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1625年10月11日,周六。
早在國慶節之前,由于“大西洋跳棋計劃”第一階段蝴蝶島東島占領行動的順利收尾,整個國家的緊張節奏終于得到舒緩。除早已經大批運回本土換防休整的陸軍官兵外,高強度出勤的海軍艦隊主力也獲得了難得的人員休憩和艦只保養期。
一時間,曼城市長島新區的軍港里排滿了戰艦,上千的陸海軍休假官兵都涌進了市區,回到他們闊別已久的家庭,享受著一家團圓的喜悅。
共和號和西點號兩艘輕巡洋艦,上個月就進入北洋船舶公司的干船塢,開始進行為期五個月的大修與改造工程,明年這個時候,它們將成為加裝了蒸汽機的機帆輕巡洋艦,同時艦炮火力也將進行升級,以達到和憲法號機帆輕巡洋艦等同的戰斗力。
經過加班加點的趕工,曾經出海十幾分鐘就遭受鍋爐爆炸重創的憲法號,終于在國慶節后一周完成了所有維修工作,恢復入役。被重新漆上海軍黑白迷彩的憲法號,這次十分低調地停靠在軍港的最外側,等候著大修后的第一次適應性海訓。按照海軍司令部頒布的最新條例,凡是大修維護后的戰艦,第一次出港依然是海試性質,以檢查維護工程的質量,一切檢查結果合格,才能恢復戰備執勤。
顏顯屏已經在國慶節時被告知,她將“被寄養監護”的家庭,是華美國最高法官鐘進山的家。對這個比大明刑部尚書還要官大一級的鐘進山老人,顏顯屏除知道對方有老伴兒,以及幾個孫子孫女外,對其他情況是一無所知。
想到自己都虛歲16了,還要像個孩子一樣被人管教約束著,顏顯屏就悶悶不樂的。不過終歸這個華美國是挺給自己父親面子的,那個鐘閣老是這個國家的數一數二的大官,基本上和大明首輔是一個級別,能住在那里,想必也是非常厚重的待遇了。
自由的日子就剩最后兩天了,顏顯屏帶著小丫鬟是抓緊時間游樂,比如今天,她就打算趁七姑去曼城北區那座華裔市民集資新建的城隍廟燒香的機會,偷偷溜到長島去玩。
根據最新的市行政區調整,包括長島新區在內,整個曼城市的市區進行了重新規劃分割。曼城市本島被分為南區和北區,長島新區的老市區被稱為長島西區(歷史上的布魯克林區),而在東面,是正處于圖紙規劃階段的長島東區(歷史上的皇后區),目前只有大片大片的農田用地,或是若干采取土方沙石的丘坡,要么就是依然原始地貌的林地和沼澤。
說實話,曼城市本島的南區和北區雖然是“上流人”市區,幾乎所有建筑都漂亮光鮮,街道更寬闊,環境也更自然幽靜,但比起長島西區來說,整個本島的人口還不到3000,顯得十分冷清,而且也太嚴肅了。長島西區的繁華熱鬧早就聽說過,可顏顯屏卻是到這里好幾個月了都沒有機會過去看看。
順著人流,顏顯屏和小丫鬟就小心翼翼地上了渡輪,很快就登上了長島西區的民用港區碼頭。穿過港口,眼前這片居住著超過兩萬國民的寬敞市區,果然是漂亮繁華。整齊的街道和綠化帶劃分出一片片居民社區或商業區,大街上車水馬龍;或嚴肅莊重,或前衛簡練,或古樸雅致,各式房屋高低起伏,一家家商鋪門前是人來人往。
“小姐,那里也有一家拉拉珍食店!”
