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涌泉穴
青衫少年卸下了腳下的鉛沙袋,如今鉛沙已經太輕了,老白特地製作了一件竹甲,和竹刀一樣,從今天起,少年要佩刀負甲沖山,啊黃看見少年舉步維艱的樣子,愉悅地嘶鳴,尾巴翹了老高了,差點兒就要被少年追上了,自己的馬臉往哪裡擱,果然還是老白上道。
原本一天能沖山五十趟,今天一趟少年就筋疲力盡了,一如既往看旭日東升,全身乏力的少年對著朝陽揮出了自以為完美的一刀,朝霞滿天,像太陽流的血。
下山,徐天然腿瑟瑟發抖,仍然堅持回了家,老白放好了熱水,少年開開心心洗了個澡。老白平靜道:“現在也學了幾個字了,這本秘籍你隨便翻翻,不懂的問我。”
少年激動地站了起來,老白轉過身去喝了口酒,這小崽子一點兒也不知羞。
一本薄薄又破破舊舊的秘籍,名為《焚殺決》,瞧著秘籍的樣子一點也不高深,少年澡都沒洗完就翻了幾遍,好像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第一篇就一句話:殺之道,心無愧。第二篇都是介紹養殺氣。第三篇介紹蓄殺意。第四篇介紹殺意流轉。第五篇介紹殺意內斂。最終篇,又只有一句話:身前無人。然後,就是一些插圖,標記了穴位,圖案粗糙不堪,一看就是老白親手畫的,老白不會是糊弄自己吧,隨便拿一本秘籍就能打發自己。不管如何,先練練吧。
徐天然閉眼聚斂神識,按照養殺氣之法對著一隻螞蟻猛瞪眼,想腦海里想著螞蟻一下被自己殺氣嚇壞了,從墻壁上掉落。結果,螞蟻似乎根本就沒有感覺。徐天然並不氣餒,殺氣那麼容易養,豈不是誰都能練絕世神功,雖然這本秘籍看起來一點也不絕世,跟先生的二層樓一樣,都像是爛大街的貨色。
澡盆裡的少年沒有養出殺氣,倒是差點兒養出了風寒,水都涼了。
先生忽然出現在老白身後,平靜道:“會不會太早了點?”
老白埋怨道:“你別總是神出鬼沒的,嚇著我沒事,嚇著花花草草的怎麼辦?”
先生無奈搖搖頭,“怎麼徐小子一來,大家說話都不太正常了。”
老白開心道:“似乎有這麼回事。現在練《焚殺決》剛剛好,趁腦袋還沒靈光,多看點兒笑話,將來好取笑他。”
先生看著老白壞笑的樣子,怎麼越來越賤了呢。先生想了想,那我也快點給徐小子的破身體鬆鬆土。
翌日,跟螞蟻、螞蚱、青蛙瞪了一晚上眼的青衫少年兩個眼圈黑乎乎的,瞅著說不出的滑稽。
徐天然站在學塾門口,默默運轉焚殺決,準備看見一個人就狠狠瞪他,試試有沒有殺氣。小黑炭呂小布蹦蹦跳跳來到了學塾門口,看見帶著倆烏黑眼圈的青衫少年奇奇怪怪地看著自己,下意識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不對勁之處,小黑炭摩挲了半天也沒覺著自己今兒有哪兒不對勁,又偷偷瞄了一眼徐天然,那眼神很瘮人,小黑炭招呼也不敢打,灰溜溜去學塾了。徐天然仰天大笑:“我養出殺氣了,把小黑炭都嚇著了,哈哈哈。”
蔣言、蔣理兩兄弟結伴而來,看見呆若木雞的青衫少年使勁瞪著自己,似乎徐天然今天有點怪異,讓人瞧了摸不著頭腦。蔣言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蔣理鄙夷地看了一眼愣愣傻傻的徐天然,心裡默默想著:徐天然今兒是腦子進水了嗎?
