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2章誰懂你的蒼老
當秦奮出現在輝煌酒店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幕兩敗俱傷的凌亂畫面，秦至正被打的頭破血流不說，陳聞的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最重要的是陳聞臉上那種頹廢和失望情緒非常強烈，任誰看到都會有種面對落魄者的感覺。
作為甘苦市鋼鐵廠的老總，秦奮見過的場面也不少，卻沒想過會看到自家人居然也能鬧成這樣的。
“你們在幹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秦奮忍不住怒吼道。
“爸，我也不知道陳聞到底是怎麼就瘋了，上來就是對我一頓拳打腳踢，都是下狠手啊，你看看，我都被他打成這樣。要不是說知道他是我哥的話，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秦至正看到秦奮出現後趕緊先告狀道。
“你閉嘴，陳聞，你來說，到底怎麼了？”秦奮板著臉沉聲問道，自己兒子被打得鼻青眼腫，換做哪個當爹的都看不下去。但他也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色，陳聞可是市長秘書，若不是有什麼大事的話，他斷然不會如此失態。
“我說，我有什麼好說的。姑父，要不是說因為秦至正的話，我會落得現在這種悲慘結局嗎？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承受了什麼樣的損失。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可能認為有話好好說，沒必要動手，但真的是那樣嗎？你到底是因為什麼事過來的，難道說你心裡沒數嗎？秦至正，你還敢當著姑父的面告狀，你不覺得你可悲嗎？”
“姑父，就是你這個寶貝兒子，剛才扇了郭輔一巴掌。你不要著急，不知道郭輔是誰的話，我告訴你們。郭輔是嵐烽市市長蘇沐的秘書，是嵐烽市絕對的官場新貴，是你秦至正想要扇臉就能扇的嗎？而且秦至正你剛才在這個雅間中是那樣的猖狂，你知道坐在這裡的人都是誰嗎？四個地級市的市長，你怎麼就敢那樣信口雌黃？”
“姑父，我親愛的姑父，我是因為你才成為王市長的秘書，現在就因為想要給秦至正給你的寶貝兒子隱瞞惡劣惡跡，被王市長給罷了職務。明天早上起我就不再是甘苦市的市長秘書。到時候我肯定是會被無數人冷眼旁觀嘲笑，你說讓我來解釋這事，還需要解釋什麼呢？市長臨走前是怎麼跟秦至正說的，讓他自己告訴你吧。”
陳聞是真的不想要繼續留下來，他現在想到剛才的場景就有種抓狂的沖動，多停留一秒都感覺是在遭罪。想靠秦奮幫著說說好話，讓自己繼續留在王紅渠身邊，這種想法陳聞不是說沒有想過。
但可能嗎？不要說王紅渠做出來的決定，基本上沒有改變過，就算改變，可是沖著你秦奮目前都是自身難保，你又拿什麼來幫我說好話？
你們這對父子就留在這裡，收拾這個爛攤子吧。
走到雅間門口的陳聞，停住腳步，但身子卻是沒有轉回來，留下話道：“對了姑父，還有件事我剛才忘了提醒你，這件事的源頭就是秦至正糾纏輝煌酒店的陳青瓷小姐帶來的。他要是說不想以後日子太過難堪的話，最好是收斂點。要是說再敢那樣做，將陳青瓷逼急了，人家會做出來什麼樣的舉動，我是無法預料的，這個忠告就當作是我對你的報答吧。”
話音落地後，陳聞頭也不回的離開。
嵐烽市市長秘書郭輔被秦至正扇臉。
四個地級市的市長之前坐在這個雅間中。
陳聞的職位被王紅渠罷免。
隨便一個訊息拿出來都夠讓秦奮震撼，而現在三個訊息全都蹦躂出來，你讓他如何能依然穩如泰山？要是說鋼鐵廠還是以前那樣財大氣粗的話，他或許能將這事給兜下來，但僅僅只是有那個希望，卻不一定能做到。
而現在鋼鐵廠早就沒落，秦奮再也不可能像是以前那樣氣勢凌人的說話，發生這事他更不可能能夠隨意解決掉。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個小兔崽子要是敢有任何隱瞞的話，我打不死你！”秦奮瞪大雙眼怒吼著。
秦至正縮了下脖子後，開始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的說起著，這時候他已經不敢有任何想要藏私的意思。事情都已經這樣，要是說再不將真相說出來，秦奮都沒有可能幫到自己。事關到自己的前途命運，秦至正還是知道怎麼做的。
“爸，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要是說知道那人是嵐烽市市長秘書，給我幾個膽子都不敢打啊。”秦至正也是後知後覺的哭喪著臉喊道。
啪！秦奮想都沒想就甩給秦至正一個大嘴巴子，身體顫抖，手指揚起，指著秦至正就咆哮起來，“你這個孽子，真的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怎麼就生下來你這樣的混帳東西。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害死我的，會害死咱們全家的。陳聞因為你已經丟掉了工作，你難道不知道為了陳聞能上那個位置上，我付出多少代價的嗎？他要是能一路走下去，對咱們家有多大的好處，你…”
