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告與遏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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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628年后,三十年戰爭第二階段已經持續了三年多了,德意志境內的戰爭開始明朗化。這個歷史中卷土重來的腓特烈五世在英格蘭的全力下,居然在德意志西北沿海站住了腳跟,和同盟國丹麥軍一起,與蒂利伯爵和華倫斯坦公爵領導的神圣羅馬帝殺了個天翻地覆。
大量美式軍火輸入,以及當地德意志新教城邦的鼎力,讓腓特烈五世的部隊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始終硬挺在奧爾登堡和不萊梅一線茍延殘喘。當然,這也和神圣羅馬帝國沒有把最大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關,畢竟無論從兵力規模還是野心程度來看,丹麥才是目前神圣羅馬帝國的最大威脅。
軍事能力平庸的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在經過戰爭初期的順利后,開始承受兩大帝國統帥的重擊,要不是背后有來自英格蘭、荷蘭、瑞典等國家的,估計早就支撐不下去了。去年秋季,克里斯蒂安四世率領的丹麥軍主力在達內什戰役中一敗涂地,成千上萬的丹麥雇傭軍丟盔棄甲,占領的德意志土地丟了個精光,不得不退往國內。可惜一代戰神華倫斯坦明顯要趕盡殺絕,兵鋒直接指向日德蘭半島,殺進丹麥本土只是時間問題。
法國已經和西班牙媾和,甚至兩個國家還在1627年簽訂了軍事同盟,共同對付又在拿法國宗教內戰做文章的英格蘭攪屎棍。在這種局面下,整個歐洲的反哈布斯堡聯盟實質上已經土崩瓦解,神圣羅馬帝國統一德意志地區表面上看起來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這種局勢下,最緊張的莫過于身處戰爭焦點邊緣的荷蘭,和西班牙在地面的焦灼戰斗還沒有分出勝負,就有可能面對神圣羅馬帝國的報復。一時間。整個荷蘭都人心惶惶。當然,也有一部分人的心思并沒有放在這個方面,因為荷蘭有的是錢,憑借阿姆斯特丹銀行董事會的巨大能量,再重構一次歐洲外交格局也不是不可以。
過去的兩年里,隨著跨大西洋貿易規模的進一步擴大,中華美利堅共和國和歐洲主要貿易國的矛盾也漸漸顯現出來。
國營農林漁牧集團下屬的糖鹽公司,以及私營的百慕大糖鹽公司,其在亞速爾加速擴張的海鹽交易引起了葡萄牙和法國的不滿。法國和葡萄牙從15世紀開始,就是西歐、東歐和北歐的主要巖鹽供應國。
雖然華美精制海鹽每年輸入到歐洲的數量不過5000來噸,對于整個歐洲的供應和需求量而言基本不夠成什么威脅。但精純度更高的海鹽,價格卻和歐洲本地產的巖鹽相差無幾,而且已經具備量級擴張的跡象。兩國的鹽業商人們都為此充滿了警惕。
于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關系親密”的葡萄牙人終于第一次打破了自結交以來的貿易優惠政策,對所有進入亞速爾的華美精鹽大幅度加收進口關稅和銷售稅,法國也做出了一部分加稅措施。這些政策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華美精制海鹽的出口價格幾乎上升了一倍,出口消費群更趨向高端。歐洲訂單迅速萎縮,華美兩大制鹽公司的增產出口計劃遭受迎頭痛擊。
無獨有偶,一度入侵英格蘭棉布市場并占據優勢地位的華美紡織品也受到了刁難。針對英格蘭倫敦的棉毛混紡布出口量,從1625年的30萬匹迅速增加到了1627年的55萬匹。雖然大部分又被倫敦貿易商轉口到了其他地區,但不可避免地依然影響到了英格蘭本地的毛紡織品貿易。打從圈地運動開始,就奉為國家經濟支柱的英格蘭毛紡業和背后的新老貴族們,這次總算聯合在一起。保皇黨們難得當了次鴕鳥假裝沒看見,英格蘭國民議會開始加征華美紡織品的進口關稅。
