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薄幸郎君
2024-10-17 作者: 情何以甚
第1866章 薄倖郎君
沿襲舊址,選用名匠,朝廷又捨得花錢,老山別府自是修建得相當氣派。
但夜闌兒這樣的女子行在其間,你能想到的詞語是“蓬蓽生輝”。
楚人好華服,夜闌兒的衣飾極盡精巧。然而一切金線玉紋,都不過是她容貌的點綴。
獨孤小雖是女子,卻也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有幾個目眩的瞬間。真不敢相信,人竟能長成這般模樣。
這是唯一一張讓她覺得,能夠與自家侯爺相匹配的臉。
都說李氏女美名冠臨淄,她一直守在青羊鎮,卻是沒有那個運氣見識過。但想來再怎麼長,也不可能長得比這更好看了。這樣的毫無瑕疵的五官,難道不是“美”的極限麼?
這位大楚第一美人,就連聲音也是完美,一句話便是一段樂章。
修築在青羊鎮的正聲殿,獨孤小進去過好多回,正音之妙覺,莫過於此。
“你家侯府這樣大,別府都好幾處了,竟沒幾個女主人當家麼?”
聲音入耳,獨孤小才晃過神來,認真地道:“我家侯爺潔身自好、修煉成痴,卻是從未把哪位女子請進家門過。”
夜闌兒美眸一轉:“我可聽說,他享盡臨淄風月。不知多少齊國貴女,求他一面而不得。”
獨孤小笑道:“您也說了,她們‘求不得’。”
“我一瞧見你,便覺十分投緣。”夜闌兒隨意拉過獨孤小的手,一塊靈氣氤氳的玉珏,已經送進獨孤小掌心:“這個不值錢的小物件,你且收著,對你當下的修行有些裨益,能省你三五年苦功。”
這塊玉珏的好,都不必夜闌兒介紹。自掌心傳來的溫潤感受,道元隨之雀躍的靈動……絕對是獨孤小從未接觸過的珍奇。
侯爺待她不薄,但侯爺自己也拮据……成日不是打晏撫公子的秋風,就是掏重玄公子的錢囊,自不可能送她這樣的寶物。
獨孤小避不開神臨修士的手,但攤開手掌送回禮物卻很堅決:“獨孤小食姜家祿,受不得百家谷。夜姑娘莫要叫我為難。”
夜闌兒也不勉強,收了玉珏,依然聲音溫柔:“你跟著你家老爺多久了?”
獨孤小眼中洋溢著自豪:“屈指算來,已有四年。”
“那你是他的親信中的親信了,難怪這老山別府都交給你負責……”夜闌兒若是想要與誰處好關係,總是能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此時笑意盈盈,十分親和:“你家老爺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她家老爺喜歡有事直言!”姜望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在會客室裡搖曳生姿的夜闌兒,輕巧地轉過頭來,盡展天鵝般的美麗脖頸,嘴角是最完美的微笑:“我的這個問題,還不夠直接麼?”
姜望擺擺手,示意獨孤小退下,自顧自走上前去,在夜闌兒對面的位置坐下,開門見山:“夜姑娘,楊崇祖的那筆人情債,我認。想必你來老山,也不是為了閒聊。咱們的時間都很珍貴,不妨就債論債。”
已經走出會客室的獨孤小,聽得這番界限分明的言語,心中敬佩不已。夜闌兒之美貌,我見猶憐。還得是自家侯爺,絲毫不為美色所動,真是志在千里的人物!
夜闌兒莞爾一笑:“前年黃粱臺一別後,姜公子盛名頻傳,破夏封侯、伐妖榮歸,都是震古爍今的大事,但聽來都只是故事……唯獨妾身今日面見了公子,才真有鄰家公子已長成的實感。且比妾身想象中,要成長得更多。”
姜望不明所以:“此話怎講?”
夜闌兒看了他一眼,煙波渺於美眸中:“你如今都不往窗戶看了。”
姜望:……
武安侯是個心胸寬廣的。
當初被按在椅子上逼問‘老孃美不美’,不得已跳窗脫身。今次他神臨成就,修行大有進益,也並不想著拔劍回去,問一聲本侯‘第幾英俊’。
而是頗不自然地轉回主題:“說起來前年在楚國,夜姑娘好像就有事情要與我商討。只是那時候咱們都太忙,匆匆一晤便別過,未有細說。敢問夜姑娘……今日事可是前日事?”
