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南方艦隊
為控制歐洲的橋頭堡,華美對葡萄牙經濟政治軍事上的半公開偏袒扶持已經延續了幾乎十五年。
大量的海外投資之下,葡屬西非黃金海岸、巴西、東非、印度已經成為華美國僅次于歐洲的第二大原料供應區,珍稀木材、橡膠、棉花、粗糖、礦石、咖啡、黃金通過船隊不斷輸入華美;在葡萄牙本土,里斯本成為華美商品的歐洲四大批發市場之一(其他三個分別是英格蘭倫敦、荷蘭阿姆斯特丹、西班牙塞維利亞),其中布匹、煤油、海鹽、精糖、藥品占輸入歐洲總量的五成;在遠東,澳門成為了華美連接大明的馬甲,更是華美用白銀套取東方黃金的主要金融口岸,每年約有總值40萬美元的日本或大明黃金從澳門流入華美。華美已經一躍成為葡萄牙各個海外殖民地的最大貿易對象,單從物流量來看,葡萄牙本土里斯本都望塵莫及。
在蝴蝶翅膀的影響下,遠離歐洲戰爭中心、重新恢復經濟繁榮的葡萄牙向海外核心殖民地的移民力度也比歷史同期大了好幾倍。巴西圣薩爾瓦多的葡萄牙移民早早突破萬人,東非的索法拉和莫桑比克、印度的果阿和卡利卡特、東方的馬六甲和澳門等殖民地的葡萄牙移民也平均增加了五成以上。
華美加勒比艦隊以蝴蝶島為戰略支撐點,對南美通往歐洲和北美的航線呵護得無以復加。在遠東,華美亞洲艦隊更是整天瞪著大眼睛,警惕著任何可能破壞葡萄牙遠東航運的搗亂者。有點什么小事,馬六甲或澳門的葡萄牙總督就會找上明珠島撒嬌賣萌一番,而且次次都沒有失望。就連葡萄牙的“家長”西班牙王國,也未必比華美做得更多。
和葡萄牙利益捆綁的“情分”到了這個份上,任誰都會在腦子沖動之前也稍微考慮下華美的感受。
但可惜的是,荷蘭依舊是歷史上的那個憑借著領先整個西歐的新興海上力量、海外大肆擴張的國家。作為歐洲三十年戰爭最大的收益國之一,荷蘭即使在最危急的第二階段,也利用自己強大的金融誘餌巧妙地擺脫了仇恨。更是因第三階段瑞典王國的參戰,荷蘭和西班牙達成了臨時停戰協議,從此更多地以一種看戲和挑破離間的態度在漁翁得利,并在歐洲自作孽地掀起了另一場沒有硝煙和贏家的全面戰爭——郁金香泡沫。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荷蘭西印度公司本應早在1624年和1630年兩次發起對巴西的攻略,并最終在1637年一舉將巴西侵吞在肚里。但在華美外交部的布局下,葡萄牙在巴西殖民地的戰略防御力量足足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歷史的車輪在當時踩了個急剎車,仿佛一切都不再會發生。
但這似乎并不能阻止歷史賦予荷蘭的擴張欲望,就在蘇子寧當年“好像忘了什么,但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的疏忽之后,處心積慮了多年的荷蘭,還是以“該出手時就出手”的冒險精神,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態度,趁華美、西班牙和葡萄牙對英格蘭作戰的時機,突然進攻巴西。
1635年7月,趁美西葡聯軍正在對英格蘭作戰的檔口,荷蘭西印度公司從荷屬圭亞那殖民地出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領南美馬拉開波灣以北的阿魯巴島和庫拉索島,繼續蠶食著西班牙名義上的海外領土;8月,又“接管”了加勒比海的薩巴島和圣尤斯特歇斯島,這是英格蘭為籌措軍費,以王室的名義將上述兩島轉賣給荷蘭西印度公司,而這兩座小島才被英格蘭人占去沒幾年。
這種海外擴張行動,似乎正在恢復“歷史的既有軌跡”,讓正和西班牙、葡萄牙聯合發起“愛爾蘭干涉戰爭”的華美心里不爽的同時,也無法抽身去真正處理這些小麻煩。除了發出一份“嚴正聲明”以維護美西葡聯盟立場的外交聲明外,華美國會并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和荷蘭撕破臉皮。而即將在歐洲獲得巨大政治經濟外交利益的西班牙王國,也有點無所謂這些早就屬于自己看不住的加勒比小島。
也許是華美外交部的嚴正聲明中并未有“勿謂言之不預也”的意思,1635年10月底,荷蘭西印度公司征募集中了超過70艘大小戰艦或武裝商船,超過4000名水手以及同樣數量的雇傭兵,進攻巴西伯南布哥地區首府累西腓以北的奧林達。
和歷史上荷蘭人的進攻受到西班牙、葡萄牙的聯合阻攔而功敗垂成不同,由于西班牙海軍主力的缺席,當地的葡萄牙海軍更是歪瓜裂棗的沒有幾艘有戰斗力,荷蘭艦隊這次輕而易舉地護送陸軍上岸。