姬勝雪遠遠就瞧見了徐天然,揮了揮手,徐天然剛想瞪大眼睛,讓殺氣溢位,不曾想一見到瓷娃娃小姑娘,焚殺決都運轉不動了,立馬轉身抬頭望天,摳鼻屎、掏褲襠。果然,對可愛的瓷娃娃小姑娘生不出丁點殺氣。
林姊、林妹孿生姐妹來上學了,徐天然閉目眼神了片刻,畢竟養殺氣也是很費勁的,旋即猛睜眼,一道恐怖的眼神噴射而出,沒想到林妹瞧了帶著倆黑圓圈的青衫少年,竟然笑了起來,越近笑意越濃,到了跟前簡直快笑彎了腰。林姊則是冷冷淡淡,倆姐妹完全沒被殺氣驚到,擦身而過時,林姊還冷冷說了句:“今兒有病嗎?”徐天然置之不理,繼續閉目養神養殺氣。
麥子地默默出現在學塾門外,徐天然怒目圓睜,一眼就將麥子地嚇跑了,徐天然自信滿滿,自己的殺氣越來越濃鬱了。
陳大錘看見徐天然莫名其妙的眼神,指了指自個兒眼圈,示意徐天然黑眼圈很重,徐天然加大了力道,瞪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大鐵錘拍拍兄弟的肩膀,“一夜沒睡把腦子熬糊塗了嗎,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替你給先生請假。”徐天然閉目,神奇道:“你不懂這其中的厲害,你感覺到我的殺氣了嗎?”大鐵錘憋著笑,怕傷了兄弟的心,敷衍道:“有那麼一丟丟,再練練就成了。”一溜煙,大鐵錘趕緊離開今天腦子有病的徐天然。
柳如雲一個板栗敲在了徐天然的腦袋上,面帶笑意道:“今兒腦殼壞掉了吧,殺氣沒見著,見著傻氣了。”
徐天然頹然,回了學塾,一天都打不起精神。
夜晚,月色如水。
在門口練瘋魔刀法的徐天然忽然一記竹刀打在了自己腦袋上,頓時捂著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療傷。先生無聲無息出現在徐天然後面,徐天然深吸一口氣,殺氣殺氣,到底怎麼才能養出殺氣。徐天然嘴上不忘碎碎念,旋即又揮刀斬明月。
“哐當”一聲,竹刀似乎砍刀了一個物件,徐天然小心翼翼回頭,砸壞自個兒沒事,生怕砸壞了老白的破爛寶貝,那可得好幾天吃不上肉了。徐天然慢慢轉頭,看見了一指抵住竹刀的先生,心中懸著的石頭頓時落地了,只是打著了先生,萬幸萬幸。
先生一個板栗下去,“打到我就沒事啦?”
徐天然呵呵笑道:“先生武功蓋世,一記竹刀就跟按摩似的,再說了,先生雅量,自然不會跟學生計較這無心之失。”
先生無奈道:“話都被你說完了。說正事,今晚開始修煉吧,明兒端午,學堂放假三天。”
青衫少年一聽到放假三天,臉色立馬耷拉下來,本來和大鐵錘、小黑炭、言理兄弟、小麥子幾人約好了上山捕蟲子,這下沒得耍了。看先生的神色,估摸著修行時候要吃不少苦頭,心理落差極大,原本是悠閑的假期,變成了地獄修行模式。
先生輕撫頷下長須,平靜道:“蜀道現在與你心意相通,你主靈脈的傷痕也基本痊癒了,是時候開鑿大瀆連線竅穴了。我認認真真推敲過,開鑿第一個竅穴選擇足底湧泉穴,湧泉穴是你身上最小的竅穴,離主靈脈亦是較近,先易後難,今晚便開始吧,我給你護法。”
徐天然啞口無言,先生怎麼說就怎麼做。
先生靈力微動,肉鋪便於天地隔絕開來。
老白在門口抽旱煙。樂呵呵看著先生和學生。
先生沉聲道:“放開心神,運轉氣機,開啟任督二脈。”
少年一一照做,原本被先生封鎖在任督二脈高聳的大壩頓時塌陷了,隨即煙消雲散。靈力如同大潮一般湧入主靈脈,乾枯的河床又有了靈力海水的滋潤,原本躺在乾枯河床上百無聊賴的蜀道,終於又可以開開心心在靈力大海里徜徉。先生神識極其細微控制徐天然的全身經脈,待主靈脈靈力水位高達十丈,先生當即又在徐天然任督二脈築起了高聳的大壩,將靈力全部圍困在少年的主靈脈之中。
少年緩緩睜開眼睛,先生的額頭有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上次竟然沒發覺,原來做這些其實並不容易。
先生調整氣機,深吐一口濁氣,“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你神識回到體內,讓蜀道沿著我在你體內標注的路線開鑿運河,待主靈脈至湧泉穴支靈脈連通了,你就能算是正兒八經的修士了。”
青衫少年高興地蹦跳了起來,諂媚道:“多謝先生,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
先生瞇眼說道:“會很痛。”
青衫少年一臉認真道:“能修行再苦也能吃,多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