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世紀大婚
歐洲北海之濱,埃姆斯河口北岸,經過十幾年的大規模建設,曾經偏僻的德意志鄉下,此時聳立著一座繁華的城市——埃姆登港。它的統治者,是正式重返神圣羅馬帝國選侯序列、德意志“下薩克森埃姆登王領侯爵”的腓特烈五世,一位丟掉了普法爾茨領地和波西米亞王冠卻因禍得福的弄潮兒。
歐洲三十年戰爭給埃姆登港帶來了巨大的機遇,作為華美在西歐的第三大貿易通商口岸,擁有40000人口的埃姆登港成為溝通大西洋和德意志地區貿易的樞紐,其繁忙程度已經快趕上荷蘭的阿姆斯特丹。蒸蒸日上的海上貿易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機會,加上周邊爛如稀泥的戰爭,埃姆登港由此吸引了大量人口勞力,城區和港口一再擴建。
城內既有大量常見的西歐傳統建筑,又有外形簡練的華美式建筑。其他歐洲城市不曾擁有的寬敞的水泥或碎石瀝青大道,將整個城區劃分成若干區域。小河水道或通水渠縱橫交錯,又勾勒出一塊塊街區,極度模仿華美城市的幾何造型的綠化帶四處可見。
過去的近一年時間里,借助無腦的丹麥王國,腓特烈五世很快就從彈丸之地迅速擴張出去,又連續占領了不萊梅、呂納堡和漢堡,打敗丹麥軍隊,兵鋒直入石勒蘇益格。大概連腓特烈五世都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那么神勇,只是在華美進學了五年,就帶領埃姆登軍隊橫沖直撞,丹麥軍隊在兒子面前就跟紙糊一樣不堪一擊。
當了好幾次攪屎棍,但從來沒贏過一次的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已經在卑顏屈膝地祈求和談。就連心情復雜的神圣羅馬帝國,也不得不承認并歸還了腓特烈五世更多名義上的權力。
腓特烈五世此時已經興奮得無以復加,但唯一還能清醒認識到自己能走到這一天,全是大西洋彼岸的華美給予的巨大支持。從最落魄的時候開始,一點一滴重新站立,哪怕任何一個環節少了華美的幫助,恐怕自己都會慘淡收場。
德意志地區的歷史倒沒有多少認干爹的習慣,但并不妨礙腓特烈五世用更傳統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向大債主華美搖尾乞好。鑒于華美權貴史文博家族對自己至關重要的支持,腓特烈五世做出的討好舉動也層出不窮。
比如眼下,自己的子女,就成為了埃姆登王國聯系華美最重要的紐帶,并和史文博家族建立了聯姻。在獲得下薩克森埃姆登王領侯爵頭銜不久,為慶祝即將到來的偉大勝利,腓特烈五世正式對外宣布兩個重大喜訊。
首先,腓特烈五世將自己的小女兒索菲亞交到了華美外交部副部長史文博的長子史安文的手里。史安文身居西班牙王國圣克魯斯公爵高位,家族地位顯赫,目前還在華美攻讀碩士學位,而索菲亞也在華美常春藤高校留學,所以暫定兩人在華美曼城完成訂婚儀式。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腓特烈五世宣布自己的小兒子魯珀特親王即將完婚的消息,未來的兒媳也是史文博的女兒。作為西班牙圣克魯斯公爵的妹妹,史安莉的血統加上華美頂級權貴家庭長女的頭銜自然也是不可小覷,放在歐洲,那也是半個公主級的人物了。
1644年1月23日,周六,埃姆登王國。
今天的埃姆登港是分外熱鬧,大量的裝飾填滿了港口的每個角落,意氣風發的埃姆登士兵身穿華貴的軍服昂首挺胸,在港區整齊排列,將一大片鋪滿紅色地毯的港區圍了起來。
無數的埃姆登港市民都擁擠在外圍,興奮而好奇地望著港外漸漸靠近的大西洋皇后號商船。巨大而優雅的船體此時妝點一新,除了裝載2000多噸谷物和戰爭物資,在最高檔的客艙里,還乘坐著華美外交部副部長史文博一家,其中就包括一身婚紗即將出嫁的史安莉。
雖然目前還是遍地的戰火紛飛,但這并不妨礙歐洲傳統貴族應該享受的富貴生活和重大交際機會,尤其是精疲力盡中不斷尋求外部支持的各個參戰國。此時此刻,在港口的紅毯迎賓區,十幾位來自歐洲各國的外交官也顧頭探腦,對著如山一樣緩緩入港的華美大型商船指指點點。
