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倫敦城的貴客
站在后世的角度去看待16到17世紀的英格蘭,我們會發現許多經典種田文中所見到的標準崛起模式:優良而安全的地理條件、激增的城市人口、集中發展的工商業、穩步擴大的基礎教育,以及如同開了金手指般的在歷史上左右逢源。
16到17世紀,無論是城市數量還是城市人口,整個歐洲的城市化進程幾乎沒有什么特別的亮點。而英格蘭的倫敦卻是個特例,從都鐸王朝開始就堅持不懈的城市化政策,使倫敦人口的增長遠遠超過任何一個歐洲城市,并在17世紀中期以后直接超越法國巴黎,成為了歐洲第一大城。
很難想象在17世紀初,擁有460萬人口的英格蘭(不包括蘇格蘭和愛爾蘭),其國家總人口的近6都屬于倫敦,超過了25萬,而國內第二大城市諾里奇還不到2萬人口,倫敦的人口規模比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幾乎多出一倍!到了17世紀末,倫敦的人口占國家總人口的比例達到了11,一個讓任何歐洲國家都望而生畏的數據。
優勢的自然地理條件和集中發展的工商業,也讓倫敦成為了英格蘭經濟的核心引擎。17世紀初,英格蘭全國每年的海上貿易運輸量達到了30多萬噸,其中7成以上屬于倫敦這一座城市,手工業者更是占了近半數的倫敦人口,還有數萬人為船舶制造、修理、貨物卸載、碼頭倉儲運輸而服務。
而早在16世紀初就出現的“倫敦十二商業公會”,更是比歐洲其他國家更早形成了以貴族投資人、商人及手工業者聯合的新興資產階級,為英格蘭率先進入資產階級革命創造了社會條件。
從16世紀初開始,倫敦就出現了一批堪稱高素質的教育機構,到17世紀初,天文、物理、數學、文學、法律等教育已經漸入倫敦的底層社會,大量廉價的教育出版物更是進入了普通倫敦市民的家庭。17世紀初的資料顯示,倫敦城里的商人和手工業者,只有不到24人無法書寫,和同時期的其他歐洲國家相比,倫敦的教育水平同樣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即使在歷史上,倫敦也曾經歷了多次的災難性重創,但作為英格蘭的核心城市,典型的“厚積薄發與處心積慮”的發展模式,讓倫敦從一個偏遠的羅馬帝國的邊境小城,發展為近代世界的“世界之都”,帶動著整個不列顛島的前進,其成長發展歷史堪稱近代城市文明的典范。
1625年4月1日,星期二。
共和號、銀谷號、雙灣號等三艘輕巡洋艦以及敖順號大型飛剪商船,以一字縱隊,在一艘英格蘭海軍風帆戰艦的引導下,緩緩駛入泰晤士河口,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的不列顛商務訪問團抵達目的地。
寬闊的泰晤士河上,無數鼓著風帆的單桅小船或是內河小蝦米船,如受驚一樣躲到一邊,眼睜睜地看著這支漂亮的美國艦隊傲慢而入,膽子大點的小船,緊緊跟在艦隊兩側或后方。
涂著“可怖”的黑白迷彩的華美海軍輕巡洋艦,那外形一致的長長身軀、漆黑瓦亮的艦炮以及甲板上整齊列隊站坡的海軍官兵,無一不是透發著強大壓迫感。相比之下,前行引導的那艘幾百噸的英格蘭戰艦,就如同一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虛弱。
掛滿各種彩旗的敖順號大型飛剪商船上,來自21世紀的乘客們,好奇地打量著遠方那座陌生中又帶著幾絲熟悉感覺的城市,興奮地頻頻大叫,不少人還忍不住對著兩岸揮手,引起了河面和兩岸旁觀倫敦市民的一片片歡呼。
“倫敦就是英格蘭的縮影,看到倫敦,你就知道這個國家為什么以后會稱霸世界了。”蘇子寧扶著船舷,對著身邊的共和號艦長海軍少校柏俊輕輕說著。
“可是如果需要的話,三艘輕巡洋艦只需要一天時間,就可以把這座城市打成廢墟,我們可是帶了4個基數的炮彈。”柏俊瞄了一眼旗艦前方百米外的那艘英格蘭風帆戰艦,嘴角出現一絲冷笑。
“蘇哥,怎么看起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熱鬧?”周可民環顧著兩岸,有點疑惑,“不是說英格蘭早就準備好迎接我們了嗎?”
