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七事變”（二）
“華北有大事即將發生！別人不信，我信！”接到李義的密電，一向重視情報工作的老蔣比照了他創立的秘密對日情報機構“國民黨軍委會國際問題研究所（簡稱國研所）”三個月前給出的報告，日本陸軍可能會在華北制造事變，時間應當在8月之前，最遲是8月上旬，最早是7月間。就知道了李義所言不虛，要來的就絕對不是小事！這國研所是搞機密情報的，情報只供給老蔣一個人，即使在國民黨最高層，也很少有人知。但國研所確實不是一般的機構，它根據日本國內的實際狀況，軍界、政界對華態度、語氣的研判，再結合國內的抗日氛圍，就能判斷出日本人已經是磨刀霍霍了。具體的時間判定，乃是根據日本陸軍傳統的在8月份進行人事調整，為了保位置、獲升遷，急于在解決“華北自治事件”中想立功的多了去了！所以，鬼子如果要搞事那一定是在8月前！
不錯，急于通過策動支那華北事變立功的軍官太多了！人家關東軍幾年來算是出盡了風頭，現在也該輪到我們支那華北駐屯軍大顯一下身手了！現在的駐屯軍司令官是田代皖一郎中將，他早就眼紅關東軍的赫赫武功了，奈何自己手下實力不濟，一直難以表現！現在借口防備共產黨紅軍東進，總算從國內湊齊了一個步兵旅團在平津，如何不極力表現？“哈哈哈，橋本君，我們為天皇陛下立功的時機到了！”他紅著眼睛大聲告誡參謀長橋本群。于是，在田代司令官的主使下，日軍屢屢大搞演習，不斷制造摩擦，步步緊29軍。不過，田代皖一郎命不好，尚未開打，這老小子就患上了嚴重心臟病，盧溝橋一開打，立馬就嗝屁了。大好的功績只能被繼任者香月清司中將得到！真是機關算盡誤了卿卿性命！
所謂擦槍走火，乃是觸碰底線、無可忍讓才會發生的！中方的底線就是，無論如何也要死守住宛平城，保障軍之進出通道！在一線部隊請示如何應對演習日軍挑恤時，主政北平的兩大文武巨頭秦德純表示：即以宛平城與盧溝橋為吾軍墳墓，一尺一寸國土，不可輕易讓人。馮治安均更直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貿然開火，但對方只要啟釁，堅決還擊。記住，寸土不許后退，國家存亡，在此一舉，如果爆發沖突，盧溝橋就是你們的墳墓！
當時的兵力對比也是不容太樂觀的！雖然29軍的總兵力已接近10萬，頭上頂著個長城抗戰積累出的威名，但部隊由三萬人不到兩年就擴大了兩倍多，部隊的訓練、兵員素質和手上的家伙事檔次那是下降了許多！除了個別老部隊戰斗力尚可外，隨著大批新兵的加入，整體戰力要遠遜于1935年的時候！再加上，平靜了兩年，土包子進城，一下子發了大財，就再也沒有了那種敢于玩命的血性了！就任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的宋哲元那是脫下了軍裝，換上了瓜皮小帽搭配的長袍馬褂，西北軍五虎上將搖身變文人了！昔日武將們亦群起仿效，紛紛扔下大刀，戴起小帽、購得洋樓、娶得小妾；玩得麻將、吸得鴉片！“打了天下”開始了“仕途”，后面咱穿草鞋、吃窩窩頭的丘八老粗也得“安享富貴”了。部隊官兵久居于燕京繁華之地，特別是很多中高級軍官久不征戰，多多少少染花惹草、酗酒貪杯地染上了一些壞毛病。至于大刀嘛，久不耍，生疏矣！上行下效，部隊士氣、戰技一落千丈！
10萬大軍，也是貌和心不和！排來擠去，劉汝明師占據了察哈爾，張自忠師呆在了天津，馮治安師居中從北平一直延伸到保定，駐北平北郊還有一個阮玄武的獨立旅，而趙登禹師駐河北河間、大名，和滄州的保安軍倒是往來密切。時局稍微松點勁，這幫昔日的老兄弟就能蛋疼成這樣，真是讓人唏噓！
日軍直接搭界的也就天津駐屯軍河邊正三少將的步兵旅團5774人，主力駐扎在搶占來的北平郊外豐臺。在北平北面，有部署于熱河和察東的關東軍一部；西北面，有關東軍控制的偽蒙軍8個師約4萬人；東面，是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及其所統轄的約17000人的偽保安隊。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七八萬人。不過，日軍向來就不怕數目上的對比的！想當年，一萬關東軍都能將30萬東北軍攆得象兔子一樣，現在有這么多幫手，怕個鳥啊！干了！
1937年7月7日，下午，日本華北駐屯軍第1聯隊第3大隊第8中隊由大隊長清水節郎率領，荷槍實彈開往緊靠盧溝橋中國守軍駐地的回龍廟到大瓦窯之間的地區。晚7時30分，日軍開始演習。演習的科目是夜襲模擬訓練：在中隊長清水節朗大尉的指揮下，部隊先假定天近黃昏，接近對方主陣地，然后潛伏至黎明天亮，再發起沖鋒。