夜闌兒坐得端莊,姿態美好,輕呷一口獨孤小早先端來的茶,聲音從潤溼的紅唇裡出來,有一種軟糯的味道:“你說清楚。那時候是你太忙,還是我太忙?”
姜望不去接茬:“既是前日事,夜姑娘既然幫我殺了張臨川的替命分身。前幾天我在楚國的時候,夜姑娘卻沒來找我……此事與夜姑娘在楚國的經營有關?”
夜闌兒有些驚訝地看了過來,俄而又笑了:“你這人!說好的人情債,你怎麼只論債,不論人情,這般疏離!”
“姜某非是疏離,只是不想浪費夜姑娘的時間。”姜望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道:“午時三刻,我要練瞳。”
夜闌兒斂去笑意:“我瞧你眼力也不是很好,見不著真意真心。”
姜望道:“練瞳之後,還要練劍。夜姑娘如果沒有想好,可以過幾天再來找我。但最好不要超過本月二十,因為姜某出征在即,再回來也不知何時。”
夜闌兒柳眉豎起:“從來欠債的是大爺,古人誠不我欺!”
“正因為姜某的眼力不是很好,練瞳才不能耽誤。”姜望端起茶盞:“還有一刻鐘。”
夜闌兒剎那間撫平了怒意,很平靜地提出要求:“三分香氣樓要在臨淄發力,要取得與四大名館相當的地位,所以也要得到與四大名館影響力相匹配的官方支援。”
姜望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掩去了:“你代表三分香氣樓?”
這一刻的夜闌兒端似玉像,凜然不可侵:“重新認識一下,天香第一,夜闌兒。”
三分香氣樓與楚廷的牽扯,比想象中更深。夜闌兒作為天香第一,竟能代表楚國出戰黃河之會無限制場!
那位大楚天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姜望並沒有思考太久,放下茶盞道:“在三分香氣樓正式躋身四大名館之前,不會受到官方力量的阻礙。”
反倒是夜闌兒面露訝色:“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須知臨淄四大名館,背後都不簡單。三百里霸國雄城,大齊首都,風月何其喧囂!別的不說,單那溫玉水榭,就是養心宮主姜無邪的產業。而溫玉水榭在四大名館裡也並不能秀出一頭,這裡間的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三分香氣樓要求匹配四大名館的官方支援,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條件,而姜望答應得如此簡單!
夜闌兒不由得重新審視,今時今日這位武安侯在齊國的地位。
姜望認真地看著這位天香第一:“張臨川的替命分身,不是那麼容易殺的。值這個價錢。”
夜闌兒道:“你不想問問三分香氣樓為何要在臨淄發力,不想問問三分香氣樓在楚國出了什麼問題,不想問問三分香氣樓究竟想要做什麼嗎?”
姜望道:“那是你們三分香氣樓自己的事情。”
“也可以與你有關。”夜闌兒以一個優秀的合作者的語氣說道:“三分香氣樓在齊國的產業,願意給姜公子三成乾股,以此作為接受姜公子長期庇護的條件。”
姜望淡聲道:“條件你已經開過,我也已經答應。至於期限,我也說得很清楚,在你們躋身四大名館之前。”
夜闌兒道:“妾身始終相信,利益才是長久之計。”
“本侯的承諾也是。”姜望站起身來:“練瞳的時間到了,那麼今天就到這裡?”
夜闌兒語氣誠懇:“這三成乾股是單純送給你,不附加任何條件。實話說,殺一個楊崇祖,我並未出什麼力……要你幫這麼大一個忙,於心難安。”
“對我來說很困難的事情,對你來說或許很簡單,但我不能就以簡單視之。反過來同樣如此。”姜望道:“乾股就不用了。夜姑娘不是說,債之外,還有人情麼?便算我還的人情。練功時間到了,請原諒。”
說著他便抬步走出了會客室,身影一晃,已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