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夠大與夠小
1625年1月11日,周六。
和史文博在塞維利亞港瀟灑游玩的態度不同,陪同產后的袁欣藝在亞速爾調養,一方面坐鎮總領事館的外交部長蘇子寧,就捏著史文博發來的燙手山芋在沉思。
西班牙人的外交條件已經在幾天前轉發國內,蘇子寧相信這段時間,國內無論是政府還是國會,肯定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一個腓特烈五世和瓜德羅普島所牽扯出的歐洲和大西洋利益博弈,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其復雜程度也足以讓一群來自21世紀的國際政治門外漢們抓首撓耳很長一陣了。
這一天,任長樂和楊雯雯也乘坐自家的“未央宮”號飛剪商船抵達英雄港,開始了他們的新婚蜜月度假。一門心思經商的楊雯雯也終于顯露新婚女性的特征,對蘇子寧家的一對姐弟小寶貝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致,和袁欣藝的討論話題不再摻雜任何經濟內容。
愛情事業雙豐收的任長樂,意氣風發地坐在蘇子寧的辦公室里,隨意翻看著對方辦公桌上的一堆文件,一邊還發出一陣陣“嘖嘖”的感嘆聲。
“幸好我在元旦節那天結婚,不然你這一封信要是那幾天發回去,我家里肯定冷場。”看完讓蘇子寧皺眉的文件,任長樂舒服地舒展著手臂,笑呵呵地指著對方,“所以我說啊,我們還是別操這些心了,不管怎么選擇,歐洲三十年戰爭也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我們順其自然摘果子就好了,為什么非要把自己扯進去?”
“歐洲三十年戰爭何況不是世界殖民運動高峰期的開幕曲?選擇更有利的切入點,可以讓國家獲得歷史上本不屬于我們的利益。”看著好友那一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樣子,蘇子寧也自能自嘲地笑笑。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嚴曉松為什么一直對西班牙那么小心翼翼,站在歐洲三十年戰爭的角度考慮,這么一個老舊帝國的牙都快掉光了,其實可以選擇合作的歐洲國家是那么多,那樣就不會被西班牙‘綁架’了,弄得我們現在好像是他們小弟一樣……”任長樂給蘇子寧倒了杯酒,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就是包括葡萄牙在內的西班牙的價值,。”蘇子寧端著酒杯,看著玻璃壁窗遠方的港口,若有所思,“任長樂,知道我當初為什么堅持要和西班牙、葡萄牙走在一起嗎?以至于國內許多人都認為這個路線讓我們束手束腳,阻擋我們在新大陸和大西洋的擴展。”
“讓我亂猜?我不覺得卡特琳娜和嚴曉松、安娜和史文博的關系,需要這個國家去做嫁妝。”任長樂抓著后腦勺,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大概……我們需要這兩個國家為我們提供明朝移民的運力。”
“明朝移民只是其中一個小因素。我們只要有耐性,借助歷史的有利條件,是可以完成一整條遠東交通線的布局,所以移民問題從長遠角度講,并非我們的最大難題,反而是水到渠成最容易實現的目標。”蘇子寧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了辦公室一側的世界大地圖前,笑瞇瞇地指了伊比利亞半島,“對我們來說,必須考慮比明朝移民更長遠的問題,就是抓住歷史給我們留下的啟示,選擇真正能給我們帶來豐厚回報的扶持與合作對象,為子孫后代鋪好一個足夠他們玩下去的棋盤。”
“是指西班牙和葡萄牙嗎?”任長樂也不是不知道歷史,但對于蘇子寧的開場白卻并不認同,“他們有什么特別之處,葡萄牙人現在就不說了,我只看到西班牙人在企圖綁架我們,如果這個也算‘扶持與合作’的話,那我想國會那幫子人會噴死你的!”
“這兩個國家有兩個共同的特點,符合‘扶持與合作’的基本條件。”蘇子寧對任長樂的提醒不置可否,自顧自地看著世界地圖,“他們‘夠大’,也‘夠小’。”
“說他們‘大’,在于可以為我們在現階段提供足夠的貿易利益與庇護空間。西班牙和葡萄牙,都是這個世界數一數二的殖民大國。兩國都有著廣袤的海外殖民地和貿易航線,充實的海上運力,西班牙更是這個時代的海上第一強國,他們擁有的優勢條件,正是我們需要的。”
“說他們‘小’,在于他們有著非常明顯的致命缺陷,導致他們本質虛弱,日后可以被我們所控制。葡萄牙緊靠大西洋,本土狹小,沒有任何戰略縱深,如今僅僅百萬人口,先天體質虛弱,注定在戰爭時期就是一塊肉,一踩就中。西班牙呢?雖然借助先天地理條件和歷史的偏愛成為了世界第一等殖民帝國,但他們的國家戰略格局又實在是太小了。”
“這兩個伊比利亞半島國家,開創了世界地理大革命的先河,但他們卻固步自封,和時代所要求的進步又格格不入,他們依然延續著古老的封建獨享思想。經濟上,以國王和封建貴族的私人貿易壟斷為長期國策,而不是法國、荷蘭和英格蘭這樣逐漸占據國家政策領頭地位的重商主義。他們僅僅把歷史賜予他們的海外土地當成了掠奪對象,而不是和自身發展形成一個有機體,相比之下,法國、荷蘭和英格蘭的海外開拓政策就比他們高明許多。”
“而且事實上也證明,西班牙和葡萄牙可以從海外掠奪回無數的財富,但卻成了整個歐洲的提款機,他們左手進,右手出,富裕的僅僅是國王和封建權貴階層,除了哄抬了全歐洲的物價,整個國家卻沒有絲毫獲益,普通階層貧困潦倒,最終便宜了那些新興強國。面對這樣的‘小’國,我們還怕他們今后成為威脅?但他們又絕對不能被那些新興的海洋強國替代掉。一個弱智而體格強壯的打手,才符合主人的根本利益。”
聽完蘇子寧侃侃而談的一套理論,任長樂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對方。而蘇子寧本人,則回到辦公桌后,又開始翻看西班牙的外交文件。
“扶持與合作,就是把他們當做我們的提款機,當做我們世界利益的大管家,并阻止其他國家替代他們。而我們隨時可以根據情況,調整這個大管家的工作?聽起來蠻有意思的,但你能保證國會那幫子人能贊同你的觀點?要知道,你這兩年惹出來的‘禍事’足夠你上歷史黑名單了。”
好半天任長樂才嘀咕了一句,手里的葡萄酒還原封不動。
“無法保證。”蘇子寧抬起頭,一臉爛樣。
和蘇子寧、任長樂想的一樣,西班牙王國的外交交涉條件引起了國會和政府的一番震動,拋開更復雜的國際地緣政治經濟相關話題不談,僅僅是西班牙王國希望能擁有21B燧發步槍和12磅鐵制加農長炮的生產線這一條,就引起了國會的極大爭議。
軍火輸出給國家帶來的收益,雖然因為更多工業品的出現,其地位已經快要跌出貿易收益的前十位,但軍工技術的確是“飽受歷史悲情”的21世紀穿越眾們最敏感的神經觸動體之一,所以他們的眼光也僅僅只能集中在這個對蘇子寧而言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條件上。
以22A1步槍和維斯沃斯后裝旋膛炮為代表的國家陸海軍現役軍事裝備,其技術優勢領先的程度,其實早就甩開了歐洲好幾條大街。即便現在21B燧發步槍和12磅鐵制加農長炮已經大規模進入歐洲,但前裝武器的應用特征導致的軍隊組織思想、戰術思想的客觀性落后,是完全無法和華美國的軍事優勢相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