叮鈴鈴。
就在秦奮還想要繼續怒罵的時候，他的手機響起，看到是誰打過來的後，他趕緊接通，強忍著怒火，熱情無比的說道：“王市長，您好，我是秦奮，有什麼指示？”
“什麼？王市長，這事難道說沒有通融的可能嗎？…好，我這就過去。”
秦奮掛掉電話後，臉色彷彿陡然蒼老了十歲。
王紅渠提前告知的處理決定，對秦奮來說宛如晴天霹靂，他雖然說還保持著鎮定，但內心早就掀起驚濤駭浪。被免掉了職務，想到王紅渠剛才所說的那句話，他就覺得心都快碎了。
幸好王紅渠也給了他機會，答應見他一面，秦奮必須趕緊趕過去，爭取將這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要不然真的等到宣佈出來決定，就萬事遲矣。
“爸，你要去哪？”秦至正音調惶恐的問道。
“去收拾你留下來的爛攤子，你現在就和我走，留在車裡面，沒有我的吩咐，哪裡都不能去。”秦奮臉色鐵青。
“是。”
這對父子從雅間中離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而當他們的身影走出輝煌酒店的時候，站在辦公室中的陳青瓷，準確的捕捉到這幕。看著這兩個人，陳青瓷眼中浮現著冷漠：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也該輪到你們吃苦的時候了。
甘苦市今天晚上註定要發生點事。
只是這些事都和蘇沐沒有關系，他安排給酒店那邊的指示就是今天晚上誰來拜訪他都一概不見。酒店方面在知道蘇沐的身份後，哪裡會多想，當然是無條件的應諾。
這樣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秦奮和秦至正出現在這裡後，根本見不到蘇沐。不管他們將嘴皮子如何磨破，酒店方面都是死活咬住嘴不放鬆。
笑話，你秦奮要是說還是以前顯赫身份，我們總要照顧到你的顏面，幫忙著通知下。現在的你不過就是一個落魄的廠長，是一個隨時多會倒閉的倒黴廠長，我們需要給你面子嗎？
再說蘇沐是親自吩咐下來這事的，說明人家是知道你會過來。在人家特意表明不見面的情況下，你以為我們傻了，會將你放進去？
秦奮到最後只能是搖搖頭，無功而返回到家中。
書房中。
秦奮一根根香煙的抽著，頭上的白頭發也長出來好幾根，好像一夜間蒼老好幾歲似的。一種說不出的消沉氣息從他面頰上流露出來，在煙霧裊繞的書房中，這股消沉變的越發濃烈。
秦至正和她母親廖語坐在這裡，看著愁眉苦臉的秦奮，兩個人想要說點什麼，發現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能說什麼？秦奮被王紅渠通知他的這個廠長職位是要交出來的，而秦至正的事和這個職位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再想到被拿下來的陳聞，原本顯赫的他們家，瞬間就沒落到門可羅雀的地步。
這種殘酷的現實，誰能忍受？
“老秦，你說說話吧。”廖語小心翼翼的說道。
“說話？你讓我現在能說什麼話？你這個兒子真是太溺愛了，你知道他都做出什麼膽大包天的事嗎？人家陳青瓷不願意跟隨他，他不僅糾纏不休，還讓人隔三差五去輝煌酒店找事，你說這個小兔崽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量？我是不知道這些事，知道的話，我能讓他這樣胡作非為？”
“這樣做下去遲早是會倒黴的，這不報應來了。你居然打人家嵐烽市市長秘書的臉，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後果？這也就是蘇沐沒有想要和你計較，不然你的事會更嚴重。但即便如此，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想要討好蘇沐，抓著你的小辮子不放。總之這段時間你就是留在家中面壁思過吧。”秦奮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後憋屈著道。
“老秦，王市長那邊就真的是一點顏面都不給你嗎？難道說非要讓你下臺，讓陳聞離開才行嗎？要知道當初是你一直堅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後，給他搖旗助威。哪怕是沒有功勞，你也是有苦勞的吧？他是咱們甘苦市的市長，怎麼就能為別人場面說話？他難道…”
廖語絮絮叨叨個沒完，像是還有很多話要說出來，但秦奮卻是直接打斷她的話，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疲倦，將手中煙蒂摁滅在已經裝滿的煙灰缸中後，意興闌珊的說道：“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廖語和秦至正只得起身離開書房。
書房中一個曾經站在甘苦市榮耀巔峰位置的人，此刻就像是一頭衰老的獅子，安靜的舔舐著傷口，等待著晦暗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