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4章 一頭驟然發威的蒼龍
“叔皇，看似龍威無敵，卻不知這龍身之下的血肉，早已被無形的網縛住。你以為你掌控一切，但總有一天，棋局會反轉……”
夜更深了些，天幕低垂的漆黑之下，楚澤踱步在御花園中，雖身負皇權而傲視天下，但眼下，他的臉色卻冷若冰霜。
他剛處理完朝臣間的一場針鋒相對。那些想扳倒他大明天下的人，不論是明槍還是暗箭，他向不在乎，他更在意的是——為何最近總覺得自己腳下的這片江山似乎隱隱生出裂痕？
他揮手驅散隨行的內侍，負手站在一株怒放的紅梅前，鼻息間充滿了寒夜的冷香。他忽覺，這紅梅份外孤傲，倒是同他的性情頗有幾分相似。
思緒間，耳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楚澤微微側頭，眼底寒光掠過，低聲道：“誰在那里？”
黑暗中踱出一抹身影，一身素衣的長樂如影隨形，竟是絲毫不顯慌張。她盈盈福身，低語一聲：“叔皇何需多疑，是臣女，怕打擾了您的雅興。”
楚澤聞聲，臉上的寒色并未消散，反而更顯幾分冷峻。他轉過身，盯著她：“深夜獨自徘徊，一介宮女，這般膽量倒不小。不如說說，你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長樂唇邊浮現一絲訕笑，仰起臉來，清麗的容顏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您覺得臣女能有什么主意？不過是擔憂叔皇的龍體，特意前來伺候左右罷了。”
“伺候朕？”楚澤輕嗤一聲，目光如刀，語氣帶著譏諷，“你倒是伶牙俐齒，接連幾句竟堵得朕無話可說。不過，長樂，有件事你怕是沒考慮清楚——這宮禁雖是朕的天下，但你若伺候得不好，照樣難見明日的太陽。”
長樂輕輕一笑，竟怡然自得，沒有半分被威懾之意：“臣女此前確有思慮。如今侍在叔皇身邊，不求富貴長存，唯求片刻歡欣。至于明日是否見到太陽，就聽天由命罷了。”
楚澤眼神一沉，隨即慢慢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天由命？你倒是豁達。但朕還是那句話，你越是想藏什么，就越顯得心虛。”
長樂笑意更深，語氣卻不卑不亢：“叔皇若認定臣女心虛，臣女再怎么辯解，終究也是白費力氣。與其煞費苦心，倒不如坦然得很——只看您愿不愿意給臣女一個機會罷了。”
楚澤微微瞇起眼，盯著她許久，忽而冷笑一聲：“機會？你長樂倒是狡猾得很，三言兩語，竟將問題踢回朕頭上了。”
說罷，他抬手，指尖輕輕挑起長樂的下頜。那觸感涼薄微冷，卻如君臨天下的劍鋒，帶著凌人的威勢。
長樂仰起小臉看著他，眸光深邃，波瀾不驚：“叔皇果真是英明神武。不過——您這般試探臣女，究竟想聽見什么答案呢？”
楚澤一怔，唇邊倨傲的笑意滯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如初。他低聲呢喃：“朕從不需要任何人的答案，朕要的，是別人無條件的臣服。”
他甩手將長樂推開，眼底一抹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隨即被掩蓋得干干凈凈。
然而，長樂踉蹌后退幾步，卻沒有因此顯出半分狼狽。她站定身形，整理了一下被推亂的衣襟，帶著幾分戲謔說道：“叔皇若真要無條件的臣服，大明上下恐怕得先走空半個江山了。”
“放肆！”楚澤目光驟冷，一抬腳逼近她，如一頭驟然發威的蒼龍，“你竟敢如此——”
“叔皇，息怒。”長樂抬手掩唇，輕淺一笑，語氣盡是溫婉，“臣女不過是隨口一提，大明怎會容不下這么一條大龍？再說，那些不識龍威想要叛逆的小蝦米，叔皇豈不是除得干凈利落么？”
楚澤一時被她的情態堵得無話可說，又忍不住心中那絲被挑起的興味。他冷笑一聲：“長樂，你很好。朕今天倒真有點兒小瞧了你。”
“彼此彼此。”長樂微微一福身，聲音輕柔，“叔皇瞧臣女的眼神，臣女也會學著還以顏色。”
楚澤正要再說些什么，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遠方而來。還未見人，一聲尖銳的呼喊便已劃過園林寒夜：“皇上！宮中出事了！”
楚澤皺眉，抬眼望去，就見內侍總管李懷德氣喘吁吁沖來，跪倒在地：“稟皇上！御書房……御書房失竊了！”
楚澤冷眸微垂，御書房失竊？他那花費無數心血抄錄古籍、描繪疆域藍圖的地方，竟有人敢動上一根手指？這分明是將他的帝威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是誰干的？”他語氣冷冽，其中殺機隱隱。滿堂的寒風，似被他這一句震得更冷了幾分。
李懷德抬頭，神色極為難堪：“奴才不知！有人發現時，御書房大門已敞開，屋內亂作一團，幾卷重要的機要密函也不見蹤影！”
楚澤目光陰冷至極，猛然轉身往殿門外走去，披風揚起時，獵獵作響，如怒風卷過宮中的寂夜。他腳下生風，臉上的冷意仿佛能將眼前這幽深皇城都凝成一塊寒鐵。
長樂愣在園中，望著楚澤逐漸遠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了一點奇異的光。多少個朝代，多少個皇帝，誰不至死都想維護自己的無上威嚴？可偏偏，這位叔皇，他不僅聰慧慎獨，還時常流露出一種令人生畏的變態傲氣。
她勾了勾唇角，忽然覺得，這場無形的較量似乎明里暗里掀開了更深的棋局。倒是挺有趣的。
楚澤一路疾行，在御書房前停住身形。一時間，簇擁在周圍的侍衛、太監以及侍女們皆跪了一地，連呼吸都不敢多出一聲。
哪怕身著龍袍的男人此刻一言未發，光是那沉沉的氣場便猶如利刃，扎入在場每個人的肌膚之下。
“誰，負責御書房的守衛？”楚澤冷冷出聲，語調平緩到似乎毫無波瀾，但每一個字卻如猛獸般咬著他們的神經。
一個身披鎧甲的侍衛長頭低得快貼在地面，聲音顫抖：“皇上恕罪！御書房守衛由小人部署，昨夜窗外寒風太緊，屬下命人放松了一層戒備……屬下萬死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