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大學軍訓
1642年9月2日,周二。
曼城外島區,屬于曼城行政管轄下常住人口最少的一個市區。作為華美目前重工業基地,外島區云集了國內絕大部分大型工業企業,高聳的工業煙囪隨處可見。
機器轟鳴,環工業區火車不停穿梭;從宋河和澤西河引入的工業輸水渠,如一條日夜奔騰不息的巨蛇;每天滿載工業原料或工業成品進出港區的內河或遠洋船舶超過10艘,支撐著這個國家耐以生存的命脈。
除去部分企業的常駐職工,每天一大早,就有從曼城長島西區碼頭發出的大型渡輪,將數千男女工人運抵外島區碼頭,然后黃昏之時又浩浩蕩蕩地返回,如候鳥一樣一年四季日日往返。
久而久之,遷往外島區那一小片居住和商業社區的移民家庭也開始增多,提供日常生活便利的商店也是開得密密麻麻。尤其是經營普通快餐的飯店,每天都要為各家企業送去以萬計的餐點,往往凌晨時分,這些飯店的后堂就已經開始了繁忙的餐點加工作業。
按照國家的規劃,當濱州金谷市的鋼鐵聯合產業園完成第一期后,曼城外島工業區的金屬冶煉等重工企業將逐步減少數量并陸續搬遷到對岸的羅伯特鎮,從而降低曼城本地的能源耗費和重工業污染。
若放在后世,曼城外島工業區的規模只是小兒科,面積廣闊的外島絕大部分地區還是蠻荒的原始森林或沼澤地,其內陸除了一座隸屬于陸軍的訓練基地外,基本上荒無人煙。至少在目前,外島工業區對環境生態的破壞性還遠遠低于后世,一定的環保措施就已足夠。
一大早,就有一批大約千人的年輕學子踏上了外島區碼頭,然后在幾十名陸軍軍人的引導下,結成隊伍穿過街區,朝著內陸方向某片森林公園走去。
占地遼闊的陸軍外島區訓練營里,一排排簡單的軍事宿舍紛紛開啟,幾乎每座宿舍樓前,都占著一名挺胸直背的陸軍士官。士官們雙手交握在身后,嘴里叼著哨子,眼里閃著精光,還帶著一種奇特的微笑面向宿舍樓道。
宿舍里,一群男生正在吵吵鬧鬧地換著沒有軍銜的軍裝。這是華美從1636年開始,內閣文教部就開始正式實行的大學軍訓項目。每個入學的大學男生,都必須在大學第一學期開學時完成為期兩周的軍訓。
由于國家教育資源緊缺,高考依然是淘汰率很高的精英模式,但今年度的國內大學新生數量還是創下了新紀錄,如今擁擠在軍訓營地里來自本土各大高校的大一男生數量超過了1200人。
更衣室里,平均年齡只有十七八歲的大學新生中間,夾雜著三個身穿大明服飾的青年。也許是語言的差異較大,所以基本上除了目光交流,少有人和這三個人直接打招呼。
“西平兄,忠清兄,你們……”看著眼前兩位把長發剪短的同伴,王夫之伸在半空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而農兄又要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之言吧?余聞前宋先賢歷經萬難漂泊于此,為絕瘴毒于外,更斷發以明志。如此凜然,想來前宋先賢也是痛定思痛之舉。我等既已到此,若想見聞華美真知,當身體力行效仿之。日后再行蓄發也不遲。”顧繼坤帶著嚴肅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剔去唇須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余觀華美民間,同族之人蓄發并不少見,學府教員也未強令斷發……如此豈非太過做作?”王夫之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頭,連連嘆氣。
“聽安小姐所言,長發易滋生病原,戰陣之上若有頭傷,極難痊愈。故華美軍兵自古均短發從役,若想蓄發,退役即可。久而久之,民亦效仿,終成新俗。”羅建一邊套著軍裝,一邊笑著解釋。
羅建、王夫之、顧繼坤,在抵達曼城半個月后,終于完成了大學入學手續。經過安潔的細心介紹和推薦,三人一致選擇了首都國立大學。羅建就讀的是機械工程系,王夫之選了工商管理系,而顧繼坤則選擇了法律系。
本來王夫之打算和顧繼坤就讀同一法律專業,但顧繼坤卻明確反對。理由就是,顧繼坤認為華美學科眾多,兩人若同讀一科就顯得可惜。在顧繼坤的勸說下,王夫之只能另選了工商管理,倒和他的初衷相去甚遠。
