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平民與士兵
5月25日,周三。
妖精號風帆蓋倫緩慢地駛入新的雙灣市港口,又卸下了幾十名東方建筑公司的工人和兩百噸物資。
港外的東方號輕巡洋艦在虎視眈眈的警戒,港內的平地上,近兩百號建筑工人分成幾組,分別在規劃的區域內忙碌著,中間還夾雜著不少“臨時戰俘”身份的英格蘭平民。而那24名黑人奴隸,則專門被指派到繼續修筑港區東面矮坡上的軍事要塞。
港口新區第一批用水泥預制板、標準木板件和磚石建設的簡單住宅已經漸漸成型,更多的帳篷則圍在建筑工地一側,被當做了臨時居住地,用來安置英格蘭人。
占領百慕大島過程中,收攏了超過160名英格蘭人,其中強壯的男人們被指派參與建設,而老幼婦孺們,按照家庭為單位,紛紛帶著他們搬來的家什默默入住其中。他們被告知將在不久之后,將會被全部重新海運到“中華美利堅共和國”本土去。
這個國家到底是什么來頭,沒有一個英格蘭人知道,但無論男女,已經被眼前那些荷槍實彈的美國軍人和熱鬧朝天的新港區建設場面給震驚了。
好在這些美國人似乎并不是那些兇殘的海盜,也沒打算為難他們,除了必須聽從指揮從事體力勞動外,食物和淡水供應都很及時,甚至連那幾十個早些年販賣到島上的黑人奴隸,都能享受到差不多的飲食待遇。
斯科特中士帶著一個排的士兵就負責警戒新港區臨時居住地,如今的他,左臂的傷口包扎部位微微鼓起。
“先生……”
剛剛路過一個帳篷,就看見帳篷外站著一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年輕女子,以及一口帶有威爾士方言的英格蘭語,身邊還牽著一位可愛的小女孩。
“叫我斯科特吧,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斯科特揮了下手,幾名部下繼續巡邏,而他則摘下鋼盔,走到了年輕女子跟前。
“艾倫先生的傷有點加重了,不知道斯科特先生可不可以……”忐忑地看了眼四周的士兵,年輕女子低下了頭,一只手舉措不安地揉著懷里小女孩的頭發。
她已經發現那天晚上為保護村民而受傷的美國士兵,能夠在這個時代被火槍打傷后還能若無其事的巡邏,對方肯定擁有著神奇的藥物。
“是什么傷?”微微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斯科特放低了聲音,一邊笑嘻嘻地摸了下對方懷里的小女孩的臉蛋。
已經吃過對方一次“甜頭”的小女孩,居然咯咯笑了起來。四周旁觀的英格蘭老幼們都眼巴巴地望了過來。
“艾倫先生被海盜用刀傷了腿,雖然傷口不深,但今天已經有點發燒了,他年紀比較大,我擔心……”年輕女子抱緊了孩子,聲音越來越輕。
微微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眼碼頭方向,斯科特解下行軍背囊,從里摸出了一個鐵皮小盒子,只見里面放著幾卷雪白的紗布,以及兩根小小的玻璃管。
其中一根較細的玻璃管里裝著嫩黃色的粉末,另一根帶木塞的較粗玻璃管理則裝著幾顆圓滾滾的小藥丸。
前者是配發給每個士兵的北美黃連素,除了可以治療腸胃瀉痢傳染病外,還能在稀釋融入水后作為外傷消毒液。后者則是這個時代的神器之一,抗菌消炎藥“磺胺”,目前只在本土某個藥物研究實驗室里小量產出,還僅僅配發給軍方作戰部隊用來臨床試用。
“把水燒沸,放涼后把這些藥粉融進去,用藥水洗刷傷口,記得一定要分開傷口沖洗,然后再用紗布抱起來,這些藥每天早晚吃一顆,千萬別多吃。”
說完注意事項后,斯科特把整個鐵皮盒子塞到了年輕女子手里,最后把兜里的裝蜂蜜冰糖的小布袋也塞到了小女孩手里。
“謝謝您,斯科特先生!我叫布倫達.史丹尼,以前住埃克斯茅斯,才到這里一年。”年輕女子趕緊抱著孩子點頭致謝。
“呵呵,我以前住普利茅斯,離得不遠。現在家在美利堅宋州西點鎮。”斯科特一愣,又笑了,“史丹尼夫人,您一家為什么會那么遠到這里來?”
