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校園演講
中產階級的誕生,其實本質上是一種高等教育、社會財富和精英意識的“泛市民化”過程。在傳統的封建貴族階級遭受近代資本主義沖擊沒落之后,傳統的貴族精神在近代商業文明和教育的感染下開始泛市民化。
這個精英泛市民化的過程,誕生了“紳士”這個新興的社會中堅。他們或許幾代以前還是默默無聞的平民,但富足的生活與優越的教育開始讓他們繼承了曾經封閉在普通階層之外的傳統貴族精神與文化。
紳士是社會成功的楷模和秩序引領者,和草根階層那天然的斗爭性和盲從性不同,他們富裕、自信并且安定,他們負責傳遞那些曾讓人難以理解的法律,維護社會道德和秩序,宣揚統治文化思想。
紳士階層的壯大,是國家政治安定、經濟繁榮和普及教育的必然產物,當紳士階層成型并也走向泛市民化的時候,中產階級也就孕育而生了。
在文明早熟的東方,古典的貴族階層其實早在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時候就逐漸式微,取而代之的則是以封建地主為代表的權貴門閥政治精英,并隨著王朝更替一次次洗牌。當隋朝以科舉制掀起一場東方政治文明新篇章的時候,政治精英意識也開始步入泛市民化進程,士大夫階層孕育而生,古典貴族就徹底走向了消亡。
士大夫階成為了東方的紳士,雖然這個階層的文化哲學中的官本位思想遠超其他成分,但在和平時期,他們確實在社會的基層擔任著組織生產、教化平民、維護道德與統治秩序的重任。在外族入侵的危難時期,也挺身而出。引領民眾結社自保,抗御外侮。
齷齪的士大夫雖然也很多,但在根本的東方社會文明的價值觀中,“頑固不化、為富不仁、投敵賣國”之類的貶義詞能被文人創造出來,說明這些行為本身就是士大夫階層堅決抵制的對象,而并非士大夫階層天然的社會固定標簽。
只是可惜,隨著近代的外來文化沖擊,高貴的東方文明的頭顱被擊垮,士大夫階層也被貶為歷史的罪人,并最終在近現代文明轉型中不是去蕪存菁。而是被人為的鏟除,終止了這樣一個繼承傳統文明價值觀的泛市民化進程。導致社會經濟繁榮之后,東方的中產階級只有其形,而未有內涵,富而不貴,徒有其表,惟獨剩下個官本位思想繼續深入人心。
1642年10月6日,周一。
國慶節大假雖然還有一天才結束,但對于首都國立大學來說。已經提前復課。根據國家的規定,華美高校的國慶假期要比普通企業職工少兩天,在這點上,無所謂公平。
鐘進山老人的離世。國會大廈執行了降半旗一月的舉措,連帶之下今年的國慶節氣氛也少了很多歡聲笑語。包括第15屆“曼城美食大賽”在內的許多國慶民間活動,都草草收場。唯獨熱鬧的,還是一年一度的募兵工作。因為從今年開始,國防軍的募兵及服役條例又進行了兩項較大的調整。
第一項調整,是募兵。除去“直招”的國民警備隊志愿兵名額外。面向社會的志愿兵募集,入籍年份門檻從三年提升到四年,但志愿兵役合同卻從固定的五年期,調整為兩年、三年和五年三個檔期可選。其中兩年役期合同的志愿兵,將不會列入士官和軍官的選拔范圍。
調整的結果,就是未來允許更多現役官兵退役。這種加快現役官兵“新陳代謝”的模式,將使更多的華美青年志愿者能夠獲得加入陸軍的機會,并加大預備役的民間“儲存量”,好處也顯而易見。而本年度的新兵征募數額也比往年提高了50,其中新增的大部分名額屬于南非以東的三個海外領,以征齊組建國防陸軍東方旅所需的兵員。
第二項調整,則是陸軍西點軍校將面向各大高校進行有限額度的特別招生,增加基層軍官的培養面,拔高未來軍官隊伍的綜合素質,也算是第一次打破了陸軍軍校只從現役優秀官兵里提拔的慣例。
通往首都國立大學的商業街上,最新的大幅募兵宣傳海報已經貼滿了各個顯眼的位置,吸引了不少青年的駐足觀望,也有早就領到新兵體檢通知單的小伙子在得意洋洋地向同伴炫耀。
新生代歌星愛麗絲的最新專輯正在預熱中,一座報亭前,專輯演唱會的門票已經開售,排隊的市民超過了十米,看樣子搶票的激烈程度不亞于證劵交易所的新股票發售。
在許多老國民的友善注視下,一隊人數大約三十多人的新移民,正在一位移民部宣教員的帶領下,沿街參觀市區。
這些移民全是國慶節前才到達首都曼城的大明難民,在外島區移民臨時生活區適應了大約半個月后,才正式踏上了曼城主城區。這些換了一身新衣但依然臉色有點蠟黃的華裔新移民們,紛紛帶著驚訝的目光,順著宣教員的手臂,向著各個新奇的角落探望,每每遇見老市民的眼光,就下意識地縮了頭。
“……先生們,女士們,不用懷疑,你們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沒有之一!”隊伍的最前面,移民部宣教員停下了腳步,望了望前方那莊偉華麗的國營進出口集團總部大廈,又回頭向身后的新移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出的話有點邏輯混亂,“知道移民部每年安置到首都的新移民數量是多少嗎?只有300人而已!”
