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敗涂地
一大早，新軍師就匆匆離開營地，列隊來到下關渡江至浦口火車站上車。在部隊集結開拔過程中，李義不光沒見到有炮兵跟隨，就算是重機關
槍也沒見到幾挺。這不由得增加了他的擔心：這仗能打贏嗎？還好每一個連中總算安排了兩挺麥德林輕機槍以增強活力。
由于坐的是悶罐車，一路上只有堵在門邊的連長幾個才能通過一小條門縫享受一點涼風，偶爾瞥一眼外面飛快閃過的綠野黃花。
“我他媽的，咋還沒到啊！”麻子幾個脫得赤條條，不是喝上幾口涼水，可還是悶熱的難受。
“排長，不是說已經有三個師上去了么，怎么還要把我們這種新兵師頂上去啊？”李義悄悄靠到排長熊達仁的跟前問道。
“三個師有個屁用啊。我聽說馮國璋北洋第二軍和張勛武衛前軍會全在徐州，小十萬人哩，三個師才多少？三萬都不到！唉，咱這萬把人也就
湊個數罷了！機靈著點吧！”熊排長很悲觀。
在經過近五個小時的顛簸后，終于到達了徐州站。
“轟！轟！”遠遠的剛下火車的新軍就聽到了一陣陣的炮聲。新兵蛋子還無所謂，可酒鬼幾個老兵油子都臉色煞白的。
“班長，我們得找幾把鋤頭、鐵鍬什么的！”酒鬼跟李義說。
“挖戰壕嗎？”李義點點頭，“等會兒你帶吳生、猴子幾個去搞一些吧！”李義遞過四塊大洋。
借著部隊臨時休息的時候，吳生幾個順利的搞來了嶄新的三把鐵鍬，兩個鋤頭。原來車站邊上就有一個鐵匠鋪。
“班長，我還做主買了些肉干和干烙餅。一打起來，咱不能指望秋疤他們幾個狗日的管后勤的！”酒鬼匯報。
“嗯，干得不錯！”李義不僅暗暗佩服酒鬼，到底是打過仗的，準備的很充分！而這秋疤據說是團長的某位姨太太的兄弟，弄到三營管后勤，
為人很是跋扈，營長多要讓他三分。他大肆撈錢，克扣伙食那都是明的。也難怪酒鬼他們不信任他。
草草的連午飯時間在內，新軍們一共休息了一個小時，就集合開赴前線。
尚未到前線，就見到沿途陸續抬下來的各色傷員。其中大多數都是被炮彈炸傷：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被震得七竅流血的，有被炮彈破片開了膛
的...，沿路一片哀嚎怒罵聲。
部隊停在路邊，軍官們集中到團部開會。
“嘖嘖，這也太慘了！我的個乖乖，骨頭都看到了，白慘慘的，我的媽媽哎！”瘦猴臉色發白，被嚇得沒了血絲。
而這時候沒有一個人出來答瘦猴的話。酒鬼和麻子都是一臉凝重的樣子。而二愣卻在四處張望，注意收集戰場的各個細節。楊家三兄弟也在
干著同樣的事。李義看到這幅場景也是心里十分難受。尤其是哪斷口皮肉翻開的樣子，紅兮兮的惹人惡心。他裝作小便偷偷地吐了幾口胃里才好過
不一會，部隊又開始出發了。也許是午飯時間，對面的北洋軍居然難得的沒有打炮，讓新兵們順利的來到了陣地。這片叫柳泉集的陣地位于主
陣地的側后靠左，臨近微山湖只有六七里路。可能上面也覺得這些新兵就算當炮灰也不合格，生怕敵人的大炮一向就能嚇得跑個精光。所以才安排
在這塊無足輕重的邊沿陣地。一者護住側翼，二者也是告訴北洋軍，微山湖邊咱也有部隊防備哩！
三營被安排為全團的預備隊，被安置到二郎山駐扎。主要任務就是防備敵人從湖里偷上岸。按理說這是個絕對安全的活，可偏偏巧事都湊到了
一起，注定了這三營的覆滅。
————————————————“奶奶的！這幫龜孫的革命黨小子，都他媽不要命啦？老子的隊伍上午就沖了五次，我日他姐的，愣是沒沖上去啊！馮軍長，你說說咋個整法
？要不那張勛大帥可不給俺老張好臉子啊！”北洋軍司令部里，張宗昌正日娘搗老子的發脾氣罵人。
這幾天交戰以來，革命軍雖然人少，可毫不畏懼。在陣地戰中一次次發起反沖鋒，打的北洋軍很是狼狽。可是面對敵人的炮火優勢，傷亡比
例很高。
“呵呵，張師長，你不要心焦嘛！我看哪這亂黨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馮國璋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哎呀，我日他姐的，那敢情好啊！馮軍長，你快給咱老張說說吧！咱老張就愛聽你的了！”這張宗昌正是馮國璋要收入手下的人，所以相
互也沒有太多上下級的概念。