在史文博一家牛氣哄哄地走上港口的時候,為大西洋皇后號護航的華美本土艦隊玉露號護衛艦,開始鳴響禮炮,港口頓時歡聲雷動。時至冬季,鮮花什么的無法指望了,但當地的迎賓官員還是別出心裁地給市民們分發了多種顏色的碎紙片,隨風亂舞之下,倒也顯得繽紛絢爛很是出彩。
一襲粉色婚紗的史安莉剛一踏上紅毯,特意換上華美陸軍軍禮服、佩戴上尉軍銜的魯珀特親王,就趕緊迎了上去。在魯珀特親王看來,自己最值得炫耀的身份,還是華美陸軍西點軍校的畢業生和名義上的華美現役陸軍上尉軍官。
同樣,首先出風頭的也不是萬眾矚目的史安莉。只見發福的史文博在妻子安娜的陪同下,先是和腓特烈五世夫婦笑談了一番,然后從兜里掏出一份蓋有華美國防部和陸軍司令部公章的晉升令,走到了女婿魯珀特親王的面前。
煞有介事的一番宣讀之后,史文博就從身后的外交部文員的手里接過一對肩章,為魯珀特親王換上了華美陸軍少校軍銜。接著史文博再次取過一個禮盒,拿出一個華美國會榮譽勛章,代表華美總統別在了女婿胸前,以表彰對方在對丹麥戰爭中無以倫比的表現。
說起來,現年25歲的魯珀特親王可是埃姆登王國的軍隊高級統帥,手下有著埃姆登王國最精銳的部隊。但在華美眼里,還是只能算華美陸軍少校這種中層軍官。這里面的裝逼自得氣息,濃濃得讓人無法直視。在授銜授勛過程中,魯珀特親王是昂首挺胸,表情極為莊重。
再往后就是繁復的迎賓禮節,幾番折騰之后,魯珀特親王牽起了史安莉的手,迎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朝一側的豪華馬車走去。
華美駐歐洲總領事官代伯童一家,此時也站在迎賓區,樂呵呵地看著史文博一家意氣風發的穿過人群。
“今天絕對是往后歐洲歷史學家要大書特書的節點。”代伯童用胳膊帶著妻子戴卿卿的手,嘴角一抹微笑,“腓特烈五世可是咸魚大翻身,就看他能拿出什么回報了。”
“嗯,我已經看到英格蘭的代表了,王室和國民議會都有。愛爾蘭議會和公教聯盟好像這次就來了兩個人……”戴卿卿撇了眼貴賓區的若干身影,臉上也泛起一絲冷笑,“也不能光讓史文博這個種馬出風頭吧,我們的兒子將來也不會差的!”
側頭看了眼妻子的認真表情,代伯童心里暗暗苦笑。
古典高雅的埃姆登宮,就坐落在城區西北一條內河河畔的大片叢林綠茵之中。從六年前開始,腓特烈五世就投入巨資打造這座豪華的宮殿群,不光聘請了若干華美的建筑工程師,還進口了大量的華美高檔建材,并以以工代賑的方式拉起一支上千人的難民勞工隊伍,日夜不停地趕工。
可惜隨著對外戰事異乎尋常的順利展開,奧爾登堡在1643年夏初就輕松地就落入了埃姆登的口袋。腓特烈五世基于加強內陸領地統治的需求,將行宮搬到了前奧爾登堡伯爵的宮殿,結果才竣工不過半年的埃姆登宮就沒了主人。現在,腓特烈五世就將埃姆登宮送給了小兒子魯珀特親王和兒媳史安莉,作為新婚夫婦未來的居所。
作為一位在華美留學數年的歐洲貴族青年兼業余藝術家,魯珀特親王對華美有著異乎尋常的親近和崇拜,不光自己的生活習慣全盤復制華美,還將大量華美時尚都帶到了埃姆登。
埃姆登王國的貴族階層算是整個歐洲華美風最盛行的團體,其模仿跟上華美時尚的節奏甚至比塞維利亞和里斯本的伊比利亞貴族們都要快。基本上華美首都曼城新出不久的高級服飾,很快就能在埃姆登貴族圈里出現。喝茶這種還只是在葡萄牙和西班牙上層社會少量流行的風雅嗜好,也在埃姆登迅速鋪開,并向周邊的德意志邦國擴散。至于普通民生商品,在埃姆登國內更是司空見慣。
無論是華美東方式華貴到讓人咋舌的宮裝,還是華美維多利亞式典雅精致的宮廷禮裙,成為有資格進入埃姆登宮的貴婦們的唯一選擇。那種俗氣的各種顏色單調而亂七八糟拼在一起的17世紀貴族服飾,在這里完全不存在,偶有外來的貴婦以傳統衣著進場,就會迅速被當做私下的嘲諷談資。
精致的大型玻璃煤油燈懸掛在宮殿正廳的立柱上,將寬敞的埃姆登宮照得亮堂堂的,紅毯之上,來來往往著大量仆役,為那些衣著鮮華的歐洲權貴們送上酒水飲食。腓特烈五世此時已經掩去了酒會最開始的高高在上姿態,滿臉堆笑地陪同史文博一家在聊天。
“……是的,丹麥王國必須為他們的無恥付出代價!他們必須放棄下薩克森的一切權益,另外,石勒蘇益格也應該屬于埃姆登!對此,帝國皇帝必須尊重我的立場!”
