黑，好似他這點睛的幾筆，將他整個精神力量都抽乾。
按照常理，李飛應該放下筆休息一會兒。
但李飛卻有一種直覺，只要他此刻放下筆，那麼這幅畫就算是毀了。
就算是事後進行點睛，那也和這幅畫本身是格格不入。
於是，李飛強打精神，聚集全身的精氣神，控制著手上越來越重的筆，往和尚眼珠畫去。
第一筆落下，破廟周遭好似忽然起了一陣陰風，溫度驟然間下降好幾度。
第二筆落下，李飛恍然間感覺整幅畫好似一下子變活了，就好像是，正在面對一個活人一般。
李飛一驚，卻也絲毫不停留，點上了最後一筆。
當最後這一筆畫完之後，李飛整個人後退好幾步，臉色變得極為蒼白。
而也就是同一時刻，壁畫之上，卻忽然間有一個和尚消失。
而李飛畫的這張畫，就好像是被一股風托起一般，懸浮在半空之中，正對著李飛。
李飛用的是黑墨，整張畫黑白相間，而畫上的和尚，卻猶如黑白電影一般，靜靜的看著李飛，還不住的眨眼。
這一幕極其的詭異，但李飛卻感覺到，這幅畫就像是他的雙手一樣，也是屬於他的一部分。
因為這幅畫作，是他耗費自己的精神力量畫出來的。
李飛就是一個普通人，他沒有武功，沒有法力，甚至連力氣都很小。
但他手向前一伸，那副畫卻自動捲成一圈，緩緩的飄到他面前，落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