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熟人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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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年5月8日,周三。
今天是宋州北方重鎮波特市建市六周年的紀念日,經歷多年的發展后,波特市已經成為擁有超過10000名市民的國內第二大城市。
波特市周邊以及宋河兩岸的平原地區,都被開發成了綿延看不到頭的廣袤農牧場,農業總面積達到40000畝,超過全國農業總面積的兩成,糧食總產量終于徹底把澤西鎮甩開一大節。
不僅僅是農業,波特市大力發展的造紙業和毛料織品,也是波特市首屈一指的輕工項目,其多門類的紙制品幾乎供應了國內五成以上的需求,還成為波特市最引以為傲的出口商品。
初夏的宋河水量充沛,波特市河港異常繁忙,滿載著煤炭、毛料、皮革、木材、紙制品或其他農牧產品的駁船在內河蒸汽船的牽引下開往下游的工業城鎮,而來自其他城鎮的建筑石料、瀝青等城建物資則源源不斷地輸送上岸,為波特市又一年的擴建推波助瀾。
在波特市西北方20公里外的摩和克河畔南岸,河港小鎮江口鎮(后世的斯克內克塔迪市)已經建立一年多了。江口鎮依然以林業和農業經濟為主,河北岸的貿易站與附近的阿布納基人保持著友好的關系,臨近一處露天鐵礦也在籌備開采階段,如今全鎮擁有居民超過千人,已經基具備一定的自我造血功能,成為國家未來深入摩和克河谷拓殖的橋頭堡。
但在這個時期,波特市以北的內陸地區冬季氣候極度嚴寒,氣溫一旦低到零下25度以下,就連宋河都可能面臨結冰的窘境,所以江口鎮連接波特市的水上交通就更容易中斷。
當年北方戰役之時。時任作戰總指揮的何語所率領的主力部隊就因為前往江口鎮所在的地區途中遭遇野外惡劣風雪天氣,導致放棄作戰被迫返回,差點讓固守大營的鄧劍、游南哲等人被易洛魁印第安人給攻破。
為了保證江口鎮的發展不受摩和克河冬季冰凍的影響,同時考慮到軍事用途,修建一條從波特市到江口鎮的陸上道路就顯得迫在眉睫。
過去一年里,國家陸續完成了地形復雜的海州北苑鎮西部礦區、宋州榆樹鎮北部礦區的路橋工程后,國內兩大建筑公司的路橋施工能力又得到了極大提升。不過這一次,由于東方建設公司已經拿下了雅城第一期工程的大部分合同,所以這次投資16萬美元的“波江公路”被國營建筑工程集團吃下。
以碎石、瀝青、水泥等現代工程材料修筑的“波江公路”全長超過23公里。將連通波特市和江口鎮。雖然工程線一帶全是平坦地形,但除了最開始的幾公里是經過城郊農場區,后面至少一大半的路段都要穿過若干森林和沼澤,所以工程量不比之前西點鎮修建的礦區公路工程小。為保證在國慶節前完成公路的通行,國營建筑工程集團和波特市地方政府將總共投入超過500人力。
熱鬧的工程沿線上。馱馬運輸隊絡繹不絕,數十上百噸的建設原料輸送到工程最前沿,道路以每天近百米的速度在林地沼澤中朝西北延伸。
除去波特市西郊陸軍軍事基地里駐扎著兩個國防陸軍輕裝步兵營組成的“龐大”兵力,波特市身還擁有著一支大隊(營)規模的國民警備隊
波特市西北面的某片農場區的外圍,一座海拔不過100多米的丘坡林地邊緣,就修建著地國民警備隊的一座軍事防御要塞。要塞配置著包括90毫米要塞炮、60毫米迫擊炮以及管風琴機槍在內的一批重武器,平時由一個中隊(連)的國民警備隊負責駐守。這個中隊的兵員極為復雜。華裔、印第安裔、丹麥裔、瑞典裔、挪威裔、德裔、芬蘭裔、瑞士裔……幾乎國內所有族裔都有。
遠方的波江公路工程段依稀可見,要塞里的國民警備隊除去外出執勤巡邏或站崗的人手,剩下的士兵都懶洋洋地躺在各個角落曬太陽。
幾輛重型馬車從要塞下方一側的小道上開來,看樣子又送來了大量補給品。守門的警備隊士兵興高采烈地拉開擋路的木欄,幾個游手好閑地還直接跳上車,掀開帆布,從里面掏出番茄就往嘴里塞。
最后一輛馬車上跳下兩名身穿作訓服的華裔青年。一人佩戴著中尉的軍銜,另一個則是個上士。
“呃……長官。歡迎你們來到‘果園要塞’!”一個警備隊士兵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兩個默不作聲的“大人物”,趕緊丟開水果,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來,對著當頭的中尉就立正敬禮。“果園要塞”,顧名思義,這附近除了幾片林場,大部分都是果園。
因為國防軍兵力編制較小,能退出現役到地方國民警備隊任職的指揮官少之又少,國內許多城市的國民警備隊的中隊指揮官甚至都是中士軍銜的人在代理,軍士長鳳毛麟角,而要出現一個尉級軍官就更加稀奇了。
現任的果園要塞中隊代理指揮官,就是一個從陸軍里退役的歐裔中士。可是現在,一下出現了兩個佩戴國民警備隊臂章的尉官和上士,倒讓要塞大門站崗的國民警備隊士兵嚇了一跳。
“這就是鄉下嘛……不公平,為什么不把我們安排在城里呢?”于山拍拍屁股,伸手從路過的馬車里摸出一個番茄,也不擦就咬在了口里,順帶著目中無人般抬頭打量著前方的要塞堡墻。
“士兵,這是國防部的調令,請交給你們的中隊長。”喬肆對著眼前的小兵還了個軍禮,從口袋里摸出了任職調令。
“天哪……有一位大人物來當我們這里中隊長了!”
