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復仇者的沉默
宇文秀賢看著漫天飄散的元素粉末，一時之間，有點兒失神。
他最終還是轉身而去。
奪天之戰的第一戰結束了。
青雨界人族第一強者王思超隕落，不僅僅是一場戰斗的失利，更宣告著人族精神信仰的崩塌，和黑暗時代無法阻止的到來。
這個世界的很多處，很多做城市，被強行驅趕聚集的人群，看到那個老人的身影，化作粉末飄散的瞬間，不由得紛紛失聲痛哭。
為這個老人的逝去悲哀。
更為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而感到絕望。
在過去的漫長年代裡，人族和魔族之間的仇恨已經累積如無頂之山無底之淵，根本無法化解。
一旦魔族徹底佔據了青雨界，界內的人族將會品嘗到他們在過去數百年時間裡對魔人所做的一切。
殺戮，滅絕，凌辱，折磨。
趕盡殺絕。
王思超在青雨界是人族武神，但是在這一瞬間隕落，很多普通人族失聲哭泣，而對於人族武者來說，卻是信仰的崩塌。
神筆斷峰上，一片鴉雀無聲。
柳無言等人呆如朽木，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
就算是之前表現的很輕松的邊玉樹、顏三省，此時也都失魂落魄，感覺到了一陣陣危機，相互對視，都已經有了尋找退路的打算。
與此相反的，則是魔人們的歡呼雀躍。
宛如山呼海嘯的一般的音浪，席捲整個雲卷山脈。
很多魔人喜極而泣，淚水滾滾而落。
“宇文少主！”
“宇文少主！”
所有魔人不約而同地高呼著英雄的名字，炙熱而又瘋狂。
這一戰，意味著青雨界之中，有一位魔族的無敵強者誕生了。
有宇文秀賢在，魔人將不用再承受擔驚受怕四處躲藏的命運。
他們可以得到保護，可以生活在陽光之下，不用妻離子散，也不用一遍遍地上演家破人亡的慘劇輪回。
獸人族強者逆鯨王也不禁產生了‘時代變了’的感慨。
他與王思超同為青雨界的領主級強者，這麼多年以來，始終站在武道的巔峰，俯瞰萬靈，兩人不止一次印證過武道，不分軒輊。
而如今，昔日的老對手已經化作天地之間的元素。
想起了昨日那盤未下完的棋，逆鯨王心中不是滋味。
他和王思超曾經是棋手。
但現在，卻不得已以身入局，成為了棋子。
“第二戰……”
逆鯨王運轉狂鯨鬥氣，聲音如雷，激蕩在天地之間，道：“按照奪天之戰規則，由聖祖先選派出戰者。”
一道紫色磨光，劃破虛空，落在了斷峰戰場。
是魔人青厄。
這位宇文秀賢身邊的親衛，瘦高而又英俊，紫發紫眸，身穿紫色甲冑，背後負者長柄火龍斬刀，左手掌心中託著頭盔，站在斷峰戰場之上，虛空魔氣澎湃宣洩，猶如一團炙烈燃燒的紫色火焰。
“魔人青厄在此。”
他面帶冷笑，紫發在風中狂舞，道：“人族誰敢與我一戰？”
冷冽的聲音，在雲卷山脈之中形成無數回應，不斷地回蕩。
神筆斷峰上，人族強者士氣低迷。
一時之間，無有人敢主動出戰。
便是幾大宗門的掌教掌門，各自沉吟猶豫。
“老夫出戰吧。”
柳無言知道，如果再不出手，扳回一局的話，那人族計程車氣，就這的要跌入谷底，人族的武道脊樑，就真的要被魔族徹底打垮了。
他走出人群。
“且慢。”
聖水宗掌門人白璐子突然開口，道：“老夥計，這一戰，還是我來吧。”
白璐子外貌看起來大約二十多歲，姿容秀麗，氣質華貴，一身白色輕甲，甲冑上紋著白鷺行天的圖案，在青雨界人族武榜上，排名第四，在王思超、柳無言和月無邪之後，也是屈指可數的武道強者。
她年輕時代，美貌無雙，風華絕代，不知道曾經引得多少人族俊彥為之痴狂，可惜後來遇人不淑，為情所傷，發誓終生不嫁，醉心武道，成為了聖水宗的掌門。
柳無言皺了皺眉，道：“白掌門可有把握？”
白璐子微微一笑，容顏絕色，風華無雙，淡淡地道：“武道生死戰，誰敢誇口有絕對把握？我輩人族武者，每一戰都是遊走在生死刀劍之間而已。”
柳無言有些猶豫。
