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海上支援
1635年7月9日,周一。
和兩個多月前相比,曾經只有千把人口的愛爾蘭金塞爾港已經成為了一座龐大的軍營堡壘。相當數量的居民房屋被西班牙軍拆掉,石料磚瓦全部堆疊在城區外圍的臨時防御線上,被驅趕出家園的愛爾蘭平民可憐巴巴地縮在殘破的角落,帶著無辜與憤懣的眼神同時詛咒著城內的西班牙守軍以及死死包圍金塞爾港的英格蘭陸海軍。
每天,包圍金塞爾港的英格蘭人都會從北方內陸或海上打來大量的炮彈,日漸一日地將這座狹小的港口城鎮打得千瘡百孔,更是不斷削弱著西班牙軍隊所剩無幾的士氣。好在西班牙陸軍以及部分撤上岸的海軍也擁有不少美式加農炮,能夠針鋒相對地進行回擊,將內陸河海上的威脅逼退到幾英里以外,才沒有在這場防御戰中徹底崩潰。
比起外圍英格蘭陸海軍富足的后勤補給和作戰空間,西班牙守軍在金塞爾港的狹小防御空間里吃夠了苦頭,而城內不斷搶奪補給引發的大小內訌,又讓被大火燒掉大部分登陸物資的守軍雪上加霜。
為了養活城內的9000多陸海軍落魄官兵,即使省吃儉用或者不顧愛爾蘭平民的死活,已經消耗掉了大部分食品儲備,而隔三差五的炮戰,更是讓火藥和炮彈的庫存岌岌可危起來,藥物的不足也導致傷兵的死亡人數每日劇增。
城內的一座小教堂成為了圣克魯斯侯爵的養傷地,同時也是守軍總指揮部。看似堅固的石頭教堂此時已經殘破不堪,許多外墻都被英格蘭人發射的炮彈打碎。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西班牙士兵抱著武器蜷縮在墻根,有氣無力地望著天空。
教堂的愛爾蘭神父早在一個月前就被從天而降的英格蘭臼炮炮彈砸成了模糊的肉塊,如今只有幾個修士還蹲在教堂內的某間大房內,為傷勢逐漸惡化的西班牙統帥處理傷情。
“……侯爵閣下,我們需要火藥、炮彈、藥物和食品,如果半個月之內無法得到援助,我無法保證士兵們還能抵抗住英格蘭人的進攻……”一位西班牙將軍神情沮喪地站在病床前,一臉戰斗后的邋遢黑灰,插著羽毛的漂亮帽子早已不見,身后的披風碎成了布條,華麗的胸甲上也坑坑洼洼的,看樣子才在不久前打退了一次英格蘭軍隊的試探進攻。
教堂外又傳來了臼炮炮彈臨空而下擊中建筑的那種沉悶而刺耳的破壞聲和倒霉蛋的慘叫,就連房間地板都能感受到一陣陣的晃動。英格蘭的炮彈恰逢其時地給西班牙將軍的陳述做了最生動的注解,讓病床上的老人臉上發生了微微抽動。
“那就每天做兩次祈禱,祈求上帝的眷顧……”圣克魯斯侯爵咳嗽著,輕輕撫摸著左臂紗布下因嚴重燒傷而逐漸潰爛發炎的傷口,神情冷漠而慘然,“如果上帝拋棄了我和西班牙王國,那你們可以選擇最體面的方式和英格蘭人和談。”
意思很婉轉,大概圣克魯斯侯爵也認為自己不大可能活過半個月,只是為部下找到個到時候更容易使用的投降借口——西班牙主帥一旦死亡,這支軍隊就可以放下武器了。
“上帝保佑西班牙,保佑您……”西班牙將軍低著頭,在胸口畫著十字,然后默默退出了房間。
“我那聰明而勇敢的外孫奧斯卡,你會繼承光榮的圣克魯斯侯爵家,我親愛的女兒安娜,以后你要擔負多大的重擔來保護奧斯卡呢……”輕輕念著幾乎只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話,阿爾貝又陷入了高燒的迷糊狀態,在幾個修士的手忙腳亂中沉沉睡去,此時任何從教堂外傳來的炮擊聲都不大可能將他喚醒。
一支由三艘小型戰船組成的英格蘭封鎖艦隊,在午后的艷陽下緩緩地從距離班登河口幾海里的洋面開過,甲板上的英格蘭水手不是抱著朗姆酒瓶在搖晃,就是大大咧咧地靠在甲板炮邊說著粗俗的笑話。
“船長先生,南面有動靜!有船在靠近,很多!”桅桿瞭望員將頭從桅桿瞭望所里探出,朝著操縱臺方向使勁喊著。