不一會兒,完成更衣的大學新生們就帶著飽滿的青春氣息,臨時編成若干連級單位,排隊站在了陸軍訓練中心的操場上。
一個身材矮小精干的陸軍四級軍士長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走到了學子們的隊伍跟前,手里的一摞花名冊背在身后,蠻有興致地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年輕真是好啊……嗯,恭喜你們考上大學,嘖嘖,以后個個都是人才啊!”肚子里就沒多少墨水的于山,挺著個雞胸,得意洋洋地在學生面前緩緩走過,“先自我介紹下,我叫于山,曼城首都衛戍營陸軍四級軍士長!接下來兩周,我將擔任你們的大學軍訓總教官。這里組成的每個連隊,都由一位中士擔任連教官,每個排一位下士擔任排教官。至于每個班,將由你們自己推舉正副班長出來……”
望著不遠處走過的華美軍人,羅、顧、王三人都禁不住手心捏出了汗。這華美果然是以武立國,居然讀書人就學高等學府,還必須入伍半月,想來就是世間奇聞。
“……我不管大家以前是什么身份,當然你們愿意主動告訴我也行,但這些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算是軍人了,每個人都要服役兩周!所有軍人要做的事,你們也會去做。”
帶著幾絲“恐嚇”意味的發言稿,讓許多年級較小的新生們收斂了最初的興奮勁,各個面面相覷,少數人還有點臉色發白。軍隊在華美是一項很熱門的職業,但這里能考上大學的,相當部分都是家境非常不錯的富家子弟,尤其是上百名常春藤高校的新生。在他們的家庭教育中,雖然軍人地位崇高,但當一個整天在外出生入死的軍人至少不是人生首選。
“好了,接下來,我們進行第一次熱身。全體立正,原地站立一個小時。各連教官到訓練中心開會。”
說完一大通的軍訓開場白,于山從身邊跟隨的一名下士手里取過水壺,十分舒暢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突然臉色一變,就下達了一個讓在場學子們瞠目結舌的命令。
都已經中午了,難道不應該先吃飯嗎?
幾個小男生忍不住要開口,不過迅速被站在他們隊伍前的下士用手指向了嘴,外帶一個兇神惡煞的表情。被手勢禁言的學生只能垂頭喪氣地低下頭,繼續保持身體不動。
“夸耀軍伍殺伐,苛待士子,荒唐至極,非秦政不可比擬也……”王夫之忍不住在隊列里輕聲嘀咕著,而顧繼坤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遠去的矮小總教官,眉頭漸漸皺緊。
一周后,簡單的隊列訓練結束,無論軍訓科目呆板枯燥到什么地步,軍訓生們還是迎來他們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運動項目。
最初領到一支步槍的興奮勁早就過去了,如今全服武裝以連為單位在林地里做越野體驗,實在是這些小年輕們從未體驗過的噩夢。
夏末初秋的北美,氣溫依然較高,尤其是在布滿沼澤水汽的外島區原始森林里,奔跑的大學新生們更是個個累得汗水淋漓,口干舌燥。
林間小道上,士官們扯著嗓子在大喊大叫,雖然手里的教鞭只是象征意義上的恐嚇工具,但那滿臉的猙獰外加呵斥,還是讓嬌生慣養的大學新生們心生恐懼,一個個連滾帶爬,生怕落后遭到鞭打。
又是一個軍訓連隊從一段獨木橋上跑過,橋頭的華裔中士冷著個臉,不斷在看手里的懷表,似乎很不滿意自己帶的隊伍。
獨木橋很小,一次只能跑過一個人,所以橋的另一端已經擠滿了軍訓生。趁著大家輪流過橋的間隙,許多中途已經累得不行的軍訓生趁機靠在路邊喘息。
“西平兄……我……我有點……”
打小就只在書院里吟詩作對的王夫之,此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面色如蒸熟的窩頭一樣虛紅發白,嘴唇都在哆嗦。而他身后不遠,年級比這些華美大學新生足足大十歲的顧繼坤,更是丟開步槍,全身發軟地坐到了樹下。
“快輪到我們過橋了,要不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