清水節朗大尉日記：那是一個無風無月但天氣晴朗的晚上。遠遠地，還能看到若隱若現的宛平城墻和士兵移動的剪影。夜，黑夜，夜色深深！一個讓人緊張地喘不過氣來的夜！
在這死寂詭異的壓抑氣氛中，宛平守軍突然聽到城東北日軍演習區域響起一陣槍聲。“吧呴——，吧呴！”的槍聲劃破了夜空，那是三八大蓋的槍聲，共有18響。
此時是7日晚上的10點40分。指揮演習的清水中隊長卻認為，槍聲是從29軍陣地傳過來的。黑暗之中，只見在宛平城的城墻和盧溝鐵橋這邊的河堤上，各有一個手電筒一樣的東西在一亮一亮。
誰他媽放得槍？還準備信號接頭呢？據事后透露乃是天津特務機關長茂川秀和承認，正是他這個龜兒子唆使人干得！目的就是要裝神弄鬼，挑起事端。但也有說演習中，日軍分為兩股，清水的對立面就是擔任假想敵的部隊，他們槍里裝的也是實彈，風吹草動地放上十來槍那也正常。反正中國軍隊的中正式是“卡科！卡科”的聲響，也打不出三八大蓋的調門！
槍聲一響，清水命令號兵吹集結號，把部隊按小隊為單位集合起來，準備“應戰”。查點人數時，卻發現一個二等兵志村菊次郎失蹤了。八格！善于聯想的清水一下子成了名偵探柯南：一定是宛平城內的29軍派人摸過來，開槍打傷或打死了我們的士兵，然后用信號聯絡城內守軍，把人或是尸體帶了過去。他馬上派傳令兵向大隊長一木清直少佐報告，要求對暴支29軍部隊進行“斷然膺懲”！
騷嘎！久等搞事機會的一木一聽，全身的血液都快興奮得要沸騰起來了，激動地直搓手。立馬向在北平城內東交民巷的步兵第一聯隊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大佐報告。要知道這個演習計劃正是這位牟田口大佐策劃的，演習目標就是第1聯隊兵分兩路，一路由駐北平的部隊負責，準備執行“要人的監禁”。宋哲元、秦德純和馮治安等要人榮登監禁名單前三甲！另一路，由駐豐臺部隊負責，從事“盧溝橋的占領”，把北平周邊的這最后一個口給封起來。雖然計劃一直只停留在演習階段，并沒有能夠得到更高層的同意或認可。但現在開了槍，丟了兵，那是機會來了啊！有道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得馬上行動起來！
于是，11時40分，北平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大佐向秦德純提出日軍要“進城檢查”的“非法開槍”、“走失士兵”要求。在宛平城外，一木率大隊主力到宛平城外部署作戰；第1聯隊副聯隊長森田徹統領1個步兵中隊和1個機槍小隊前去增援。雙管齊下，談不攏就動手！
29軍秦德純也是見慣場面的人物了，他先問：盧溝橋是什么所在，那是我們中國的領土，誰允許你們到那里演習的？！大活人丟了，你們日本人還真是丟人了啊！這么著吧，明天天亮幫你們找！
宛平縣長王冷齋和守將金振中營長那是連夜就查開了，折騰了整整2個小時，此時時鐘指向2點了。別說人，就是各家各戶的狗也沒有多一只啊！這倒霉的二等兵被大變活人了？
哪里！原來這廝是因為肚子疼，跑出隊伍大解了一下，然后因為天黑，又跑錯了方向，與大隊人馬背道而馳了。不過，這蠢貨還知道迅速回頭，晚上11點的時候就歸了隊！整個“離奇失蹤”到返回，不過僅僅20分鐘！
八格！報也報上去了，部隊也拉開了架勢，外交也鬧騰上了！你怎么不去死？！從清水節郎大尉到一木清直少佐都恨不得一刀劈了這個該死的二等兵！估計被折騰的夠嗆的中國軍警也恨不得弄死他！得到消息的北平特務機關長松井太久郎大佐也恨得牙癢癢：你死吧，死吧！干脆切腹算了！害得大伙尷尬不已，真是丟臉啊！
一計不成，那就只好炒冷飯：宛平的29軍向我們開槍，由此產生的責任和后果，應由中方承擔。還要老實交代是怎么綁架我大日本皇軍士兵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冷齋氣得暴了粗口，“城東門外根本就沒有中國駐軍，開個毛的槍啊？！宛平守軍已進行了徹底檢查，所有官兵的子彈都查過了，一發都不少。哎，跟你說那么多干什么？盧溝橋邊是軍事禁區，禁止進入的，誰讓你們來的？”
八格，敢問候我日本的娘？老子不要臉了：一定要進城搜查，否則的話就施以武力！跟著掏出張地圖，喏，這是西門城外，你快讓城內駐軍撤到那里去。這是東門城內，我們的部隊將開到這里。
敢這么囂張是有底氣的，參謀長橋本群已經得到了報告，他第一時間就調集人馬應變，命令旅團長河邊正三少將火速返回部隊指揮！從豐臺出發的配備了4門山炮和1個機槍連的增援大隊已經到達，即將展開攻城！
正式攻擊的時間也定了下來：1937年7月8日早上4時2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