“杰西卡這是艾倫先生的孫女,她的父母已經被海盜……斯科特先生,您能告訴我們,我們以后會怎么辦?”年輕女子一下就臉紅了。
“哦!對不起,布倫達小姐,我還以為您……”斯科特知道自己理解錯了,趕緊抓著后腦勺尷尬地笑著,“大家現在安全了,你們不用擔心今后的生活,只要聽從安排,我的上級會按照國家的指示安頓好你們的!”
“那斯科特先生您?”布倫達見四周的老鄰居都望了過來,趕緊壓低了聲音。
“我是奉命暫時駐守這里,過幾個月就回國。不好意思,我要離開了,愿上帝保佑您和艾倫先生!”
似乎聽到遠方有軍哨警示,斯科特說完,趕緊就戴上頭盔走遠了。
回到帳篷的布倫達,心情好了許多,尤其是當幾天后,受傷的老人艾倫基本病愈能夠自行走動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入夜了,港區的建設區點起了大大的火堆,還在趕工中,而一邊的臨時軍營里,十來個大兵亂哄哄地擠在一座搭帳篷里休息。
“這里真糟糕,連口井都沒有,沒法洗澡!”
曾經來北美前,幾個月或幾年才洗一次澡的喬納如今卻怨聲載道,抓著毛巾從鐵桶里撈著水,就在帳篷里擦著光溜溜身子。
“在蓄水池完工和下場大雨之前,你只能這樣。”斯科特對著一盞油燈,用鉛筆慢慢在信紙上寫著自己學來的為數不多的漢字,一邊嘀咕著。
“中士,我們這次獲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我們能獲得多少獎金嗎?”
被華族中尉軍官好好表揚了一通的馬卡洛夫,今天已經被告知回國后將晉升為一等兵,如今正喜笑顏開地擦著自己領口上的那兩根代表二等兵的小銅條軍銜。
“按照作戰條例,我們駐守幾個月,每個月的作戰津貼不會低于10美元。足夠你去長島新區酒吧選上一位斯堪迪納維亞的美女玩上好幾天。”
斯科特抬起頭,開了個玩笑,一邊在信紙最后畫了個大大的心型。這是他從老上司何語上尉那里學來的符號,據說表示一個人內心的愛意。
“那我們的中士會怎么辦?可惜,這里沒有那種神奇的播音柜子,不然今天晚上又可以聽到珍妮的聲音了!希望下次回國能聽到新歌!”
喬納將桶里最后那點水從頭到腳灌下,舒服地呻吟著。
“斯科特中士,外面有一個平民想見您!”這時候,一個站崗的士兵掀開了帳篷,伸進半邊身子。
“哈哈!我知道,是那個妞!可能還是個寡婦!斯科特中士,您應該申請今天晚上‘巡邏’!”馬卡洛夫此時裂開大嘴,在帳篷里大喊起來。
“二等兵,馬卡洛夫,今天你負責營區站崗,不用換哨。”斯科特中士把信折疊進口袋,出帳篷前,回頭認真地宣布了命令。
“是的……中士……”馬卡洛夫的臉一下就爛,帳篷里哄堂大笑。
門外,在哨兵的警惕注視下,布倫達正小心翼翼地站在空地中,臉上帶著緊張的笑容,此時懷里沒了小女孩的蹤影。
“夜晚是執行宵禁的,你怎么出來了!”斯科特中士對著哨兵點點頭,就走到了布倫達身邊。
“水沒有了,大家希望……”布倫達緊張地說著,對自己三番兩次來打擾這個唯一認識的“老鄉”感到無地自容般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