白璐子又道：“柳掌門，你是我青雨界人族武榜的榜眼，只要不出戰，不分勝敗，我人族武道的最後一絲精氣神還在，你若是……這一戰，便由我來吧，坐享青雨界人族高位三甲子，如今這生死存亡之際，我亦當慷慨赴戰。”
柳無言緩緩點頭，道：“白掌門，保重。”
白璐子微微點頭，氣質出塵，淡然從容。
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愛徒們，最終目光落在小龍女龍娜的身上，道：“若為師一去不回，聖水宗的傳承，便在你們的身上，掌門之位由龍娜接替。”
“師父。”
聖水宗眾女都心中大悲。
白色流光破空而起。
曼妙綽約的女神出現在了斷峰戰場之上。
“聖水宗掌門白璐子，前來誅魔。”
落地的瞬間，白璐子運轉真氣，白色元素之力流轉，直接凝結為藝術品一般的明光甲冑，將其周身全部都護住，連面部都有面甲遮蓋，曼妙的身形勾勒出來，顯得高挑而又迷人。
這邊是‘由虛入實’之後，人族武道強者對於真氣和元素之力的運用。
白璐子是宗師境，還未臻致領主，無法如王思超那般形成真氣領域，自然要將元素的力量凝結於身，提高防禦。
同時，聖水宗的八階名.器白鷺劍也換現在了她的手中。
全力以赴。
對面。
魔人青厄緩緩地戴上紫色頭盔。
盔纓灑落下來，在風中流擺，如一團紫色火焰在燃燒。
“誅魔？”
他帶著冰冷仇恨的笑意，道：“那我便……屠人。”
火龍斬刀握在手中的瞬間，青厄出手了。
虛空中，紫光一閃。
兵器交擊的聲音響起。
白璐子身形猶如飛天白鷺，電光般後退。
魔人青厄眼中燃燒著紫色火焰，毫不猶豫地爆發出了最強的戰力，怒吼道：“魔吞九疊斬！”
火龍斬刀，一刀一刀地瘋狂斬出。
每一刀之中，都蘊含著他對於人族的仇恨。
每斬出一刀，彷彿就能看到自己被刺穿身軀的父親，被梟首的母親，被活活燒死的姐姐和妹妹的面孔，浮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等待復仇的機會，已經等待的太久。
而現在，這樣的舞臺，終於搭建在了自己的腳下。
“殺。”
他怒吼咆哮，似是瘋獅一樣。
“白鷺青天，聖水無垠。”
白璐子感受到殺意，當下催動白鷺劍，施展了聖水宗的絕道禁招，劍影重重猶如漫天白鷺掠過，唯有一道真劍隱藏在茫茫劍影之中，似是一道水線，刺向青厄。
劍峰入體的聲音。
白鷺劍刺入了青厄的身體。
白璐子大喜。
但也是這一瞬間，脖頸之間，一抹炙熱之意掠過。
那是火龍斬刀掠過的痕跡。
所有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從身體裡被抽走。
身上的元素甲冑，無法遏制地消散。
視野之中，只能看到魔人青厄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和那一雙噴吐著仇恨火焰的紫色眸子。
青厄緩緩地伸出手，按在白璐子的頭頂，五指抓住了她的秀發。
輕輕一提。
這位風華絕代的聖水宗女掌門的頭顱，就被摘下。
魔吞九疊斬的最後一擊，斬掉了白璐子的頭顱——雖然青厄自己，也被白鷺劍洞穿了身體，但這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以重傷，換人族大宗掌門的一命。
何其劃算？
何況，聖祖又贏了一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厄提著白璐子的頭顱，高高舉起，大笑著道：“爹，娘，姐姐，小妹，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我為你們報仇了啊。”
他狂笑著，然後淚水無法控制地湧出眼眶，滾滾而落。
天地寂寥無聲。
那是對復仇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