雖然此次加稅額度不高。也更像是英格蘭國內保皇黨和議會黨緩和矛盾的一種姿態,并未打破華美紡織品的價格和質量優勢,但也把華美國內的布匹生產和貿易商們嚇出一身冷汗。如今棉毛混紡年產量已經突破160萬匹的楊雯雯生活藝術集團,不得不推遲了增產計劃,連帶反應就是本以為拿到一大批紡織機械和配套蒸汽動力機組的通用工業公司上下極度失望。
以上就是華美國對歐洲貿易出現的兩點小火苗,目前來看,還沒有擴散到其他華美商品上去,但是跨大西洋的美歐國際貿易的內部壓力,已經在慢慢積累了。不過這些苗頭還不是未來幾年華美海上貿易的最大威脅,因為歐洲的市場潛力還遠遠沒有挖掘出來。
真正的麻煩,則是歐洲工農業原料的輸入開始出現有人故意搗亂的勢頭。華美國商務部的連續跟蹤機制顯示,從1626年開始,兩年之內,歐洲各類工農業原料的進口價格平均上升了20,若干重要品種的進口數量卻沒有任何提升,這可就不得了。再進行一番詳細跟蹤,才發現了一個玄妙的現象。大多數價格提升的歐洲原料進口合同,都是荷蘭人進行的轉口貿易,然后連鎖反應地帶動起西班牙、葡萄牙、法國和英格蘭的提價。
不得不說,荷蘭人在17世紀的強大商船隊,占據了整個歐洲海上商業運力的80,確實擁有左右貿易轉運物價的實力。雖然荷蘭三分之一的商業運力都集中在歐洲北海和波羅的海,但在包括亞速爾航線在內的西南歐和大西洋海上商業運力中,荷蘭商船依然占了50以上,商船總噸位達到6萬噸,而西班牙和葡萄牙為亞速爾航線投入的商船加起來還不足2萬噸。
這也不能怪西班牙和葡萄牙不給力,畢竟這兩個老邁的歐洲殖民帝國的戰略核心一個在中南美加勒比,一個在巴西、非洲和印度洋航線,能留給華美國充當搬運工的商船少得可憐。而且兩國所奉行的古板壟斷商業政策,導致兩國的商業海運業比起荷蘭來說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兩國在此時期的商船總噸位加起來還不到20萬噸。
從亞速爾英雄港美租界總領事館發來的商業統計數據顯示。1627年第四季度到達亞速爾的荷蘭籍商船數量,比之第三季度減少了15,而同期英格蘭和法國增加的到港商船數量,卻不足以填補荷蘭人退出的份額。
在國內市場依然稚嫩的現在,工農業原料進口的數量瓶頸會壓制華美國內相關企業的規模擴張,從而導致未來的國內就業壓力,對移民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而原料進口價格的提升,也勢必導致國內商品生產原料的成本增加,雖然通過生產效率的改進可以平衡最終成本。但對國內民生的負面影響也會日積月累。
華美國再怎么想解決歐洲貿易入超,也受不了這種原料進口“不加量只加價”的“無賴”的行為。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隨著華美商品的規模性輸出,擁有最多商船運力的荷蘭人,還在聯合法國、葡萄牙和英格蘭商人有意無意地通過抬高運費、控制采購量等各種小動作。暗中打壓部分在歐洲市場并非不可替代品的低技術含量的華美商品的合同價格,簡直就是無所不用其極!例如酒類、低端建材、蜂窩煤、家具木制品等,壓價幅度通常在5到10之間,而這些大都是國內中小企業的主力出口產品。
也許是為了扭轉貿易逆差,也許是趁機在華美商品熱銷浪潮中也強行分享產業利潤,也許是在轉移海上貿易的投入方向。但基本情況算是比較明了,不管荷蘭人出于什么理由或目的。很明顯一種商業壓制行為出現了,誰讓這些出入亞速爾英雄港的貨物全都是歐洲商船在承運呢?
得到最終結論后,商務部長周啟豐是當場掀翻了桌子,這個曾經的外貿企業職員就差直接沖進國會。提議發起對荷蘭的17世紀歐洲版“鴉片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