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怒發沖冠
1928年4月19日，日本小鬼子打著“保護帝國臣民”的口號，派出了第六師團在師團長福田彥助中將的率領下進入濟南，準備武力阻止北伐軍北上，怕中國統一后，影響日本的整體戰略謀劃。小鬼子的算盤打得很精。為了獨霸中國，在北伐開始，乃至發生“南京事件”，它都咬牙忍了下來，反過來勸告英美等國不要派兵到中國，以防“刺激其民族意識，從而導致不可收拾之局面”（當時日本外相幣原喜重郎語）。反正他日本離得近，隨時可以派兵。等到北伐軍一路高歌拿下南京后，它又怕北伐軍坐大于日本不利，更害怕奉軍退回到東三省會妨礙他們一步步蠶食東北地野心和計劃。故而全力勸阻下野東游的蔣光頭以統一長江流域為終止，停止北上。面對政友會的老朋友田中義一居然這么說，老蔣也很氣憤。不幫忙就不幫忙！說什么風涼話？簡直“毫無誠意”，勢要“妨礙我革命北伐之行動，以阻止中國之統一”（蔣日記語）。
當然，北伐軍不是清政府，不會為了東洋小矮子的幾句大話就裹足不前的！5月1日，北伐軍就已經趕跑了“狗肉將軍”張宗昌，接管了濟南。面對沿街布磊的日本兵，外交部特派員蔡公時多次聲明保護外僑，要求日本政府從濟南撤軍。可小鬼子哪里肯聽，他們現在正需要一個借口來制造事端，以達到和北伐軍開戰的目的。
隨后，蔣介石率眾視察濟南軍情，發現日本軍隊在許多路口修起防御工事，擺出一副臨戰架勢，荷槍實彈，待機而動。而且日軍四散傳單，宣言流氓沖擊緯十一路日僑萬屋商店、大馬路日僑山東倉庫會社、二馬路航空處，緯十一路總監部制造處等處日僑，被擊斃活該！尤為可氣的是說“由來日軍不放空彈，不用空喝，無論中外不逞，若有接近日軍所守地域，非有預先派人表示誠意，不然槍殺不論。”蔡公時氣憤地說：“濟南商埠本是中國領土，日本竟敢公然出面聲稱保護，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蔣介石面露憤憤不平之色。但面對日軍的強勢，蔣介石雖然甚感氣憤，但還是打算通過談判解決。
5月2日，日本駐濟南領事西田畊一偕日軍參謀應邀而來。蔣介石寒暄后正面提出要求說：“貴國士兵在濟南市區高筑防御工事，實是引起我國人民之惡感，易招糾紛。為防止意外沖突，請貴軍先行撤除一切防御工事。”日本領事西田畊一當即回答道：“總司令言之有理，我軍馬上照辦。當天晚上，日軍在濟南馬路上建的防御工事迅速撤去，日軍撤回原駐地點，濟南城內頓時不見日軍巡邏車蹤影。其實，這根本就不是日軍被三言兩語勸退了，而是日軍第六師團司令福田與第十一旅團司令齋藤經過多次密謀，故意裝出接受蔣介石要求之態，麻痹對方，處心積慮準備來次大的行動！
濟南位處津浦鐵路與膠濟鐵路交會點，加上黃河、小清河水運暢通，在當時是座人口達約三十八萬的商業都市。百業興旺、商業繁盛、車水馬龍，人稱“聚財濟南府，流金寶泉城”。1928年5月3日清晨，泉城濟南城內各處商店相繼開門，生意興隆，市面熙熙攘攘，一片太平景象。
上午九時左右，中國軍隊第四十軍賀耀祖部的一名士兵因患病被送往基督教醫院治療，遭到日軍士兵阻止通行，由于語言不通，發生爭執。日軍士兵突然開槍，打死中國士兵一人，余人避入醫院。大約同時，日軍在魏家莊向正在張貼標語的中國士兵開槍，造成數人死傷。九時左右突然向駐扎在附近的第四十軍第三師第七團的兩個營展開攻擊。由于當時第七團的團長、營長正外出開會，兩個營傷亡慘重，其中第二營全軍覆沒。十點半時，有一個日本人在隆昌洋行附近試圖通過第四十軍防地，遭到四十軍士兵阻止，雙方發生沖突。各處日軍士兵聽到槍聲后陸續開槍，對中國市民和軍人展開屠殺，十二時之后已經槍聲密集，導致尸體滿街。十二時后交涉公署已無法聯系，電話亦被割斷。此后，濟南城內革命軍九十二師、九十三師向日軍展開反擊，一時間槍聲滿城，居民紛紛關門躲避。
中國軍隊的頑強抵抗立即制止住日寇的囂張氣焰。日軍指揮官福田彥助見事不好，急派佐佐木到一去會見蔣介石，并威脅說“如不停火，中日將全面開戰”。蔣介石知悉后當即命令派出10個參謀組成的傳令班，分頭到各部隊傳令，對日軍停止還擊。城外的中國軍隊于下午五時之前離開濟南市，并知會日軍第六師團長福田彥助，請其約束部下。
面對停止抵抗的中國軍隊，日軍趁混亂將當時駐扎于濟南市廣東會館的第四十軍第七團軍士共千余人強行繳械，當場槍殺不少人后，將其余人押送至日本領事館。第三十七軍第一團在其駐地小緯四路遭日軍包圍繳械，官兵大部被擄走。就連南京政府外交部長黃郛辦公處也遭到了日軍槍擊。黃郛隨后赴日軍司令部交涉，本人遭到強行扣留，衛隊被繳械。日軍迫使他簽字承認沖突由中國士兵挑起，遭到他拒絕。
