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零章:上京,我來了
湛藍的天空之上,太陽將光與熱毫不吝嗇地傾灑下來,滋潤著天地萬物,上京城城墻之上,朱諸抱著一桿長槍,靠在城樓的墻壁之上,半瞇著眼睛曬著太陽,他是上京本地人,小日子過得不錯,家里有幾間臨街的商鋪,一直租給商販們做生意,單憑著這幾間房的租金便讓他過得優哉游哉,以前別說來當兵,便是連這個想法也沒有.當然,現在他也不是自愿的,因為他是被抓來的.每每想到那一次被抓的經歷,朱諸便萬分痛恨自己,要是那一天不出門,不去喝那一頓酒,不去打那一架,也許什么也不會發生.醉熏熏的一架打完,便被巡街的捕快逮了起來,二話沒話投進了大牢,沒等他想出什么疏通的辦法來,他便與滿牢的犯人們被押將出來,在一群士兵的押送之下進了軍營.
接下來,就很直白了,發給軍服,他們就這樣成了軍人.
不是沒想過逃跑,朱諸是第一個跑的,被抓回來抽了幾十鞭子,老實了.
第二個逃跑的人被打斷了兩條腿,由一匹馬拖著在軍營之中來回游行,等到幾個軍營巡完,這個人已經只剩了半條命了.
第三個逃跑的是一對兄弟,被抓回來后當著全營幾千人的面,喀嚓喀嚓兩聲,腦袋瓜子便掉了下來.
經過這幾樁事,朱諸便徹底息了逃跑的心思,自己是上京人,跑也跑不遠,也跑不脫,只能老老實實地吃糧當兵,好在最后混得熟了,終于與家里取得聯系,老爹老娘婆娘都驚恐不已,家里使了老多的銀子想將他從軍隊里撈出來,銀子是用了,卻絲毫沒有奏效,最終的結果就是朱諸成了一個小軍官,手下有了五十個士兵.
作為一個上京人,朱諸對于戰爭是沒有任何概念的,僅有的戰爭場面都是來自老街茶館里的說書先生繪聲繪色的講述.想想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上京城這么高,外面又被秦老將軍挖得稀亂,還有這么寬的護城河,征北軍又沒長翅膀,還能飛過來不成
戰爭似乎離朱諸很遠,但又似乎很近,不過現在的他,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反正已這樣了,大不了就是打起來后,找個機會溜掉,現在不行,容易被抓回來,而一旦打起來,兵慌馬亂的,再開溜就容易得多了.
抱著這個想法,朱諸一直是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倒也悠閑.當兵了還有一樁好處,就是能吃飽,自從前段時間通州失守之后,上京城里的糧食就開始實行管制了,每口人一天只能買多少糧食那是有定量的,而那定量是絕對吃不飽的.所幸自己家里還算殷實,原來還藏了一點老底子,家里人暫時還餓不著,就是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要是打個一年半載的,那家里人是遲早要挨餓了.
朱諸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想,上京怎么會打仗呢大越的那些老厲害的軍隊怎么就打不贏叛軍呢,往年看他們演習練兵的時候,好生厲害的呀!
翻了一個身,伸長了兩條腿,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朱諸心想,要是一直這樣也是不錯的,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從新兵營里出來這幾個月,自己倒是長了好幾斤肉了,就是新兵營那幾個月日子太不好過了.屁股都會被那些兇神惡煞的老兵給踢腫.
即便朱諸再不長心,也知道情況一定很不妙了,因為軍隊已經開始大規模地在抓壯丁了,如果說自己當初被弄來當兵是因為犯了事,投進大牢,與那些殺人犯,小偷等人一齊被發配到軍中,但現在,則只要是年齡合適的,就全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來就送到軍中.
自己當初還在新兵營訓練了幾個月了,現在這些兵,根本就是一抓來,發一年衣服就塞到軍中來,自己手下五十個人,有二十個人便是這樣塞進來的,長官說了,敢跑一個,就先拿自己是問,奶奶的,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為了不讓這些人逃跑,自己可也是結結實實地抽斷了好幾根鞭子.
墻好象在搖,朱諸抬起頭,看了一眼墻面,好好的啊,詫異地打量了一下,沒發現什么異常,便又將頭靠上去,這一靠上去,這種感覺便又來了,而且比先前要強烈的多.
不是幻覺,朱諸慢慢地坐了起來,天上似乎隱隱有悶雷之聲隆隆傳來,但空中卻仍是萬里無云,太陽還好好地掛在空中.他站了起來,震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似乎整個城墻都在搖動,與朱諸一樣,城墻上越來越多的士兵站了起來,聚集到城垛之前.
“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作戰!”城樓之上,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聲,朱諸抬頭望去,卻是他們這個營的長官秦敢,一個年過五十歲的老家伙,聽說以前是老將軍秦升的親衛頭頭.這一回秦老將軍重新出山,他便也青云直上,從一名校尉直接升為了將軍,手底下管著這片城墻好幾千人呢.