“嘿嘿，”馮國璋淺笑一下，“據南京的線報，這南軍現在連剛招收的新軍也派出來了，可見他們已沒有軍隊可派了！今天再轟他一下午。
明天咱們正面要全力進攻，讓他們脫不開身。再派人從水路偷襲他們側翼。現在他們側翼肯定是安排那些個新兵防守，咱們定能一舉成功！”
“高！實在是高！哎呀，我日他姐的，馮軍長，你們這些個文化人可真他娘的陰啊！陰的好啊！”這老張一手摸著光頭一邊大喊：“副官，
我日你姐的，還不趕快安排燒酒狗肉招待咱馮軍長！”
你媽的個粗胚！老子這叫運籌帷幄好不好？陰，陰你妹啊！一臉郁悶的馮軍長估計在心里是這么罵的！
——————————————————21日下午，北洋軍沒有再發動大的攻擊。只是大炮一直轟了個沒停。
三營處于相對后方的位置，自然是安然無事！出于謹慎的考慮，李義和酒鬼合計了一下還是在山坡上挖了一條戰壕，又砍了不少粗細不一的數
目連葉子搭在戰壕上。就算派不上用場咱也可以躲蔭涼不是！
一直到晚上都是沒事！其他班組對李義這美國回來的新兵上士早就不感冒了：戰前不體恤兵力，沒事挖個毛的戰壕啊！真是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啊！都把這三班當個笑話來看！
22日，太陽一早就熱火辣辣地斜掛了出來。相對于戰壕外面雖然悶點，可躲了日頭的爆嗮。所以整個三班都窩在二三十米的戰壕里。好在挖的
長，每人都有寬敞的一段！
“咀——”一個聲音傳來。“趴下！全多趴下！炮擊！”“轟！”
“快進防炮洞！”李義大喊一聲，躲到戰壕壁上挖出的防炮洞里，雙手抱頭，張大了嘴！這戰壕防炮洞是李義提出來的得到了酒鬼和麻子的一
致贊賞。開玩笑，這可是幾十年戰斗總結出來的，那是先進的理念啊！防炮要訣倒是酒鬼教的，這姿勢能有效抵御炮擊的沖擊震蕩！
“轟！轟！轟！”“哎呀！”“救命啊！”“媽媽！”戰壕外面亂成一團。
炮擊也就進行了十分鐘都不到，密度也是稀稀朗朗。戰壕里一顆炮彈都沒有落進來就是證明。不過也多虧了上面的樹木、枝椏等覆蓋物，擋
住了亂飛的炮彈破片。
“各人報數！”李義大喊一聲，“一號李義，到！”。“二號馬自強，噢，酒鬼，到！”“三號麻子，到！”......好，一個沒少！這別致的點名不用說就是李義的發明。
“班長，快看，有船靠上來了！”二牛到底個子高，一眼就瞅到了湖邊的狀況。
“排長——排長——老熊！”李義覺得有義務馬上匯報。可這三營根本就沒個陣地，到處都是一灘灘的傷員、鮮血和尸體。活著的都如同無頭
蒼蠅到處亂跑。槍支子彈扔的到處都是。
“注意，各人撿槍撿子彈！一炷香后到戰壕集中！”李義發布命令。沒管一旁的酒鬼欲言又止的樣子。
大約一刻鐘的樣子，李義撿了兩只自來得手槍（盒子炮）和百來顆子彈，外加一些步槍彈。而一會兒回來的幾乎每人都垮上了這20響的盒子
炮。誰都知道這可是排長級才有的配置武器，絕對好東西，不拿你傻啊！不過就沖這小十只盒子炮，你就知道這三營是完了！麻子和猴子兩人樂呵
呵的抱了挺麥德林輕機槍回來，猴子扛著子彈箱。
“老子終于又能干機關槍了！”麻子臉上放光。一顆顆麻子都顯得那么亮眼！
————————“怎么辦？一會兒敵人就到了！憑咱這幾個人......”酒鬼看人回來齊了，就問李義。
咱還打么？打個鳥啊！二次革命壓根就是黃興逃亡，張勛、馮國璋拿下南京的結局。再說了，沒看到那船上下來了近千號北洋軍啊！還真當
自己是蘭博咋的？
“前線也頂不住了，咱也撤吧！”李義爬上戰壕看了一會道。“全體，潛入右手邊的小樹林，注意觀察湖邊的敵人。不得暴露！”
“咱們應該抓緊時間向南跑......”麻子剛要發表意見。
“愚蠢！往南一馬平川的，你能跑過北洋軍的馬隊？服從命令！”李義粗暴的打斷了他。
——————————近了，登陸的北洋軍近了。就在眼前三四百米處一起涌向了東北方。李義知道就算三營挖壕溝防備也是白搭。看看人家的裝備：光馬克沁重
機關槍他就看到了四五挺，還不算輕機槍！更不要說對方還有重炮支援！
想想都泄氣！麻子估計是看了人家那馬克沁心里蔫了，臉上得到麥德林輕機槍興奮缸起的麻子都癟了下去了。
等北洋軍過去了約莫有半個小時的樣子，李義站起身一揮手，“走，去湖邊，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