“因為就在幾天前,詹姆斯一世死了。”蘇子寧微微一笑,指了下泰晤士河北岸某片模糊的古典建筑,“估計我們還會被受邀參加這個國王的葬禮。”
“哇!倫敦塔,我看到倫敦塔了!”黛卿卿舉著望遠鏡,突然在一邊喊了起來,“真漂亮!和照片上的一樣哦!”
“可那里是英格蘭歷史上最豪華的監獄、刑場和暗殺地,死在那里的每一個人都身份不低。”蘇子寧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著,然后不屑一顧地扭過頭,不過幾秒鐘后,又偏過來,靜靜地望著那座在后世被無數游客追捧的英格蘭王家圣地。
在津津有味的歷史尋古氛圍下,艦隊終于緩緩抵達倫敦橋(LondonBridge)附近的泰晤士河碼頭,只見一眾表情肅穆的英格蘭貴族已經站在了岸邊。
詹姆斯一世的過世并沒有在英格蘭上層產生多大的波動,葬禮簡潔而迅速,據說和他生前極度討厭葬禮的習慣有關。即位的查理一世還沒從“悲痛”中釋放出來,正帶著他新婚不久的漂亮法國王后在外地旅游玩耍,把國事丟給了白金漢公爵等父輩留下的一批寵臣身上。
整個英格蘭王室就在以白金漢公爵維利爾斯為代表的保皇黨的“挾持”下,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三十年戰爭中。可惜除了英格蘭王室本身的收入以外,國家真正的稅收與支出大權都在國民議會手里。詹姆斯一世生前的最后那段日子里,掌握權力的白金漢公爵維利爾斯曾嘗試性的對西班牙發起了幾次小丑般的軍事行動,就耗費了上百萬英鎊。發動一場戰爭的軍費消耗是如此的可怕,讓保皇黨介入歐洲戰爭的野心和國民議會對國家財政的擔心之間形成了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
華美國商務訪問團的到來,暫時按下了國王去世后的連番爭執,無論是王室保皇黨,還是國民議會,都派出了高規格的代表負責接待。
愚人節這天到達倫敦,本身就是一種小小的暗諷,蘇子寧的倒霉預感也最終應驗了——商務訪問團的接待規格很高,直接被安排到了倫敦塔居住。這座豪華的王室宮廷里曾經發生過的故事,讓蘇子寧心里一直炸毛,不過他可不敢把這樣的故事全盤倒出來,否則那少數幾個隨行的穿越眾女性肯定會夜不能寐。
幾天后,從船隊攜帶來的大量國內工業品樣品開始在后世的倫敦塔珍寶館扯開了攤子。無數衣著華貴的英格蘭貴族和商人如嗅到了腥味的蒼蠅般蜂擁而來。
拜倫敦發達的海上貿易所賜,幾年來經轉口貿易進入倫敦的華美商品比法國的巴黎更多。各種打著“華美制造”的鐵器、煤油燈、玻璃器皿、火柴、香皂、香煙、精糖等商品源源而入,對倫敦的各行各樣造成了不小的震動,詹姆斯一世甚至頂著“違憲”的名頭,下令對華美商品進口貿易商征收特別關稅,一度還引起了國民議會的強烈抵觸。
這次,華美商品直接大規模進入英格蘭,其實倫敦各商會早就翹首以待,從此能夠跳開葡萄牙或荷蘭的中間商,直接獲取巨額的大西洋貿易利潤。王室想要直接獲得壟斷的貿易權,而國民議會的大商人們則希望把美英貿易相關稅權掌握在議會手里,過去的一年里,針對華美商品的特別關稅是那么的豐厚,明爭暗斗在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的商務訪問團到達倫敦后一度蓋過了軍費撥款的矛盾。
不過,他們馬上就面對一個十分新奇的概念,這些美國人并非一股腦地見人撒單,而是直接攤出一大堆的“商品代理協議”。一解釋,似乎又能理解,不就是貿易壟斷專營權嘛。不過這種貿易壟斷專營權并不針對某公司或者某港口,而是針對具體的某種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