看著那些新兵蛋子們要么呆呆傻傻地看著自己,要么還伸長脖子看著遠方,秦鄧不由一陣氣短,這他媽的是騎兵,大規模的騎兵正在從遠處迅速接近,看這規模,只怕有好上萬的騎兵.眼下大越這片土地之上,能聚集起上萬騎兵的還能有誰,除了北方那位,還能有誰
他猛地敲響警鐘.悠揚的鐘聲響徹了整個城墻,隨著風聲,鐘聲從城墻處一路傳向城內,傳向遠方.
在秦敢的呼喝聲中,城上的士兵們終于反應過來,敵人來了,要打仗了,他們慌作一團,手腳打顫,朱諸畢竟在新兵營里呆過一陣子,又當了小軍官,這個時候腦子還是要清醒一些,提起手里的長槍沒頭沒腦地抽打著身邊沒頭花蠅一般的新兵,”慌什么,將床弩推出來,所有的床弩推出來,準備擂石,滾木,將羽箭搬出來,準備作戰!”
城頭之上一片忙碌,半晌,才恢復了一些秩序,朱諸看著一臺臺的床弩昂起了頭,上面寒著寒光,粗如兒臂的弩箭遙遙對準遠方,心里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抬眼看向城內,街上到處都是在奔跑的人群,不時有人跌倒在街上,來不及爬起來,被慌亂的人群踩個半死.
“老天爺保佑,保佑我家里什么事兒也不要出!”朱諸在心里暗暗祈禱著.雙手按著墻垛,他怒力睜大眼睛,看向遠處.
地平線上,突在出現了一面迎風飄揚的旗幟,在太陽的照耀下,金光閃閃,那面大旗在迅速地移動,在向著上京城快速奔來.在那面旗子的背后,一條黑線浮現.
朱諸看清了,那是一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騎兵,單手摯著一面大旗,正在縱馬狂奔,旗幟之上一個碩大的狼頭讓朱諸的心尖兒都顫動了起來.
“蒙騎,蒙騎!”朱諸失聲叫了起來,數百年來,蒙騎從來沒有來過上京城,但是蒙古鐵騎的名聲卻在大越,在上京城里鼎鼎大名.
狼頭大旗奔騰在最前方,但緊隨在這面大旗之后的卻是札木合的精銳騎兵,在札木合的身后,才是云昭的親衛營.
馬里漢與脫里帶了近三萬騎兵去圍追蘇燦,配合盧城營孟姚,丁仇消滅這一支南朝最后的有生力量,而云昭則帶著札木合,以及胡澤華的磐石營,霍震霆第六營,周廣益第七營直逼上京城,王強被遣回興靈去了,姚長坤統帶著第四營為大軍保障后勤工作.
上京城外有寬達數十米的護城河,護城河外五百米范圍之內,都被秦升挖得亂七八糟,一道道的溝渠縱橫交錯,從一開始,秦升就沒有打算過出城與對方作戰,就算是夜襲,偷襲他也沒有想過,就他手下現在這些兵,人數是不少,但真正能拿出手的卻沒有多少,出城作戰,那就是送死,所以,秦升根本就沒有留出城的通道.這樣一來,對手進攻也便沒有了可以利用的東西,那些看似通道的道路,往前走上一段就會發現是死路,而且完全籠罩在城上床弩的密集打擊范圍之內,秦升在守城方面,還是極有心得的.這也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東西了.
蒙部騎兵呼喝著由遠至近,最前面的那個手執大旗的騎兵仍然遙遙領先,直奔到再也無法前進的時候,他才猛勒戰馬,戰馬長嘶聲中,人立而起,原地旋轉了半個圈子,馬上騎士一彎腰,手臂發力,那面狼頭大旗奪的一起深深地插在地上,大旗飄揚,在陽光之下顯得熠熠生輝.青色的狼頭齜牙露齒,顯得無比兇狠.
插下大旗,那騎士便策馬而去,身后的蒙騎呼喝著奔近,一隊隊騎兵穿插往來,交錯而過,奔騰不息,看得朱諸等人目眩頭昏.
“他奶奶的,前些年見咱大越的騎兵演練,一陣陣的騎兵跑得多整齊啊,亮閃閃的盔甲,長長的刺槍,要多威風便有多威風,怎么這些騎兵跑得亂七八糟,看不見一點陣形啊!”朱諸邊上一個士兵不由驚嘆起來.”哇呀呀,頭兒,你看啊,那個人剛剛玩了一個蹬里藏身呢!”
“滾你娘的!”朱諸怒罵道,城下騎兵看起來的確很亂,到底有什么玄妙他也看不懂,不過他知道,就是這些看起來亂七八糟的騎兵,擊敗了大越的軍隊,也就是剛剛那個士兵所說的威風八面的大越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