已經在曼城南區國會廣場的小店里吃過幾次的小丫鬟,頓時回味起那酸甜清爽的藍莓刨冰和奶油蜂蜜小蛋糕的美妙滋味,忍不住就拉著顏顯屏的裙袖連連喊著。
“好啊,我也想喝果汁!”顏顯屏也是小女孩心性,對那里的特色蘋果蜜汁情有獨鐘。兩個小女生就這樣偷偷摸摸地順著街道溜去,仿佛生怕身后有什么人跟著一樣。
由穿越眾背后投資經營的拉拉珍食連鎖店,消費一貫不低,但隨著本土蔬果產量的逐漸提升,食材原料的成本也低了不少,更多大眾化的果汁甜品與糕點種類相繼出現。如今普通的國民也敢在這里小小奢侈一把,當然,大部分的回頭客,都是收入較高的各企業高級技工家庭,或是政府雇員,又或是陸海軍里的休假官兵。
以現代風格打造的拉拉珍食連鎖店,窗明幾凈,內部寬敞。幾處漆著紅漆的橡木桌旁邊,圍坐著若干客人。其中最角落里,一位身穿海軍少校制服的年輕軍官正和一位身穿西式禮裙的年輕歐裔女性面對面坐著,彼此悶不吭聲。
歐裔女子雙眼有點泛紅,手里緊緊抓著手絹,而她對面的海軍少校孫陽,則一臉糾結,目光游離。
孫陽的沾花惹草已經在海軍里流傳已久,作為海軍一代高帥富,不光是若干魅影酒吧里的幾個舞女整天眼巴巴地盼著他,甚至首都國立醫院里的某個護士都死纏了他很久。據說某個酒吧舞女已經為孫陽生下了一個兒子,但孫陽卻極度懷疑這個可能性。雖然怎么看孩子都是華裔混血血統,但對于風流場所“種子基因來源復雜的問題”,孫陽除了暗中給予這個舞女經濟補償外,著實不敢公開接受。
而現在,類似的禍事又來了。那個被自己當初迷得昏頭轉向的歐裔小洋馬護士,明確無誤地為自己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孫陽就覺得難以回旋了。
厚著臉皮就是不愿意給女方一個明確的答復,一直拖到孩子都滿月要上戶口了,孫陽還是不愿意結婚。孫陽起初時,臉上還帶著關切與微笑,仿佛就是個對子女極度溫情而負責的父親,但隨著話題深入,孫陽越來越郁悶。
“如果……如果你接受不了她們,那我也沒辦法。”歐裔女子拿起手絹,在眼角輕輕抹著,聲音輕細得很,“上帝寬恕我……孩子們長大了怎么辦呢?我在醫院的薪水是不能保證她們的安定生活的。”
“維爾麗特,別擔心,孩子的撫養我會負責的!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給你們辦理永久定居權的!”見對方終于放棄和自己結婚的念頭,退一步講起了“條件”,孫陽趕緊如蒙大赦般遞過了桌面的果汁,然后手指點著桌面,“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大的叫莉娜,小的艾娜!怎么樣,好聽吧?她們以后肯定會成為公主般的人物!”
且不論孩子名字取得有多俗氣,但至少態度極其端正。接著孫陽又趕緊從軍服口袋里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銀行支票,放到了歐裔女子的面前:“看,孩子們的未來我都考慮進去了,我不會虧待女兒們的!這是1000美元撫養費,每年都有!以后就買最好的衣服,讀最好的學校!我還給她們預存了一筆豐厚的嫁妝!請好好照顧她們長大!”
“嗚嗚……”歐裔女子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抓起桌面的支票就出了門,低頭沒走上幾步,就和一名少女錯身而過。
“我看到了什么?孫大叔又在欺負女人了!”
唐漢娜讓過哭泣的小女人,回頭眨巴著眼睛,笑嘻嘻地看著正坐在角落里的孫陽,露出玩味的笑容。
雖然現在已經入秋,但今年的秋天卻比往年要熱了許多,唐漢娜現在正是一身現代風格的短裙和吊帶衫。能公開這樣穿著打扮的,在長島西區的普通國民眼里,都是非富即貴的上流人士。
由于更為開放寬松的新一代國民青少年教育,尤其是若干穿越眾身份的孩子做表率,后世的流行生活元素自然更容易傳遞給17世紀的同齡人。夏季超短裙和吊帶衫這種時尚打扮,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在女孩子堆里被推廣開。
普通的國民家庭對小孩子的露骨打扮自然是格外小心,對這種“上流權貴”的風俗表現出一種“無福消受”的小心謹慎態度。但對于正處在好奇心和模仿欲階段且有一定社會身份的小女生來說,這顯然又是一種能夠向同學們炫耀的生活資本之一。
就算她們再怎么離經叛道,街頭上也沒人敢表露任何鄙夷,而且從社會影響趨勢來看,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尤其是16歲以下的未成年女孩,都在逐漸朝這種“上流社會風格”演進。開明點的老移民家庭,已經有點把這種風格當成是老資格國民的身份象征,其中又以歐裔占絕大多數,華裔家庭的未成年女孩相對來說被家長管束得更嚴格些,極少有此類模仿。
“什么大叔啊,我還沒滿30呢!叫我孫大哥!”孫陽沒好聲氣地瞄了眼坐到自己對面的少女,一把抓過杯子,就猛灌了好幾口,末了還故意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我記得長島海軍學院每周只休息一個周日的,你怎么跑出來了?今天沒課?你不怕被學院關禁閉嗎?”
