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昇天臺外。
鄭羊羽極其謹慎地結束了對黑霧的觀察，確認這黑霧來歷不明，不可輕觸，當以法術攻擊遠端破敵！
雖是拖沓了些，但對於破開黑霧封禁，鄭羊羽還是有些信心的。
以他元靈境的實力，在小周國內也算巔峰，如果連他都破不開，還有誰能破？
修士信命，常予弟子卜卦吉兇。
徐寅命線曲折，卻是個命長之人。
卦象固然不能全信，但多少有些用處。
鄭羊羽本能上覺得徐寅不會短命，那麼就必定有人破開黑霧封禁，將其從中救出。
“舍我其誰？”
他指訣一引，收走口枷，腳下山膏便是張口聚氣。
“也算是為之前的誤會還上一報！”
山膏有豬型，與諸多豬型異獸一般，都有吞靈之能。
周遭靈氣如大風刮過，全數被它吸入口中，它的身軀隨之膨脹，僅是數秒便形如滾球。
“元靈玉！”
——猜得沒錯，就是抄的尾獸玉！
山膏身軀後仰，豬嘴極力張大，一枚由靈氣聚集壓縮而來的尾獸玉……啊呸，元靈玉！便是逐漸成型！
修士三修，殊途同歸，到第三境往後，都是先結丹，後煉靈，再後一境，便是與元靈相融，法天象地，化身巨靈！
元靈玉匯聚之時，周遭產生颶風。
青薇仙子踏雲在上，搖搖欲墜，全靠著一點劍意堅持，才未被吸入豬口。
如此聲勢，若徐氏諸人不走，除了徐進之外，都支撐不住。
“嗷！”
待元靈玉積蓄到頂點，山膏仰頭一聲嚎叫，猛地低頭射出。
那元靈玉整個有半座昇仙臺那麼大，鄭羊羽還真不怕將霧中徐寅等人也一同炸死——果然是多慮了。
氣勢龐大的元靈玉，竟是比那彩鳳之火還不堪，三兩下就被黑霧吞噬，連個氣兒都沒冒一下。
山膏極力睜大黃豆般的小眼珠，“哼哧哼哧”發出不可置信的豬叫。
鄭羊羽愣了半晌，猛地又捏起指訣：“再來！”
山膏也是不服，張嘴吸氣，整個嘴角幾乎咧到半身之後！
一枚比先前還要巨大的元靈玉在狂暴的颶風中逐漸成型。
青薇仙子不得已飛得更高，眼中焦躁更盛。
她緊緊盯著昇天臺上，因吞噬了第一枚元靈玉而變得更加龐大濃厚的黑霧封禁，左手下意識地摸向了那柄還未命名的無名刀。
——就是想做些什麼。
第二枚元靈玉迅速成型，比之第一枚幾乎大了一半。
山膏漲紅了眼，竭盡全力將其噴出。
元靈玉因聚氣過多，壓縮不夠，速度變得極緩，幾乎是以慢放一般靠近那黑霧封禁。
空中，地上。
所有人都目睹著那枚元靈玉緩緩推進，終於接觸到了黑霧，然後……從接觸面開始被步步蠶食！
“怎麼會！”
鄭羊羽額角冒出青筋，猛地抽出長劍，如渠水一般的劍氣從其五指流出，纏繞劍上，如蛇如蛟。
山膏在噴出這第二枚元靈玉後，身體驟然縮小一半，只能趴在空中哈哈喘氣。
鄭羊羽氣上心頭，雙頰漲紅，配上美髯，猶如關公。
“舍我其誰！”
他猛地揚起佩劍，劍氣如洪流般洩出，一縷最是精純的劍意刺破蒼穹，與天地交感。
“嘩！”
紅霞散盡，烏雲襲來。
疾風起，驟雨下。
鄭羊羽沐浴在雨幕中，意氣風發。
“我這一劍，上通天，下貫地，以天地為氣，以暴雨為名，號疾風驟雨劍！”
這一聲“疾風驟雨”為號，遙感天地，不僅傳遍了整個徐府，還傳遍了大半個白雲城！
城中百姓，人人出門，見徐府一帶有烏雲翻滾，有一劍水龍纏繞，貫通天地，直呼仙人下凡。
有見識者，則心懷隱憂，為徐府擔心。
徐家雖有紈絝子弟如徐寅這般，但多數人還是謹守德行，深得民心。
而其中修士，則是直接運起“天目通”，遠觀近望，見是靈犀劍宗鄭長老在施法，訊息靈通者，還以為是鄭長老帶人退婚，與徐府鬧僵了！
白雲城城主，更是嚇得叫上左右護衛，匆匆忙忙往徐府奔去，只希望能憑著官府的一點薄面，讓那兩家的打鬥不至於波及城內……
鄭羊羽，完全沒想到自己這神威凌然的姿態竟然會被當做惡人。
他全神貫注於一劍，靈竅中有劍丸急轉，滾滾劍氣沖霄起。
忽然，他持劍向上，再猛一拍劍柄底部，其手中長劍頓時沖上雲霄，凝立烏雲之中。
隨後他再一掐指訣，雙指並攏如劍，猛然倒轉向下。
“疾！”
一聲喝令。
傾盆大雨化為漫天劍雨，在劍訣指引下，齊齊射向那團越發濃厚的黑霧封禁！
雨水化劍，劈天蓋地。
但這雨劍，和單純的劍氣不同，它們屬於法術攻擊……
而道化之霧對外，魔免！
黑霧吞噬了第一柄劍，便立刻有第二柄劍接上，接二連三，源源不斷！
終於，黑霧吞噬的速度跟不上劍雨攢射的速度，大量黑霧被擊散，露出其中的一絲光亮。
然而僅僅一瞬，便有更多的黑霧生出，不但彌補了缺口，還化出一頭頭猙獰惡獸，咬向劈天蓋地而來的劍雨！
“噗！”
鄭羊羽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他撐不住了！
元靈與修士性命交修，山膏力竭，他其實也消耗大半，卻硬是強撐著施展這疾風驟雨劍。
然而耗盡手段，卻仍是破不開那黑霧封禁。
堂堂元靈境修士，竟是束手無策！
鄭羊羽臉色紫青，猛一捏劍訣，將雲中佩劍召回。
劍收則雨停。
烏雲散去，晚霞卻未回。
鄭羊羽靠坐在山膏身上，有些衰老，有些頹廢。
青薇仙子從雲層之上駕雲而下，暮然間沖向那團黑霧！
——她要親自沖入其中！
“青薇！”
鄭羊羽臉色急變，靈竅劍丸轉動，強撐一口氣站起，想要阻止卻已來之不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薇仙子腰掛刀劍，沖入黑霧。
那吞噬了無數靈氣劍氣的黑霧，竟是毫不阻攔生人進入，青薇仙子轉眼間便消失其中。
……
但轉眼之後。
她又出現了！
……
鄭羊羽猛地一抹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老眼昏花，出現幻覺。
他耗盡全力都沒能破開的黑霧封禁，竟是憑空而散，無蹤無影。
暴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海，一縷彩光劃過，鑄成虹橋。
黃昏暮靄下。
一對男女相偎相依。
徐寅輕輕摟著毅然決然沖入黑霧的青薇仙子，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右手摺扇輕揮，一瞬展開。
上書八字：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