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鼠
剛踏入地下室的地面，餘安便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有陰潮黏膩的觸手在你的身上爬來爬去，用粗線縫制的怪物瘋狂舞蹈，空曠的囈語在你的耳邊呢喃...
這種熟悉的感覺，是汙染。
不過，汙染程度很是微弱，幾乎淡不可聞。
餘安的心中隱約有些猜測，看來無論是什麼神祇，它們的本質都是一團團不可名狀的詭異存在，包括這位較為弱小的邪神。
“老哥，幫忙把屍體挪開一下。”葉娑招呼著身後的葉宗楊。
餘安回頭望去，發現隊長還沒有走下來，樓梯中間的空隙原本是足夠空曠的，不過相對於他的壯碩身軀，就顯得有些拙荊見肘了。
他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帶著些許的調侃看著隊長因為太高而導致的窘迫。
“麻煩。”葉宗楊從樓梯上探出半個身子，伸出手朝著地上的屍堆屈爪一握。
伴隨著淡藍色的弧光閃動，餘安突然感覺重力消失了，這是一種讓人非常無助的狀態，他控制不住的就要漂浮而起。
一隻手猛地拉住了餘安的衣服，把他拽出了某個範圍。
“別亂跑啊，小安子。”葉娑笑嘻嘻的把餘安拉到了跟前，熟悉的重力才又一次影響餘安的全身。
這是...掌控重力嗎？看他輕松愜意的樣子，隊長的實力還真是又夠強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第幾限。
餘安腦補了一陣，回頭望去，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此刻紛紛呢已經漂浮到了天花板的壁上，露出了被屍身掩蓋的奇異圖案。
尖頭、長尾，看上去就像是一隻抽象畫派的老鼠。
“應該是有著陰影力量的血肉類邪神，就是不知道祂原本就是老鼠，還是寄宿在了一隻老鼠身上。”葉娑在圖案的身邊走來走去，不斷做著分析。
“有人在偷聽。”王雨感神色微變，沖著葉宗楊打了個小隊成員內部才知道的手勢。
葉娑神色不變，開口道：“小安子，考考你，幫忙去佈置一個美夢儀式。”
王雨感跟葉宗楊交替了一下視線，身影頓時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餘安沒有開口多說什麼，只是老實的完成著娑老師交代的任務。
夜鈴草、晚霞的雨水、月之指示物...
餘安一件一件的把它們從箱子裡掏了出來，突然感覺背上被貼了一個東西。
“它能暫時遮蔽重力領域對你的影響，去那個下面佈置。”葉娑指著屍堆的下方，笑道。
頭上頂著一堆屍體，這感覺別提有多滲人了。
餘安驅散了心裡輕微的排斥感，走到老鼠圖案的正中央。
這只老鼠似乎飽嘗牙疼的痛苦，圖案上特地用一大塊血色，點綴在了老鼠的口中。
他看的有些好笑，把材料一一擺放在上面，組成了一輪月牙的形狀。
美夢儀式，一般被稱為月神的美夢。
這是月神所代表的美夢權柄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一個儀式。
它擁有者安撫亡者、賜予月神信徒以一定量的加持、讓人做一個美夢等等效用。
“尊敬的阿爾忒彌斯，您虔誠的信徒在這裡禱告，請播撒下睡眠花的金色花粉，以安撫此地枉死的亡魂...”
一道與眾不同的藍色月華穿透了頭頂的實心地磚，從遙遠的天際垂落在了這樣的一小間地下室之中，整座地下室此刻像是被水波溢滿了一般，充滿著如夢似幻的感覺。
餘安此刻只感覺自己內心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感，只想好好的躺在地上做一個美夢。
水波一樣的藍色蕩漾著，它們拍打、沖刷在天花板上的那十三具屍體之中，細微的黑色煙霧從它們的身體裡被不斷的排了出來。
葉娑伸出手，一道月華形成的綢緞在空中猛地一捲，所有的黑氣便盡數收歸到了她的手中。
這些噩夢殘渣可是好東西，也虧得是這頭邪神有著陰影力量才能夠提取的出來。
葉娑的臉上洋溢著笑意，剛想招呼餘安收工，卻看到了他在月光下恬靜的有些昏昏欲睡的臉。
像是惡作劇一般，她招著手：“睡著了？太陽哥哥~”
沉浸在空靈寂靜中的餘安猛地被驚醒，他猛搓著鼻頭，當做沒聽到似的點頭道：“快睡著了，美夢儀式名不虛傳，我覺得我要睡下去一定能做個美夢。”
“美夢？夢裡有我的那種嗎？”葉娑“咯咯咯”的笑著。
明明是這樣大膽的近乎勾引一般的行為，葉娑卻一點也不給人一種媚俗的感覺，她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眼中蘊滿了笑意。
餘安退避著眼神，這樣的行為不是第一次了，在第一次上午的超凡知識科普課中，葉娑就喜歡這麼幹，讓餘安面紅耳赤的。
明明才認識不久而已，葉娑就喜歡在兩人獨處的時候使出這種像是釣凱子一樣的手段，可在有人在的時候，她就是個很正常的娑老師了，這背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理由，但他也不能明著去問，頭疼。
“好了不逗你了。”葉娑頗為隨性的伸了個懶腰，展露著好看的少女曲線，“這邊差不多已經檢查完了，就看老哥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咯。”
...
陰冷幽暗的城市下水道。
常年缺乏光照、被隨意傾倒在這裡的垃圾，讓這裡成為了老鼠們的樂園。
這個平時根本不會有人類到來的地方，此時此刻，在一處散發著濃烈腐臭味的垃圾堆裡，居然躺著一個身穿著頭蓬的人類。
老鼠們在他的身邊穿行而過，壓根就沒有把他當做異類，而他也在此甘之若素，與老鼠為伍。
男人的名字叫做“李寸光”。
這是個很滑稽的名字，鼠目寸光。
他原本是九江市的一位拾荒者，終日窮困潦倒，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
他也憤怒、不甘，控訴著這個不公道的世界，但這沒有任何的用處，沒有人會在乎他怎麼想的。
不過，這一切在他找到了他所信奉的、膜拜的神祇之後，他重獲新生，並且獲得了超越人類的力量。
此刻，他正跟手上的老鼠對這話。
“你說房子裡來了一群陌生人？看上去不像警員？”
“好的，你再幫我聽聽訊息。”
老鼠吱吱吱的叫著，從男人的手掌上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