11月初,數千荷蘭雇傭兵將只有數百葡萄牙士兵駐守的奧林達一舉攻破,戰斗和搶劫引發的大火足足燒了三天,被摧毀的糖場、種植園、修道院、居民住宅數不勝數,這座建城接近百年歷史的巴西殖民地東北經濟重鎮就這樣毀之一炬。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葡萄牙巴西殖民地政府,以犧牲奧林達為代價,迅速收攏兵力在累西腓組織起防御,讓荷蘭人乘勝南下攻占累西腓的企圖落了空。在大炮數量上還略強于荷蘭雇傭軍的葡萄牙殖民軍,和前者在累西腓和奧林達之間的一條小河沿線形成了對峙。只是在海上,荷蘭西印度公司的艦隊封堵了累西腓港,一艘華美國中遠國際貿易集團的商船只能丟下一大堆還沒來得及裝上船的貨物溜之大吉。可惜的是,任長樂等貿易商設在累西腓港的一家華美聯合商館從此失去了聯系。
荷蘭,或者干脆說是擁有著國家股份的荷蘭西印度公司,居然對葡萄牙南美殖民地突然發起攻擊,讓華美國會和政府一時之間都不太敢相信這份情報。
前番還在奚落英格蘭人兩面作戰的華美國會,因為南山總督領的土著暴動,這次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面對這種南北兩個方向的軍事投入。在好不容易可以收回歷史投資的關鍵時刻,幾乎沒人會容忍荷蘭對華美核心利益的再次挑釁。
內閣緊急會議持續了兩天,核心議題就是如何應對荷蘭處心積慮突然發起的南美巴西入侵。
零散的情報重新整理之后,終于“事后諸葛亮”般核實了逃到圣薩爾瓦多華美領事館的中遠國際貿易集團的商船船員發來的緊急電文。一時間,包括外交部、國防部這兩個擁有情報收集渠道的部門壓力山大。
“荷蘭是鐵了心要趁火打劫一把了?”鄭泉摔著手里的文件,憤憤然地指著地圖,“海軍本土艦隊和加勒比艦隊的主力全抽調到歐洲去了,外籍軍團野牛旅的主力在亞速爾,棕熊旅兵力分散厲害,南非那里又占用了一個陸軍加強旅……”
“我們已經向駐曼城和亞速爾的荷蘭外交官發去了嚴重交涉,不過好像就連他們都沒搞清楚情況,荷蘭西印度公司這次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周密。”蘇子寧無可奈何地搖著頭,對荷蘭再次暴露無遺的歷史秉性深感糾結,“大概他們認為我們前期的抗議不過只是個姿態而已。”
在近代國際外交法理關系還處于懵懂摸索期的17世紀前期而言,要讓一群只看到眼前利益的歐洲瘋子去思考更多的國際關系問題,似乎是件蠻不容易的事。歷史上三十年戰爭第四階段,荷蘭在北海的一支武裝商船隊還襲擊了同盟國法國的商船,讓法國國王路易十三暴跳如雷又無可奈何。
也許除了這個時代的法國首相黎塞留,華美所努力營造的“國際先進秩序”還一時半會無法讓歐洲的政客們腦子同步。如此輕易地就發動一場戰爭,和目前打死打活的歐洲三十年戰爭倒有些異曲同工之妙,相比之下,華美的“照章辦事、安分守序”就顯得格外另類了。
“對英格蘭的海上作戰是絕對不能停的,否則會全功盡棄。”齊建軍揉著眉頭,顯得很是疲累,“為了讓西班牙和葡萄牙繼續堅持下去,現在我們必須第一時間做出回應,哪怕暫時無法阻止荷蘭人的陸上攻勢!”
說完,會議室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一直沒有開口的海軍司令王鐵錘上將,而此時的王鐵錘正深鎖眉頭,手指不斷敲著桌面。
“我們的大西洋跳棋還不夠完美,在蝴蝶島和南山港之間,缺乏一個可以控制巴西沿海的永久據點。如果從加勒比的蝴蝶島海軍基地出發,距離累西腓港都是2200海里以上。”王鐵錘抬起頭來,對著地圖慢慢說著,“海軍預算有限,綠島(圣赫勒拿島)海軍基地還沒有開建。即使建成了,從那里出發,距離巴西累西腓也要至少1800海里。兩頭加起來,中間有4000海里的航線空擋。平時巡航警戒海盜沒啥問題,要展開大規模海上作戰就不行了。”
“禍兮福所倚……老王哥,不管荷蘭的問題最后怎么解決,也許正是我們獲得一個新棋點的好機會。”
蘇子寧突然冷不丁地冒了句,然后走到了大地圖前,人們的視線又轉變了方向。地圖上,一個新的坐標點被蘇子寧圈了出來,不過在這個比例的地圖上,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費爾南多.迪諾羅尼亞島?”除了整天鉆營海圖的王鐵錘上將眼露精光外,幾乎所有的內閣部長們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1635年11月13日,周三。
海州葡萄園島海鄉鎮以東大約20海里的洋面上,兩艘涂抹著全新黑白迷彩的華美海軍全蒸汽動力輕巡洋艦“苜蓿”號、“龍舌蘭”號,正在進行常規的海上作戰訓練,只要完成本次的既定訓練科目,它們就將正式加入本土艦隊的戰備執勤。
煙囪吐著淡淡的黑煙,外觀簡略而流暢的輕巡洋艦上不再有任何拖沓的桅桿或是風帆,三座雙聯90毫米新型維斯沃斯艦炮威風凜凜,測距基線超過三米的大型測距儀在艦橋頂部緩慢地轉動著更改角度,一次次模擬操作。
苜蓿號上,代理艦長艾爾森上尉正在仔細對比海圖。雖然這一帶已經是華美海軍最為熟悉的“海上后花園”,氣候水文早就熟記于心,但艾爾森依然一絲不茍地做著一位艦長應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