大興土木一直到現在,曼城的城區人口容納壓力還沒有得到有效解決。早幾年前首都人口超過10萬的時候,移民部就大幅調低了安置在曼城的新移民配額,甚至還鼓勵首都老國民家庭外遷到新城鎮。
聽到宣教員的話,幾十個華裔新移民都面面相覷,幾個明顯是夫婦的男女更是彼此握緊了手。顯得很緊張。
“……這是神的眷顧,因為只有世界上最優秀的人,才有資格在這個城市開啟自己的新生活。你們有理由自信地面對這里的一切,它們就是為你們而存在的。以后你們的孩子,也將為你們今天的選擇而驕傲!所以,大家必須遵紀守法,更加勤勞和努力,使這個國家、這座城市更加繁榮!”
已經重復了無數次的宣講稿,滔滔不絕的從宣教員口里噴涌而出。漸漸地,拘謹的華裔新移民們也松緩了表情。參觀市區的心情也逐漸放開了,不少人開始記起明天的新移民定居安置房抽簽,彼此還在輕聲交流。
一輛馬車緩緩從街道上駛過,馬車里的男子正透過半開的車窗簾布,靜靜地看著街邊的一幕。
“……周一,也就是今天下午16點,要出席宋州地方議會的工作匯報會;周二上午10點,是國家1643年度預算審核最后一次會議,相關文件我會在今天18點前送給您預覽;周三中午11點到13點。是西班牙公使迪亞戈男爵舉辦的午宴,邀請函已經送達,是否參加,也需要在今天18點前做出答復……”
坐在斜對面的歐裔女秘書。翻著本周的工作安排表,輕聲細語地向蘇子寧一一念著。作為參議員的蘇子寧,再怎么自信自己的記憶力,也到了必須有人為自己打理工作時間檔的時候了。
“周三?不行。周三全天是去首都國立大學講課的時間。”蘇子寧回過神,果斷地向女秘書搖了搖頭,“請把行程安排調整一下。或者讓國會辦公廳安排,另外請一個人去。”
蘇子寧離開內閣進入參議院后,除了時不時的加班會議,實際工作強度不再如以前擔任外交部長時那么繁重。但從今年開始,卻增加了另一項不亞于國家管理的重擔,就是高校教學。現在蘇子寧每周一的下午、周三的全天、周五的下午,都要前往首都國立大學任教講課。
法律和數學,就是蘇子寧將要照本宣科的教學科目。雖然每一樣放在后世來看,蘇子寧都不過是三流的水平,但隨著幾年前劉銘鈞老人和不久前鐘進山老人的去世,一種無形的催促感似乎正在加緊,類似蘇子寧這樣的人承擔曼城各大高校講師的工作就變得更加頻繁。而在整個穿越眾第一代群體里,大約一百多號人擔任了這種專職或兼職的高校講師。
比如今天,就是蘇子寧第一次到校就任特聘教授及常務副校長的日子,并將代表國會為今年新入學的大學新生進行一次演講。
“哦,真的很抱歉,蘇先生,我會替您向議長閣下說明的。”
似乎覺得自己的工作有了疏忽,女秘書趕緊用筆在文件上寫了幾筆,然后又從身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稿紙,畢恭畢敬地遞到了蘇子寧的面前:“這是您今天的發言稿,大概需要5分鐘。”
接過這種已經完全由國會辦公廳秘書處“代勞”的演講稿,蘇子寧嘴角出現一絲微笑。
“算了,這都是年輕人的場合,老套的官面文章說多了也許會讓學生們厭倦的,我就隨便說一些話題。”
透過車窗看去,首都國立大學的校區已經快到了,具有現代風格的主教學大樓在綠蔭叢影之中清晰可見。蘇子寧只是略微翻了一下女秘書給自己準備的發言稿,就搖著頭放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