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一葉知秋
從良章玉亭打通通道已經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最后的數千征北軍盡數躺在了他們腳下的溝壑之中.但他們付出的代價卻是極為慘重,慘重的讓兩個迭經大戰的將領都不得不痛之入骨.一萬五千精銳的驍衛永遠和那些征北軍躺在了一起,他們的尸體交疊,他們的血液融合,他們生前或者素不相識,相逢之時便是性命交搏,最后卻是一起共赴黃泉地獄,不知道在那里,他們是不是還是陣營分明,不死不休
五萬余驍衛,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如何不讓章玉亭從良等人痛徹心菲.
“幸虧全益鳳沒有把全部的第五營帶來,否則我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這一仗”章玉亭痛苦之中也有著僥幸.
“你錯了!”從良沉重地搖著頭,”如果他真將兩萬余五千人帶到這里,我們反而更要輕松一些.”
“大將軍!”一名校尉帶著數名士兵匆匆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疊東西.
“什么事”章玉亭迎了上去.
“將軍您吩咐我們,戰后要搜索戰場,以免發生那天晚上遭遇敵軍突襲以至大亂的事故重演,結果,我們在一個偏僻的山洞里找到的.”校尉大聲道.
“是什么,檢查過了么”
“檢查過了,是征北軍士兵的功勞薄!”
“功勞薄”章玉亭驚訝地接過了那個包裹.
外面明顯是士兵身著的皮甲,入手極軟,顯示出了極高的硝制技術,內里裹著一面征北軍軍旗,從里面拿出厚厚的冊子,遞給了從良.
冊子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紫黑色,凝結成一起,使得冊子變得極厚,從良隨手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位普通士兵在本次戰役之中立下的功勞.
從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這本厚厚的冊子之中記下的功勞,便是他驍衛的斑斑淚痕.抬手想扔掉,手剛剛舉起,卻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來,隨手塞進了懷中.
“玉亭,修整,兩天過后,我們進軍鹽池.”淡淡地吩咐了章玉亭一句,從良轉身大步離去.
通過了這片讓驍衛們傷心地地域,驍衛扎下大營,開始舔自己的傷口,后勤部隊在他們的身后開始清理戰場,天氣炎熱,如果任由這些尸體暴露在陽光之下,也許不久之后,一場瘟役就會漫延開來.
與征北軍處理戰死的戰友遺體不同,驍衛是那里死,就在那里埋,所以鹽池的這片萬千溝壑之間,便多出了無數墳塋,而征北軍則是將遺體就地火化,然后將骨灰帶回興靈交給家里的親人,如果沒有親人,那么便會存進在興靈的英烈堂,享受北地百姓的香火.
以前的征北軍甚少打敗仗,即便偶爾吃一次敗仗,也會很快便扳回劣勢,奪回戰友的遺體,但這一次,顯然形式不妙,遺留在萬千溝壑之中大量的征北軍遺體,顯然是無法得到這種待遇了,除了最初戰亡的士兵們的骨灰被陸續送走之外,最后由孟平率領的五千士兵的遺體就永遠地留在了這里.
他們的盔甲,兵器成了驍衛們的戰利品,驍衛們毫不留情地扒下這些士兵身上的盔甲,拿走了士兵們隨身攜帶的短弩,匕首等近戰武器,就連士兵們隨身的金銀等物也被搜得一干二凈,然后將他們近乎的尸體亂七八糟地扔進了挖好的大坑之中,填上沙土,縱馬踏平.
從良并沒有阻止士兵們的暴行,這一仗,驍衛雖然勝了,但卻勝得過于慘烈,大量的傷亡讓驍衛們群情激憤,他們需要發泄,需要將心中的那一股戾氣盡數散去,這也是從良為什么要在這里休整兩天的原因了.
章玉亭在處理完軍中事務之后已是到了后半夜,這十數天來,雖然他沒有親自持刀上陣搏殺,但無論是體力還是心力的消耗,絲毫不亞于打了一場大仗,此時已經疲倦得緊了,準備去看看從良休息了沒有,如果從良已經睡了,自己也正好美美地睡一覺,這些天,他沒有一天睡過兩個時辰的,近三天更是不眠不休,體力已經接近透支了.
走近從良的大帳,章玉亭不由吃了一驚,那里仍然是燈火通明,要知道,這些天,從良并不比他休息的多多少,而從良的年紀ahre'/txt/20224/6554306/'殺人罅瞬簧而且這些年來,因為勞碌過度,從良的身體本身就已經出了問題.
