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學生
中午吃飯，林平看著馬忠國思索了一下然後問道：“馬老師，為什麼這群學生的英語這麼差？”
正在啃著面餅的馬老師停頓了一下，端起碗喝了口稀飯然後說道：“我的錯，他們不愛學英語，我也不愛教。我……我英語水平實在太差了。”
“那現在你那邊的小學生也沒能夠好好學習英語吧？”林平關切的問道。
“對，我正想和你商量，你也教這幾個讀小學的孩子們學學英語吧，唉，我實在是無能為力……”馬忠國放下飯碗看著林平。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好我最近在教劉衛國他們幾個最基礎的字母和音標，以後上英語課的時候讓您那邊的幾個小學生也過來一起聽課吧。”林平說道，他今天上午在給那五個初中生教音標的時候就想到了馬老師這邊的小學生，就心想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倒不如干脆把劉大柱他們也一起教了。
語言學習要從小抓起，越小越好，小孩子就像一張白紙，他的語言習慣和語言思維還沒有形成，接受能力強更容易適應雙語言。
人對於語言的敏感和天賦會隨著年齡慢慢退化，從小學就開始學英語肯定比從初中才開始學英語要好，而且差距十分明顯，這是毋庸置疑的。劉衛國他們現在才開始接受良好的英語教育實際上已經晚了三春，而林平不想讓劉大柱他們幾個小學生也面臨著這種尷尬的局面。
“這樣最好。”馬忠國欣慰的說道，英語一教學直是他心底的一塊石頭。
“對了，馬老師，你以前沒學過英語嗎？”林平好奇的問道，但凡馬忠國有初中英語水平，也不該使幾個孩子的英語水平如此之差。
“唉，一言難盡。”馬忠國搖了搖頭開始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國家還不流行學英語，那個時候向蘇聯學習，外語學習還是以俄語為主。再後來就提倡全民學英語了……”
馬忠國端起飯碗用筷子將飯碗裡的幾粒米粒撥進嘴裡，繼續說道：“這個學校孩子少，也就沒有再專門派新的英語老師，一直由我頂著，他們的英語很多還都是以前來這裡支教的大學生教的，支教的大學生走後英語課程基本就擱置了下來。”
林平聽了點了點頭：“唉，不管怎麼樣，這些年來，苦山山區的孩子們多虧了馬老師您，馬老師您受苦了。”
林平不知道像馬忠國這樣的山村教師有多少個，但他覺得每一個山村教師都應該受到十三億中國人的崇高敬意。
馬忠國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看著林平誠懇的說道：“小林，林校長，能不能和你商量個事。”
“馬老師，您直接說就行，別跟我客氣。”林平說道，“咱倆現在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咱倆之間還用得著客氣嗎？”
馬老師有點難為情的說道：“你今天講課的內容，我在隔壁都聽到了，我覺得您講得不錯，我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就是想和孩子們一起跟您學英語，您看可以嗎？”
“噗……”
林平剛把最後一口稀飯喝進嘴裡，馬忠國的這個請求讓他嗆了一口，米粒從鼻孔裡噴了出來。
“林老師，您別嫌我老，我平時也有努力的自學英語，但您進上午講的音標啊什麼的，我自學不了，我就是隻能看和寫，不會發音讀不出來……”馬忠國非常誠懇的說道。
林平捏了捏鼻子：“沒有沒有，我沒有嫌棄您的意思。活到老，學到老，您能主動學習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們相互學習、相互學習。”
馬忠國不好意思的說道：“哎，您懂得比我多，肚子裡還裝了洋墨水，我哪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學習。我就是想學好英語後，在以後的學校教育中也能幫你分擔一些壓力，只要能讓我的英語水平教的了小學就行。”
林平自然欣然同意，馬忠國現在是他手下唯一一位老師，未來學校的發展還有很大的變數，讓馬忠國也具備一定的英語能力無論怎樣都會對學校的發展有著很大的好處。
於是，這一老一少為了苦山山區鄉村小學的教育，為了學生們的未來，達成了少見的“老的向小的學習”。
“對了，馬老師，你不是這苦山本地人吧。”林平問道。
“嗯，是的。”馬忠國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來這裡啊？”林平對馬忠國充滿了好奇，他特別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馬忠國來到了這裡，他又是怎麼在這裡二十六年如一日的待了下來。
馬忠國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然後開始收拾飯桌上的碗筷，半天擠出了一句：“你吃完了吧？”
不等林平回話，馬忠國就把林平面前的碗筷收了起來。
“去睡會兒午覺吧，下午還要上課，養養精神。”說著，馬忠國拿著碗筷走到外面，用背影拒絕了林平的問題。
到了下午第一節課，九個孩子和馬老師都坐在了教室裡，而英語老師林平則站在講臺上開始板書。
按照林平的課程表，今天上午三節課是語數英，下午三節課是物化生，但是因為初一的課程既不學物理又不學化學，所以這兩節課就被林平都調成了英語。
學生們的英語太差了，現在權當是在亡羊補牢。
“上課！”
“老師好！”
馬忠國跟著學生們一起站了起來，大大方方的跟著一起喊道“老師好”。
九個孩子一臉詫異的扭頭看向馬忠國，馬忠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拿出老花鏡戴上，然後坐的端端正正像個小學生一樣等待林平老師開始講課。
“馬老師？您怎麼也坐這上課？”劉向前好奇的問道。
馬忠國扶了扶老花鏡：“對，從今天開始，以後的英語課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學生，是林老師的學生。”
九個孩子感到更稀奇了。
“可是，馬老師，您都是個老頭了，林老師還那麼年輕，您上他的課，讓他給您當老師？”劉衛國一臉疑惑地問道。
馬忠國笑了笑：“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孩子們，你們記住，知識的積累不一定和年齡成正比，學習並不一定和年齡相關。現在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個學生，來，我們一起上林老師的課。”
林平在講臺上看著這一個“老學生”和九個“小學生”，他不知道有什麼理由不去上好這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