唐漢娜今天出現在長島西區街頭,還一身便裝,孫陽就知道對方肯定溜了課。
“可是大叔,我向教官請過假的哦。明天家里有客人,要長期住在家里,黃奶奶要我上街買點東西做好準備。”幾年過去,當初大災難時11歲的小女孩,如今的16歲海軍女學員唐漢娜的華語是說得異常標準,也許除了她那副純正的歐裔外觀,基本上現在就是個地道的華裔穿越眾了。
“哦?還有這種安排?是誰?”孫陽一聽,就來勁了,趕緊把頭朝前湊了點。
“從東方明朝來的那批人。”唐漢娜呷著木頭吸管,也是不太清楚,“應該是個小女生,不然黃奶奶不會叫我來買女生用的國服(漢裙衣服)。我在等陸妹妹和她同學,到時候讓她們一起陪我選選。”
“呵呵,那你家里到時候就更熱鬧了。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還要去軍港,今天是憲法號大修后的第一次出航。”孫陽并不做多少評價,拿起軍帽,就主動為唐漢娜買單結賬,然后匆匆而去。
過了兩三分鐘,又是兩位同樣超短裙打扮的小女生走了進來,直接來到了唐漢娜的桌前。
“姐姐快看,我買了最新的百慕大香水!”陸梅拉著身邊那位歐裔女生的手,擠到了唐漢娜的身邊坐下,一邊從紙提袋里取出一個包裝盒。
“你小小年紀,用什么香水?”看都懶得看是什么牌子,僅比陸梅大1歲的唐漢娜就表露出大人般的姿態,這番早熟的言論讓陸梅頓時垂頭喪氣起來。
從妹妹手里接過香水包裝,一邊輕輕打開盒子,一邊偏過頭,唐漢娜看住了身邊那位表情拘謹的歐裔女生:“英格麗,你應該放輕松點。”
“可是父親一直說,我應該淑女……”英格麗紅著臉,死死抱著雙臂,盯著不遠處的店門,聲音弱弱的,好像生怕什么人進來一樣。其實打今天一早被陸梅拉住換上超短裙和露胳膊吊帶衫出門后,英格麗就一直扭扭捏捏的。
英格麗是海軍上尉安德魯的次女,才剛滿14歲,也是陸梅的同學。憲法號的爆炸事故,導致大副安德魯上尉在內的大批海軍官兵重傷住院。為了防止未成年人家屬去醫院看到受傷官兵那恐怖的燒燙傷勢,包括英格麗等海軍官兵的未成年子女都一個不漏地被禁止前往醫院。如今安德魯上尉已經傷愈出院,但那因嚴重燙傷和長期臥床而導致的腿部肌肉萎縮和半邊臉上可怕的永久傷疤,還是把英格麗嚇得好幾天沒睡著覺。
“可我記得今天出門的時候,你爸爸并沒有說你啊,別擔心!”陸梅笑嘻嘻從一邊的小餐布上取過一盤子蜂蜜蛋糕,然后第一個遞給了英格麗。
“超短裙和是否淑女沒有任何關系,裹著再多布料的人也未必比我們更懂禮貌!”性格早熟的唐漢娜眨巴著眼睛,抬起手背,輕輕涂抹著陸梅買來的香水,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吊帶衫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你還沒見過比基尼呢!”
“什么是比基尼?”經常有意無意聽到唐漢娜嘴里某些稀奇詞的英格麗,還是擺脫不了小孩子的好奇心,捧著蛋糕盤子露出疑惑。
“怎么說呢,是那種看起來很性感,但是……噓……”唐漢娜好像看到了什么,趕緊用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動作,然后站了起來。
不遠處的座位上,兩位明朝服飾打扮的少女正偷偷朝這邊看著,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吃驚。
“我知道,她們應該就是明朝來的那個什么顏家的人!”陸梅性格更開朗些,居然笑嘻嘻地朝那兩位明朝少女揮起了手,因為她看到這兩位的穿著明顯比大街上的其他華裔少女要華貴精細太多了,而且似乎在學校里也從未見過這兩個人,“嗨!一起過來坐吧!”
“光天化日之下,坦肩露腿,果然不知羞恥。”聽到呼聲的顏顯屏愣了一下,幾秒鐘后果斷地選擇了轉身,嘴里還輕聲嘀咕著。
雖然自己出身在一個“很能打”的海上豪強家庭,受父親的豪爽性格影響很大,但基本的家教還是很嚴格的,尤其是父親顏思齊當上了大明朝廷命官后,自己更是被灌輸了許多“大道理”。不過嘴里說歸說,除了貼身小丫鬟,顏顯屏從來沒有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陌生人聊過,所以心里也是癢癢的。
“嗯,一起坐過來吧,正好昨天發了學員津貼,我請客。”
身后傳來了字正腔圓的華美官話,顏顯屏一回頭,赫然發現那個有著漂亮臉蛋身材的金發“泰西番女”正帶著一絲古怪的笑容看著自己,正是那種曾在百慕大雙灣市看到過的、讓自己無比臉紅的超短裙和吊帶衫打扮。而番女的身后,還跟著兩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