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誰是朋友
亞速爾英雄港的港口中,兩艘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的短襯衫級飛剪船正裝載著最新一批進口自歐洲的糧食和工業原料緩緩離開碼頭。
發生于近幾年的法國國內天主教和新教的內部戰爭,不光最終讓以十萬計的法國南部新教徒紛紛遷居國外,更是嚴重打擊了自亨利四世以來好不容易恢復的國家財力,短短兩年時間就掏空了法國的國庫。
加上去年英格蘭北部和意大利半島的大饑荒,導致法國這個西歐最大糧食出口國為解決財政問題再次祭起了各種加稅政策大棒。獲得法國王室包稅權的財政官僚們迅速把他們的手伸向了各行各業,歐洲糧食的價格首當其沖瞬間受到沖擊,幾個月之內,歐洲大宗糧食交易價格就大幅度上揚。
為建立國內糧食安全儲備,以及為了平衡貿易入超的中華美利堅共和國,再次對幾經周轉運輸到亞速爾的法國進口小麥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每噸進價達到了歷史性的500美元,折合每公斤50美分!而對國內的糧食供應,小麥面粉的市場零售價卻僅僅是40美分。
歐洲三十年戰爭第二階段的戰爭密云也越來越濃厚,以法國牽頭的反哈布斯堡家族的歐洲聯盟正在逐漸成型,法國首相黎塞留不惜打腫臉充胖子的為丹麥資助了大量的軍費。由于受到第一階段戰爭的影響,法國的將軍們也開始鼓動國家通過荷蘭人的“走私”渠道,大量引進昂貴的美式軍火。
由此種種。11月的亞速爾歐洲貿易,終于達到了最頂峰,僅僅半個月,英雄港的葡萄牙稅務官就從各國商船上收取了超過10萬西班牙銀元的船貨稅和交易稅,其中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的商船隊就貢獻了其中四成。
英格蘭王室對弗吉尼亞殖民地耿耿于懷的遲緩態度,最終導致準備年底前出訪倫敦的商務團訪問被無限期延誤,對這一結果。蘇子寧只能遺憾地歸結于17世紀那糟糕的海上溝通效率。
有關新大陸中華美利堅共和國善待新教徒的傳聞,幾年來經水手的嘴流傳到了歐洲各地。從上個月開始,涌入亞速爾的難民數量開始悄然增加。尤其是因法國近兩年鎮壓南部起義而導致出走的大量法國新教徒。
那座僅僅只能容納千人的衛生檢疫難民營,如今卻被超過兩千名歐洲難民給塞滿了,為此總領事館的開支猛然增加。讓已經準備外交出訪西班牙的史文博頭疼不已。
“真是個崩潰的數字,我敢打賭,最多再過一年,這里的法國人會超過葡萄牙人的!”史文博望著窗外遠方的難民營,臉上哭笑不得,“我們的宣傳過頭了,這些歷史上本應該去荷蘭的法國新教徒,卻眼巴巴地守在了英雄港。如果我沒記錯,好像你很忌諱法國移民?”
蘇子寧端著咖啡杯,目不轉睛地也盯著那個方向。緩緩說道:“法國移民的融合性比較差,或者說殖民活動的排斥性太強,否則他們不至于在新大陸發展緩慢而最終被上百萬的英格蘭裔給推平。”
“你又患得患失了……這批法國難民的質量其實很高的,我覺得你應該丟開偏見。現在國內總人口盤子已經有些底子了,瞬間就能稀釋下去。還怕幾百法國難民會在將來弄出個法語社區?好吧,換個說法,你估摸著瓜德羅普軍事占領我們會損失多少人?一百?兩百?或者大半個營?鬼才相信這些對熱帶叢林作戰幾乎一無所知的大頭兵們,會比歷史上的西班牙人和法國人更能對付島上四處亂跑的加勒比土著。”
“還有現在的歐洲,我們不能僅僅指望三十年戰爭會讓我們的走鋼絲戲法不出任何錯漏。法國人在魁北克的經營時間快接近20年了,甚至上次還差點把船開到我們家門口。英格蘭人也不會輕易放棄北美的殖民地。西班牙人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在北美吃獨食,對,還有荷蘭人。我們未來的敵人是那么得多,但我們卻在沒有那么多軍事實力的情況下還很張揚!”
“我們的華裔太少了,國會和國防部想要維持軍隊華裔比例的想法現在根本不靠譜,把稀少的華裔青壯送到前線去做炮灰絕對不是個好主意!當陸軍司令部為壯大部隊而焦頭爛額的時候,這里卻至少有兩個營的身強力壯的歐洲大好青年在無所事事!而他們僅僅是想找條活路吃飽肚子。”史文博如同抱怨一般念叨了好一陣,最終丟開香煙,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從抽屜里掏出了一摞資料,“今年的成人移民名額還有幾十個,要不你來選選?我實在無法再從其他歐裔里選出更合適的移民了,但很顯然,國內已經不青睞那些能一次舉起50公斤麻袋的壯漢。”
“嗯,你看著辦就行,明年可以適當提高青壯的移民數量,至于法裔的高級工匠你打算弄多少無所謂,我不反對。只是現在我要面對比難民更麻煩的選擇。”蘇子寧放下杯子,從西裝內掏出一卷紙,湊到了史文博的面前,“昨天收到的,你猜猜是誰?”