“是西班牙人嗎?”丟開熏肉的中年英格蘭海軍艦長趕緊舉起了望遠鏡,順著瞭望員的手臂望去,嘴角還帶著不屑的冷笑。
“上帝啊,是美國人的艦隊……”幾秒鐘后,英格蘭艦長的臉上出現驚愕而復雜的表情,兩只眼球幾乎都快奪眶而出。
望遠鏡里,三艘雪白色的大型戰艦帶領著更多更為熟悉的黑白雙色迷彩的戰艦正朝金塞爾港而來,數量幾乎是己方的好幾倍。這些戰艦似乎早就收起了風帆,一支支粗壯的煙筒吐著黑煙,以讓人嫉恨的、至少8節的速度在逼近。
“該死的!他們不是宣布中立嗎,他們來這里干什么?升滿帆,掛旗,通知其他船,全體準備戰斗!”出航在外還未收到國內消息的英格蘭艦長,收起望遠鏡的手還在顫抖著,但本著職責他依然下達了迎戰的命令。
愕然地看著明顯緊張但又決絕的船長,英格蘭水手在僵硬了幾秒鐘后,開始發瘋地朝甲板炮位跑去,抬出一個個火藥桶和實心炮彈,用炮刷開始清理炮膛,而此時象征著戰備的甲板鐘才遲遲敲響。與此同時,同樣的舉動也發生在其他兩艘英格蘭小型戰艦上,亂哄哄的英格蘭水手們上下亂竄,在軍官的喝令下拼命拉扯著繩索,為調整船只方向搶占上風位而努力著。
華美海軍歐洲艦隊旗艦細君公主號的艦橋上,張春銳和孫陽同時放下了望遠鏡,彼此無奈地笑笑,尤其是后者,就差噗嗤一下笑出聲。
“他們大概還不知道已經宣戰了,表現太緊張了……要不要我們更紳士一些,讓他們體面地退讓?”孫陽朝著張春銳行了個軍禮,在得到允許后,就親自走出指揮艙,喊來了一位低級軍官。
三艘英格蘭戰船已經排成了縱列戰斗隊形,但在遠方已經不足兩海里的華美海軍艦隊卻好像并沒有馬上戰斗的意思,反而漸漸分成了兩列縱隊,一左一右繞了過來。
“難道他們想包圍我們?該死的,風向對他們沒用!”擔任艦隊總指揮的英格蘭艦長冷著臉,強行壓制著內心的恐懼與怒火,站在船舷邊自說自話。
一側的甲板炮已經人人就位,不過光看到對面那十幾艘比自己大了一圈的華美戰艦,幾乎沒有一個英格蘭炮手臉上的表情好看。
“上帝啊,我敢打賭,就算是查理國王號也未必比美國人的船更漂亮……”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炮手嘴里嘀咕著,不由自主地把看到的華美戰艦和如今正在倫敦城建造的英格蘭最新式風帆戰艦做了比較,相比查理國王號還要至少一年才能完工來說,眼前的華美戰艦已經強大到讓人窒息。
“船長先生,看……他們放下一條小船,哦,過來了,好像是信使!”瞭望員又喊了起來,這個消息頓時讓甲板上緊張待命的幾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以細君公主號大型輕巡洋艦為旗艦的華美歐洲艦隊,掩護一支由3艘運輸艦組成的補給船隊,浩浩蕩蕩地開到愛爾蘭金塞爾港班登河口的外海海面。
數月前西班牙海軍主力的敗退,讓封鎖金塞爾港的英格蘭海軍一度十分輕松,但現在在,港外游弋的幾艘英格蘭小型戰艦卻被眼前的陣容嚇壞了。
對峙其實只維持了不到半小時,為了“打消”英格蘭海軍的顧慮,華美艦隊指揮官孫陽上校很客氣地派出一條小艇,給英格蘭人送去了一封信。意思是華美國已經和英格蘭處于戰爭狀態,附近海域已經劃為交戰禁航區,看在華美海軍和英格蘭海軍多年來在維護大西洋航線安全的傳統友誼上,希望英格蘭方面能體面的投降……
你們是同意呢?同意呢?還是同意呢?
也不等英格蘭做出什么選擇,10艘華美輕巡洋艦就在半海里距離上,一左一右呈兩列縱隊將英格蘭的小船夾在中間,升起問候旗幟的同時所有的艦炮都對準了英格蘭人,尤其是三艘公主級大型輕巡洋艦一頭一尾的雙聯裝120毫米重型艦炮,看起來格外“親切”。
理由是如此得荒唐或者不可思議,但又不是不好理解。己方才3艘小船,而華美海軍在這里足足有10艘千噸級大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