腓特烈五世略顯高亢的聲音引起了大廳里自由聚會的歐洲外交官們的注意,這種在談和期間故意散布的言論,讓角落里缺少談判籌碼的丹麥外交官是膽戰心驚。而來自神圣羅馬帝國的外交官,則用幽怨的目光死死盯著腓特烈五世的后背。
“我國政府一貫堅持的用和平手段解決一切爭端,但絕對尊重德意志下薩克森地區和石勒蘇益格地區普通民眾的自由選擇,愿意為埃姆登王國和丹麥王國的重歸和平做出不懈努力!”
史文博有板有眼地說著客套的外交辭令,漸漸地不少歐洲外交官都圍了過來。
“但是,對于法國王室無視我國政府在北美佛羅里達半島領地的合法主權,我個人繼續保留強烈憤慨的立場,也希望能獲得埃姆登王國與腓特烈五世陛下的公正支持。我國政府和法國首相馬薩林閣下在多年前簽訂的美法香林友好條約,彼此尊重各自的領土權益,但法國在佛羅里達半島的軍事侵占行為無意在踐踏條約精神!”
史文博還在夸夸其談,幾個常駐埃姆登港、此次跟隨華美代表團來采訪婚禮的《曼城周報》記者,趕緊掏出紙筆記下,也許過不了幾天,這些內容就會出現在北美街頭。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華美向法國展露獠牙似乎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那當然,我一直以為,無論是下薩克森、石勒蘇益格,還是北美的佛羅里達,都應該尊重它們的合法擁有者。”腓特烈五世趕緊跟著附和,其厚臉皮程度讓圍攏的各個德意志邦國的外交代表是嗔目結舌。
“那么,請問陛下,您對如今發生在英格蘭王國的內部爭端,有什么看法嗎?”
大概是得到了官方的授意,一個華美記者極為巧妙地順著話題湊了上來,一副認真凝聽記錄的表情。
“他們(議會軍)侮辱了所有的歐洲貴族,向一位合法的國王開戰,是一種無恥的叛逆行為。”腓特烈五世幾乎不假思索,就找到了一個說法,包括之前神色不悅的法國王室代表在內,許多國家的外交官都在微微點頭。
“具我所知,英格蘭國王查理陛下也派來代表參加魯珀特親王殿下的婚禮,那這是否暗示擁有聯姻關系的英格蘭和埃姆登,會對這一事態做出一致反應。”記者嘴角出現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又步步緊逼地問了句。
此時的歐洲政治家,哪遇見過記者這種萬惡的物種,腓特烈五世頓時臉色漲得通紅。過去的一年里,一路順風順水的腓特烈五世,也曾暗地里覬覦過英格蘭,但這樣被人赤裸裸地提出來,還是頭一遭,頓時就不知道怎么說了。
“呵呵,我們會持續關切英格蘭王國的事態,并相信陛下會給出公正明智的評判,謝謝你們的采訪。”
見氣氛滑稽起來,暗中偷笑的史文博趕緊伸手護過了腓特烈五世,一副世交的模樣肩并肩走開了。圍攏的歐洲外交官們眼見好戲戛然而止,都有點意猶未盡的味道。
走過一根立柱的瞬間,史文博停住了腳步,對著腓特烈五世露出一絲微笑:“英格蘭議會軍宣布愛爾蘭議會和公教聯盟的聲明無效,蘇格蘭長老會也要求查理陛下廢除在蘇格蘭強行推廣的祈禱書……我國政府不愿看到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因為一場內戰打破各自的合法獨立性,所以希望埃姆登王國能發揮更大的地區影響力。至于英格蘭議會的訴求,我想可以有一個更體面的方式來處理,您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