“知道嗎,是國防軍退下來的中尉和上士,都是真正打過仗的軍人!”
“斯拉克中士終于要走了,其實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也許這位老爺更難伺候也說不一定……”
路過要塞內部的軍營,聽到風聲的人們紛紛交頭接耳。年輕的警備隊士兵們對著眼前兩位扛著背包的軍人露出既好奇又緊張的表情。
雖然很震驚一位風華正茂的中尉來接任自己的職務,但交接工作卻很順利,十幾分鐘后,新指揮官上任儀式當場就在要塞內舉行,前中隊指揮官斯拉克中士將要塞內剩余的幾十號國民警備隊士兵全集合到了一起。
不過讓斯拉克中士詫異的是,雖然喬肆中尉非常和氣,但并沒有那種新官上任的興奮情緒,反而是獨自一人退進宿舍休息,僅由中隊副指揮官于山進行工作交接。
“……無論對我。還是對大家,這都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嗯,我會想念大家的。現在請于山上士講話。”前指揮官明顯是個不亞于于山的話癆,喋喋不休地離職演講如脫口秀般持續了近十分鐘,最后才輪到于山上場。
“我從來就不喜歡這個地方。知道為什么嗎?幾年前我和喬肆中尉都差點死在這里……見鬼,好幾千的野人向我們的陣地進攻了整整三天!一個小時內我們就打光了所有的炮彈,我們就用刺刀捅啊捅啊……那時候這里到處都是尸體和爛肉,鮮血混著泥巴和雪,讓你整夜都睡不著覺……”
于山背著手,意氣風發地走在國民警備隊菜鳥面前,一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裝逼表情炫耀著自己的經歷。
早就或多或少聽說過“第一次易洛魁戰爭”(北方戰役)的光榮而慘烈的戰事。波特市公墓里四十多座軍人墓碑至今都是波特市民們每年的悼念對象,城市更是用當年一位陣亡的中士的名字來命名的。如今一位真正參加過那場血腥戰斗的老兵就站在眼前,所有的國民警備隊菜鳥們都豎起了耳朵。
“……大家都白白胖胖的,我很高興。說明這里的日子平靜而安逸,我希望這種生活不會被打亂,大家都能開開心心的待到役期結束……”
于山不著邊際的就職演講,讓一旁已經退任的斯拉克中士暗暗皺眉。因為自己之前在這個中隊的管理風格可是野蠻刻板而聞名的。不過普通小兵倒樂出了聲,似乎這個上士的平易近人外加吊兒郎當的性格很符合他們的胃口。
“這次新的補給都到了。新鮮得不得了,不用再吃罐頭,我們晚上篝火晚會加餐!”喬肆沒在現場,于山算是過足了“官癮”,最后那句福利,引起了要塞里一片歡騰。
“上士,您很會調動大家的情緒。”走到于山面前握手告別,斯拉克中士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來很滑稽,“不過我必須得說,這些小兔崽子們離真正的軍人差遠了。”
“他們來就不是真正的軍人,我不想強迫他們。”于山用著學來的聳肩動作回應了歐裔同僚的看法,顯得滿不在乎。
“那么……祝您和中尉一切順利!”斯拉克中士無可奈何,只能就此告別。
要塞門大開,一向嚴厲的斯拉克中士在歡送聲中遠去,于山這才松了口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剛一轉身,就忽然在解散的國民警備隊士兵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于山頓時臉色大變。那個人于山認識,而且是認識了十幾年的老熟人、曾經的大明福建漳浦縣陸螯所螯東村軍戶、小時候的玩伴大牛。之所以讓于山感到“不自在”的原因,則是去年離開陸螯所上船前,大牛曾背著他人狠狠打了自己一拳。
“呵呵,于山……沒想到是你和喬肆來這里,我還以為認錯人了,真巧……村里出來的人,就我和張老頭一家被安置在這里。上次的事,對不住了……”
自去年一別后,現在的大牛的性格似乎大變了樣,望著眼前的老鄉,大牛的眼底露出一絲奇怪的哀意。
“那么多年的兄弟了,說這些干嘛……”和去年志得意滿地在村口大肆“炫富”不同,現在的于山似乎也沒有心理準備和這個同鄉再次相逢,說話的語氣也有點不自然。
“于山,你沒說謊,這里日子真得很好。有吃有喝,天天有肉,頓頓有米面……”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啥,在螯東村一向很樂觀的大牛此時仿佛也不愿意和于山多說一樣,居然邊說邊躲開了。
大牛走遠了,于山落寞地低下了頭,但心跳得卻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