“你有情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史文博一把拽過卷起的文書,嘿嘿笑著,一展開就看見滿篇如花紋般的漂亮字母,幾秒后開始皺眉了,“這是什么,一個單詞都看不懂!”
“是法文,你個文盲。”蘇子寧輕輕一笑,站了起來,但臉色卻不是很好,“我老婆幫我翻譯了,是法國首相黎塞留的親信帶來的外交信件,法國方面希望在亞速爾英雄港和我們進行外交接觸,和你剛才的嘮叨抱怨有異曲同工之妙,都在抽我的臉。”
“因為魁北克的事情?除了商人。他們好像這幾年一直保持沉默,難道他們知道我們正準備進攻瓜德羅普?你這么膽兒肥的家伙,會被法國人打臉?”
話雖這么說,但看蘇子寧的表情,又明顯不是在開玩笑,讓史文博就有點奇怪了。畢竟三年多以來,除了前段時間在北美馬薩諸塞灣一次有驚無險的海上對峙。法國王室一直沒有對在歐洲已經名氣不小的華美國有過任何外交上的試探。而華美國也似乎只采取了一種“在商言商”的平淡態度,沒有去招惹這個在歐洲歷史上最為“傲嬌”的強國。甚至幾年以來,幾波中途停靠亞速爾群島補給的法國前往魁北克的殖民船只。也被華美國如同無視般忽略。
“前幾年法國一直陷在本國的新舊教內戰沖突中,現在更有比這個還重要的事情。我估計法國已經從英格蘭人那里知道了我們在北美對英格蘭殖民地的軍事行動,以及我們現在和西班牙已經公開的若干貿易外交關系。”蘇子寧指了指西北的方向。在半空用手指畫個輪廓,“他們是最早殖民北美的,魁北克的殖民政策即便是歷史上法國走的最臭的棋之一,但他們卻看得很重很重。他們本來是防備壓制荷蘭和英格蘭在北美的威脅和擴張,但現在很明顯,我們在北美頂替了英格蘭人和荷蘭人的角色。或者說,黎塞留非常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一旦英格蘭在北美徹底退縮,那等于把法國頂到了最前沿。”
“他們現在在面對和哈布斯堡家族的歐洲大戰,西班牙也一直在防備他們。難道他們現在就打算抽出精力對付我們?”史文博眉頭一皺,有點無法接受這個觀點。
“這次你可能還真猜對了,黎塞留可是法國歷史上最厲害的戰略家、政治家之一,他奠定了法國成長為全球第二大殖民帝國的基礎。一個法國紅衣主教,卻能放下宗教偏見。以國家戰略利益高度堅決打擊同為天主教國家的西班牙和神圣羅馬帝國,難道他就不可能觀察到對法國的利益而言更長遠的威脅?”蘇子寧嘆了口氣,有點糾結,“我好像在對待英格蘭殖民地的態度上有點操之過急了,忽略了法國的態度,這種感覺真糟糕……”
“你擔心歷史發生改變。法國會在這個時候放棄對歐洲的關注度,轉頭對付我們?!”史文博大驚,幾乎蹦了起來,“他們知道我們現在主力準備攻打瓜德羅普?他們打算和英格蘭合作,甚至和西班牙臨時結盟,打壓牽制我們?”
“不是我擔心歷史改變,是歷史已經有點不受控了,我們扇的蝴蝶翅膀過大了……”蘇子寧從窗前回過身,臉色有點爛,“黎塞留在信里說了,他希望我們在對待北美以及英格蘭殖民地問題上有個正確的態度。明擺著,他不希望出現一個現階段會打亂英格蘭和法國結盟對付哈布斯堡家族的攪屎棍,并愿意和我們建立一種不比西班牙低的合作關系。而且事實上,法國已經完全知道我們在兩頭玩軍火輸出。”
“我干!他這是在威脅我們!”史文博頓時就怒了,盯著滿紙看不懂的法文,恨不得直接撕了。史文博臉色很難看,很顯然,長期面對“歐洲鄉巴佬”的優越感現在第一次受到了實質性的威脅,“這老頭子,真他媽的多管閑事。”
“我們的政治眼光比他差遠了……哪怕我們開了外掛。”蘇子寧聳聳肩,也是無可奈何,“現在,可能我們能做的,就是保住我們的當前成果,維持弗吉尼亞的現狀,和英格蘭保持一種低程度的對峙,并加快重要戰略要地的布局。不然,這個黎塞留也許真得會做出我們無法從歷史中找到對照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