下午二時，北伐軍大部退出濟南城，日軍趁機占領郵政局和電報局。晚上23時，蔣中正派熊式輝赴日軍司令部商討處理辦法，正在協商時，日軍用炮火炸毀中國軍用電臺，守臺士兵全體陣亡。
5月3日晚16時左右，日軍聲稱在山東交涉公署門前發現日軍尸體，破門而入后強行要搜檢交涉署人員的槍械，但并無所得。被圍困一天的公署人員，又餓又乏。面對日軍欲在公署三樓設置大炮，對國民革命軍射擊，被蔡公時嚴詞拒絕。惱羞成怒的日本軍官，一聲令下，將蔡公時等公署工作人員全部綁了起來。蔡公時一腔愛國熱血似烈火般熊熊燃燒，義憤填膺，破口用日語大罵日本兵，揭露其狼子野心！日本軍官獸性大發，便命日本兵將中國人綁在柱子肆意毒打。為向蔡公時施行法西斯攻心戰術，命日本兵揮動刺刀割耳、切鼻種種酷刑殘忍地殺害交涉員公署人員。頓時鮮血噴流，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日本強盜大聲狂笑，形同禽獸！那日本軍官原以為會把蔡公時嚇得屁滾尿流，低聲下氣求饒性命，卻見蔡公時虎目圓睜，大聲怒罵：“日本強盜禽獸不如，此種國恥，何時能雪！野獸們，中國人可殺不可辱！”交涉署庶務張麟書、參議張鴻漸、書記王炳潭等在蔡公時激勵下，爭相痛罵，怒斥強盜。折磨夠了的強盜們還不滿足，將蔡公時等人的綁繩砍斷，三人一組，拽出屋外槍決。蔡公時被第一批拖到交涉署院內，槍聲一響，可憐蔡公時正值英年，未見國家統一，竟犧牲在倭寇的亂槍之下。公署18人僅逃得倒地裝死的勤務兵張漢儒，作為現場見證人，寫下了《蔡公時殉難始末記》，揭露了日寇犯下的滔天罪行！其他17人全部被虐殺！
日寇屠殺了蔡公時和交涉署人員后，聽說北伐軍蔣總司令仍在濟南城內，于是派兵又包圍了北伐軍總部辦公樓。膽大包天的日寇居然連堂堂北伐軍總司令都敢威脅，將百萬北伐軍視同無物！真正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激烈的還在后面！一心把事情鬧大的日軍，并不理會要求采取鎮定、和平態度，要顧全大局的蔣介石。將出面談判的熊式輝轟了回來。對外交部長黃郛致電日本首相兼外務大臣田中義一的抗議照會根本不放在眼里，不予置理。反而擴大濟南事態，更瘋狂地向中國公民開炮射擊。
蔣介石一見對方將自己派出的代表接連轟了回來，不予搭話。他明白了日本方面的意圖：那是想先把蔣介石勢力控制在濟南，其他簽訂城下之盟，阻止北伐軍北上，從而日軍控制華北大平領土。見勢態越來越緊急，蔣介石拉著黃郛等人在混亂中溜出了濟南，來到了北伐軍層層駐防的黨家莊住下。雖然氣惱，但懾于日軍的威勢，將各軍已一律離離濟南，繞道繼續北伐，僅于城內留相當部隊，借以維持秩序。
福田彥助見北伐軍居然繞道北上，自己沒有完成戰略目標，惱羞成怒，居然于5月7日下午向蔣介石提出最后通牒：“一、有關騷擾及暴行之高級武官，須嚴厲處罰。二、對抗我軍之軍隊，須在日軍陣前解除武裝。三、在南軍統轄區域之下，嚴禁一切反日宣傳。四、南軍須撤退濟南及膠濟路沿線兩側20華里之地帶，以資隔離。五、為監視右列事項之實施，須于12小時以內開放辛莊及張莊之營房。”
北伐軍將領見到這個最后通牒，簡直把北伐軍當作戰敗國看待，大都氣炸心肺；但蔣介石不愿以“小不忍而亂大謀”，除第二條外，準備全部接受。但日寇還不滿意，繼續加強進攻濟南衛戍部隊。
濟南軍民在濟南衛戍副司令蘇宗轍的指揮下，與日寇奮戰。留守濟南的李延年、鄧殷藩兩團將士，與日寇激戰三晝夜，打得日寇不敢輕舉妄動。特別是鄧殷藩團第九連連長郭德芳與部屬發誓：“我們生為軍人，死當衛國。今天的事，日本人得我們實在忍不下去了！為國家，為人民，正是我們犧牲報國的時候了！我們不忍心，也不愿意親眼看到祖國河山破碎，而束手被擒！我們要本著'有敵無我、有我無敵'的精神和決心，與敵人拚一個你死我活！”不愿隨部隊撤下陣地，堅決與日寇拼命！
北伐軍撤出濟南后，日軍于5月11日上午舉行“顯揚國威”的入城式，開始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見人就開槍射擊，見女人就追逐，還殘忍地割去，亂刀刺死。濟南中國官民被焚殺死亡者，達一萬七千余人，受傷者二千余人，被俘者五千余人。真是血流成河，尸橫遍地，慘不忍睹，舉世公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