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油紙傘圖案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條街上很黑，路上也沒有人，我正在走，一個小孩就拿著刀沖過來了……
我跑，我拼命的跑，他還在追我，追我！不要！不要啊！！”
殷菲菲閉上眼睛，表情痛苦，似乎沉浸在妄想之中：“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她的聲音，由大變小，過了兩三分鐘，診療室安靜了下來。
“菲菲……菲菲？”林浩發現殷菲菲竟然睡著了。
“喂。”林浩伸手，輕輕推了殷菲菲一下。
嗡……
在碰到患者的一剎那，手心的金斧印記，忽然微不可查的閃爍了一下。
林浩眼前一花，身邊場景迅速切換，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診療室裡。
這是一個陰暗的十字路口，街面上，零零散散的聳立著幾棟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殘破的路燈，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什麼情況？
林浩環顧四周，每一棟房子，都是黑燈瞎火，沒有亮起哪怕只是一盞燈。
四周很靜，是一種極致的安靜，彷彿每一個呼吸，都在跳躍。
汗珠從額頭，緩緩滑落至鼻尖，林浩心中，泛起絲絲涼意。
人是群居動物，孤獨的恐懼從心底蔓延，這裡給他的感覺，甚至比仙俠世界更可怖！
“救命！救命啊！”
尖銳的呼救聲劃破夜空，林浩回頭，看見一個女人跑了過來，正是殷菲菲。
她躲在林浩身後，死死的抓著後者的胳膊：“來了，他來了，林醫生救我！”
順著殷菲菲的目光，林浩看見了這輩子最詭異的一幕——
一個身高不足五十釐米的嬰兒，手握一把剔骨刀，健步如飛，對著他們狂奔而來：“殺……殺……”
“快跑！”林浩拉著殷菲菲，轉身就跑。
可嬰兒身形一閃，忽然就攔住了二人的去路，他揚起手中的尖刀，口中咀嚼有聲：“殺……”
林浩下意識的抬起右手。
嗤——
刀尖劃破了手指，劇痛襲來。
就在林浩以為手指頭快要保不住之時，他手心的金斧印記，光華大作。
“啊！啊啊啊！”嬰兒發出痛苦的哀嚎，轉眼間化作一縷青煙，灰飛煙滅。
咦？
這時林浩才注意到，嬰兒眉心，有一個紅色的油紙傘圖案，但隨著後者的消散，很快就不見了。
轟——
指尖傷口越來越痛，四周場景也慢慢模糊，林浩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診療室中。
‘劇烈疼痛就會醒過來嗎？’
“林醫生，謝謝你……”殷菲菲睜開雙眼，感激的握住林浩的手，片刻後驚訝道：“你的手？”
林浩的手完好無損，被嬰兒劃破的傷口不見了。
原來，夢中的傷害，不會帶回現實世界。
………………
咚咚咚——
房間外傳來敲門聲，李德貴走了進來，他先是向林浩點點頭，接著又問殷菲菲：“殷小姐，你覺得怎麼樣？”
“李主任，我已經好了，徹底好了。”
殷菲菲站起身，笑容滿面：“我覺得林醫生，是你們醫院最好的醫生。”
李德貴一臉懵逼。
妄想癥不同於躁狂癥或雙重人格等其它精神類疾病，這種病極難偽裝，只有患者真正卸掉心中的包袱，他們才會承認自己痊癒。
而且殷菲菲病情十分嚴重，以他三十年的從業經歷來看，想要讓她恢復正常，最少需要一到兩年時間，就算是病情好轉，也大概需要做五次以上的心理輔導。
林浩是怎麼做到的？
………………
“林醫生，謝謝你，真的，萬分感謝！”
殷菲菲臉色緋紅，有些語無倫次：“我知道有點俗氣，但我準備送一面，不，三面錦旗過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客氣，我送你吧。”林浩開啟診療室的門。
他在夢中做的事，殷菲菲現在沒有說，不代表永遠不會說。
………………
“你有話想對我說？”
看著林浩和自己一起進了電梯，殷菲菲猜測道：“你應該不會把每一個病人，都送到樓下。”
“你很聰明。”林浩喜歡和聰明人說話，這樣不用拐彎抹角。
“老天爺是公平的，總要給我點什麼吧？”殷菲菲低頭掃了一眼，自嘲道。
她身材扁平，長相普通，引以為傲的，只有頭腦了。
“為什麼你之前沒有說過，那個嬰兒是在你夢中出現的？”林浩直截了當的問。
殷菲菲搖頭：“因為我不記得，每一次醒來，我只會記得夢中的內容，但卻忘了那是做夢，就好像那些事，真的發生過一樣。”
“哦？那確實是很奇怪。”林浩若有所思。
殷菲菲眨了眨眼睛，試探道：“怎麼也沒有你能殺死他奇怪吧？”
“我的確有辦法對付他，而且你以後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不過……”林浩只說了一半。
“我明白，夢裡的事，我不會和任何人說。”
殷菲菲拿出手機：“能不能加個微信？萬一他再出現……”
“1310069……這是我的手機號，殷小姐，一樓到了。”林浩客氣道。
………………
“林浩，你是怎麼做到的？”返回七樓後，李德貴堵在電梯口詢問道。
“也沒什麼，我把那個嬰兒殺了。”林浩半真半假的說。
“殺了？”李德貴不滿道：“正經點。”
“開玩笑的，其實是患者意志力足夠堅強，自己認識到的，不過……”
林浩壓低聲音道：“貴叔，那我這次的表現，算不算特別優異？”
“你小子！”李德貴用力拍了一下林浩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
………………
“汪陽，這次你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起碼琪兒沒有哭，也沒有抗拒治療。”電梯旁另一個診療室的門忽然開了，五醫院院長蘇明德牽著女兒蘇琪，走了出來。
林浩的對手，另一位實習醫生汪陽，也從房裡走出來，他伸手摸了摸蘇琪的頭：“小琪乖，汪叔叔剛才跟你說的話，都還記得嗎？”
蘇琪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患抑鬱癥一年，性格極度內向，一天也說不了三句話，據她父親蘇院長透露，她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笑過了。
“記……”蘇琪只說了一個字，旋即面色發白，躲在父親身後，一言不發。
這時候蘇明德也看見了林浩和李德貴，他招招手，道：“李主任，你們那邊的診療，也結束了？”
“是啊，都出來十幾分鐘了。”李德貴回答。
“病人呢？”
“走了。”
“唔……你們倆跟我進來，商量一下轉……”蘇明德看著李德貴和汪陽，旋即又覺得當著林浩的面，說這種話不太好，於是話鋒一轉，對後者說：“林醫生，你去忙吧。”
林浩點點頭，轉身走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