“章將軍!”門口的親衛替章玉亭掀開簾門.章玉亭大步走帳內,卻看見從良正坐在大案之后,聚集會神地看著白天的那本小冊子.
“大將軍!”章玉亭走了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從良的對面,”一本破軍功冊,有啥子看頭,您怎么這么有精神”
從良抬起頭,看了章玉亭一眼,”不一樣啊,與我們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章玉亭奇怪地問道.
“大不一樣!”從良將冊子翻到最后一頁,那上面的字顯然不是寫的,而是印上去的.那是一個個軍功所對應的獎勵政策.”玉亭,你看看,大不一樣的就是后面的這些東西,你兩相對照一下,看看能發現一些什么”
章玉亭接過冊子,看看前面,又翻到后面看看,眉頭漸漸地擰了起來,最終,他選擇了其中一個士兵,這個士兵名下記錄的戰功很多.
半晌,他抬起頭來,看著從良,”如果按這后面的獎賞政策,這個士兵這一戰就可以拿到二十畝田.”
“對,二十畝田,而且在三年之內,這田是可以不納任何賦稅的.三年之后才開始繳稅,而且第一年只繳應繳納的稅額的百分之五十,第二年繳百分之七十,從第三年開始,才會全額納稅.如果這個士兵戰死,這個年限便變為了五年,同時還有撫恤費,安家費,各有多少,明碼實價啊!”從良道.
章玉亭合上冊子,放在從良的大案之上,”幸虧那個校尉懂事,這個冊子沒有讓士兵們看到,否則,我們的軍心必然動搖.”
從良撫著額頭,嘆息道:”我們打贏一仗,最多也就是賞士兵們一些銀子,一次性的玩意兒,至于撫恤金,安家費,我們也有,但是真正能到士兵家屬手中的,會有多少”
章玉亭無奈地道:”總是會被一些黑心官員層層盤剝的,能有一半到他們手中,便算不錯了.”
“你瞧瞧征北軍,明碼實價,寫在每本冊子的后面,每一個士兵都能看到這些,他們知道自己該得多少,沒有人敢貪他們的賣命錢.”從良拍拍冊子,”你說說,打一仗,便能得到如此豐厚的回報,士兵們能不賣命嗎”
章玉亭無奈地道:”可惜我們模仿不來啊,也做不到!”
兩人相對無語.
“大將軍,鹽池這一仗難打,貴州城那邊只怕更難打啊!”沉默半晌,章玉亭方才吶吶地道:”我們原先估計得太樂觀了,要是我們長期打不下貴州城,怎么辦傳亭在潞州只怕抵抗不了多久如果云昭將蒙騎調來怎么辦”
從良仰著頭看著帳頂,”我們已經騎在虎背上了,沒辦法.鹽池這一仗,我們肯定還會遇上更激liè的抵抗,只能寄希望于蘇燦和權昌斌那邊能有所突破了.只要他們能率先抵達貴州城下,就能逼迫全益鳳從益池退走,否則,他就會被我們切斷與主力的聯系.”
“就算他們退到了貴州城,怎么辦”
從良站了起來,”先到貴州城下再說吧,到了貴州城下,封處貴州城的各大出入道路,所需要的兵力便不需要這么多了,我們將能抽出一些部隊前往潞州支援傳亮,但愿傳亮與楊宏發能振奮精神,奮力抵抗到底.”
湖口,石敢當在抵擋了虎衛連續半個月的攻擊之后,終于力不能支,飛天營只能一邊抵抗,一邊向著大治撤退,在那里,還有薛臨風的數萬威衛與羽林軍殘部組成的第八營.
看著滿目瘡夷的湖口城,石敢當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他曾丟過玉門關,但終于在他手中重新又拿了回來,今天,他又不得不放棄湖口城了,再打下去,飛天營就徹底打殘了,這對今后的戰事并不利,湖口不比全益鳳鎮守的鹽池,在這里,除了一座縣城可以依憑,他沒有任何的地利可言,相反的,因為湖口隸尾于南方彬州,世家勢力在這里盤根錯節,征北軍在這個地方統治薄弱,今年初,利用王相事件,他們擊敗雄闊海,一舉拿下湖口,但這里的百姓并沒有認可他們.
湖口的現狀對于征北軍是一個警告,南部三州一向富庶,老百姓雖然亦受盤剝,但相對于大越其它地方,老百姓還是過得下去的,所以,他們對于戰爭相當厭惡,征北軍在他們看來,就是一群侵略者,打破了他們平靜的生活,因此,想要爭取他們,難度相當大,至少石敢當是這樣認為的,在這里,他看到的更多的是老百姓仇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