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依賴
公元1606年12月,三艘風帆船載著大約150名成年或少年男子,從英格蘭倫敦港啟航,向西駛往北美新大陸。他們的主要目的有三個:尋找黃金,阻擋西班牙人,探尋通往富裕東方的新路線。
經過144天的艱難航行,在付出將近40條命的代價之后,1607年5月14日,船隊駛進北美中部東岸的切薩皮克灣,在位于弗吉尼亞東南部的一個沼澤地半島登陸落腳,從此真正開始了美國的歷史。
對英格蘭人來說,這是他們在北美第一個成功的殖民地,而此前以探險模式建立的若干定居點均失敗了。根據國王的名字,這些殖民者將當地注入大西洋的河流命名為詹姆斯河,定居點就叫做詹姆斯敦。整個新殖民地被稱為“弗吉尼亞”,意為“處女之地”,以紀念“處女國王”伊麗莎白一世、英格蘭歷史上最賢明的女王。
第一年的大旱和嚴酷的勞作,就讓詹姆斯敦的居民死亡了一半;緊跟著1609年的寒冬,由于得罪了當地提供糧食的印第安人,饑饉使很多人“像蒼蠅般死去”,甚至發生了人吃人的慘狀,數百定居者最后餓死到僅剩60人。
悲慘的開拓一直到1612年,一個名叫約翰.羅爾夫的成功引種加勒比煙草才暫時告一段落。被譽為“綠色黃金”的煙草種植業使詹姆斯敦逐漸繁榮起來,并在早期成為弗吉尼亞殖民地的首府。
17世紀20年代,以詹姆斯敦為中心的英格蘭弗吉尼亞殖民地的人口已經超過了1200人,但煙草種植對土地的擴張需求也導致印第安人的強烈敵視與斗爭。發生在1622年的“包哈坦印第安戰爭”讓詹姆斯敦損失慘重,絕大多數定居點都被摧毀,之后幾十年愈演愈烈的印第安人戰火。最終讓詹姆斯敦成為一片廢墟。
這么一個“可歌可泣”的地方,卻并沒有在美國開拓史中被人贊譽,甚至人們還有意無意地回避。假如不是特定的歷史書籍,恐怕大多數美國人只知道“五月花”號,卻不知詹姆斯敦。而事實上,“五月花”號上的清教徒在1620年末才在馬薩諸塞州的普利茅斯上岸,比定居詹姆斯敦的那幫人整整晚了13年。
第一批抵達弗吉尼亞的定居者幾乎都是財迷,利欲熏心使他們不僅與印第安人沖突不斷,而且內部也不時發生火并。饑荒時期的食人現象更是使野蠻暴力登峰造極,后世臭名昭著的北美奴隸制也是從這里開始的。正是由于詹姆斯敦那一幕幕找不出一點好東西的不光彩歷史,數百年來讓美國人一直羞于提起。
與此截然相反的是,抵達普利茅斯的清教徒卻都是逃避宗教迫害的理想主義者,他們“挈婦將雛”地舉家前來。打定主意要在北美生根,用雙手創造出一個“美麗新世界”。這些定居者辛勤耕作,第二年就邀請幫助過自己的印第安人共進晚宴,開創了第一個感恩節,他們顯然才是美國這個新興民族的更好榜樣。
“詹姆斯敦讓人聯想到貪婪、暴力和壓迫,有如美國文明出生時的陣痛。而五月花號和普利茅斯,才是美國精神正義的真正根基。”
這大概就是當代美國人對待詹姆斯敦歷史的真正態。
遙遠的亞洲大明帝國澳門。葡萄牙人已經在慶祝一年一度的圣誕節了,但在北美弗吉尼亞殖民地,卻因為時差的原因,此時還是1628年12月24日的圣誕前夜。
離那場悲劇的包哈坦戰爭已經過去了整整6年。又經歷了多次的印第安人沖突、酷寒、大旱和流行病,但此時的詹姆斯敦,連同周邊的生產定居點,殖民人口卻意外地增加到2000多人。從根本上講。來自北方幾百海里外的蝴蝶翅膀,使這個英格蘭殖民地城鎮有悖于歷史原貌地快速發展了起來。
雪后泥濘的河岸邊。一片片高矮不一的簡陋房屋,炊煙裊繞,裹著破爛毛皮或棉袍的男男女女急匆匆地走著,家畜的糞便混合著雪渣污泥被人踩踏成各種形狀凍結在路旁。一道地基用石料加固的木制圍墻,將這片居住著近千英格蘭移民的河口小鎮緊緊包裹著。
雪花飛舞,一艘冒著黑煙發出“突突”聲響的蒸汽商船出現在詹姆斯河口,河港碼頭邊的近百英格蘭男女一個個都露出激動的表情。男人們開始活動身子,女人則在胸前畫著十字,仿佛在這個黃昏圣誕老人即將提前到來。
華美新式近海內河通用蒸汽商船在一艘英格蘭漁船的引導下,慢慢靠上了碼頭。岸邊,當頭的一個身穿傳教士長袍的老頭放棄了自己尊貴的牧師身份,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上帝保佑,歡迎你們,尊貴的客人!”英格蘭老牧師舉起了自己的破手杖,身后的人群都發出了歡呼。
“這英……英格蘭西夷此番寒冬又不好過了吧?記得去年來時,也不見如此慘。”一位裹著精致棉衣的華商聳著腦袋走下船板,放眼望去,前來迎接卸貨的英格蘭人個個都如同叫花子一樣。
“錢先生,如果您這兩年來得更勤快點,也許會覺得他們的生活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他們比以前幸福多了!”歐裔的船長叼著煙斗,笑嘻嘻地當頭走到英格蘭總督面前,為這次交易擔當臨時翻譯。
“……哦,對的,希望您能給那位先生說清楚,上帝見證,我們有足夠的貨物能夠換下你們帶來的商品!”英格蘭老牧師偷偷打量了下不遠處的華美商人,尷尬地指了指小鎮內,“總督閣下身體很不好,不然他一定會親自來迎接你們的。”
弗吉尼亞總督?嗯,目前這個驕傲的英格蘭爵士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優越感十足的華美商人的面前,老牧師的蒼白解釋讓移民華美多年的歐裔船長沒有去點破。
也許是華商實在是受不了當地的那種風雪攪拌后的陣陣惡臭。或者是暴露在外的刺骨寒冷,只是把交易委托給了幾個跟班,就縮回了船上。
一袋袋的土豆、玉米和小麥面粉搬下船,人群發出欣喜歡呼,而一支支密封在小玻璃瓶里的神奇的“黃色藥粉”(黃連素)更是讓負責清點貨物的英格蘭老牧師興奮地手都在顫抖。
這種彌足珍貴的藥物,可以說在過去的幾年里不知道拯救了多少弗吉尼亞殖民地的移民,放在以往,一場流行性腹瀉就能帶走幾十上百條生命,而現在基本上一兩天就能控制住病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