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切磋
五年後。
荒雲天宮。
主殿之中，荒雲宮主正在和六位峰主議事。
“前線戰事吃緊，裝備損耗嚴重，諸位神靈要求我們盡快打造一批兵器甲具。”荒雲宮主道。
“這個就交給我們蒼鶴峰。”一名峰主道。
蒼鶴峰專精六藝，煉器的事情都由此峰負責。
荒雲宮主點頭道：“如此就好，另外我們得到情報，荒古世界最近派出了一批幽冥魂魔，為了避免它們潛入我方陣地，我們的音法修士要上陣督戰了。”
諸人齊齊望向一名少女。
這少女盤膝坐在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根蒼翠玉笛。
她正是妙音峰主，洛冰璃。
當年新人們入宗之時，站在山巔吹笛破魔的女修就是她。
洛冰璃笑道：“沒問題，這件事交給我。”
荒雲宮主問：“你準備帶幾個人？”
洛冰璃沉吟道：“帶上五人，差不多就夠了。”
荒雲宮主搖頭道：“音法修士數量稀少，難得培養一個，你不要帶太多人去。”
洛冰璃道：“那我只帶兩人去。”
荒雲宮主點點頭，
他又望向身側一名修士，叮囑道：“棲雲峰主，你親自帶一批人隨妙音峰主同去，負責保護她們的安全。”
那修士咧嘴一笑：“請宮主放心，我會帶上一批最強的劍修和刀客，另外選一些槍矛出眾的好手。”
荒雲宮主問：“你準備帶多少人？”
“兩百人。”棲雲峰主道。
“恩，兩百人夠了，一定要護住她們。”
“遵命。”
荒雲宮主站起來，朝各位峰主道：“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今日的議事就到此為止。”
幾位峰主跟著站起來，互相望了望。
碧水峰主道：“宮主，還有一事。”
“哦？說吧。”荒雲宮主道。
“是這樣的，上一批新人入門已五年，我們組織過四次大比，今年歲末已至，準備組織第五次大比。”碧水峰主道。
“這不是每年的慣例麼？”荒雲宮主道。
“主要是最近各峰對主峰有一些不好的議論。”碧水峰主道。
江上七峰，其中六峰環繞著主峰。
主峰便是荒雲宮主所在的山峰。
所有宗門的重要典籍、傳承寶物、通天之路，全都設在這座峰上。
“議論主峰？”荒雲宮主漸漸皺起眉頭，肅然道：“你具體說一下，究竟是何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大家覺得宗主收的徒弟，自從入門後，已經連續四年沒有參加任何大比了，而且從來不參加任何活動，所以議論紛紛。”碧水峰主道。
古霞峰主補充道：“我們峰上的那群小子也總嚷嚷著想跟宗主弟子較量一下——輸贏且不說，宮主，你有空還是得帶徒弟出來現身一下，以正視聽。”
荒雲宮主神色一緩。
原來是這件事。
他問道：“今年的大比，顧青山還是沒有報名？”
碧水峰主道：“正是如此，所以那些同代修士們都有些嘀咕，覺得掌門弟子怎麼一直都藏著，從來不現身。”
古霞峰主道：“宮主，你就讓顧青山來打一次，免得那些小子嘴上不說，心裡卻對主峰有看法。”
荒雲宮主道：“我去問問他，但結果如何，我不能保證。”
他突然失笑道：“至於那些議論，唉，都還是一群孩子，不會對主峰有什麼影響，你們也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荒雲宮主揮了揮衣袖，從主殿之中消失。
幾位峰主面面相覷。
“宮主都不能讓那小子出來打一場？”靈應峰主稀奇的道。
古霞峰主搖頭道：“照我說，宮主也太寵他這個弟子了，其實應該出來多跟同齡人接觸接觸，透過比鬥交流感情，這樣大家才會認可那小子的地位。”
其他幾位峰主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你以為沒發生過嗎？”妙音峰主洛冰璃道，“我負責監察宗門情況，曾見過顧青山幾次出入蒼鶴峰，當時頗有些弟子追上去，想與他切磋一二，都被拒絕了。”
眾峰主都是一愣。
他拒絕了！
弟子之間的較量，除非彼此修為差距太大，否則沒有人會拒絕。
一旦有人拒絕較量，就會被人認為是膽怯。
再說了，這種戰鬥也正是強者揚名的時刻。
繼續想下去，峰主們不由皺起眉頭。
那小子可是宗主收的第一位弟子，其身份天然就是宗門大弟子。
不論實力人品如何，那小子只要在這個位子上，就代表著宗門所有的弟子。
這樣的身份，就算修為不行，也該早早的出來跟隨宮主，參加處理各種事務，以鍛煉才情能力，並積累名望。
但是自從入門後，那小子就基本沒怎麼現過身。
眾所周知的幾次現身，那小子都是直接去蒼鶴峰的典籍室呆了許久。
按照典籍室的記錄，他也確實借走了不少靈食與法陣類的典籍玉簡。
他拿著宗主的玉碟，也沒人能攔他。
——可是身為一名才入宗門不久的弟子，不好好修行劍術，這樣分心去做其他事，真的可以嗎？
宮主太縱容他了啊。
靈應峰主沉吟著說：“看來我們還是得找機會規勸一下宮主，畢竟他的大弟子代表著宗門的臉面，也代表著宗門對弟子們的培養態度。”
“對。”
“正該如此。”
“下次我們再跟宮主說一說。”
其他幾位峰主都贊同道。
荒雲主峰。
荒雲宮主謝孤鴻已經回來。
他走在通往山頂的石徑小道上。
這樣會讓他感到放鬆。
——每當議事之後，他都喜歡這樣走一小會兒。
忽然他停了一下，抬頭望向天空。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
又是一年的年末。
然而這並不是輕松的一年。
前線上，荒古怪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甚至出現了幾乎無法力敵的存在。
連神靈都對那個怪物有些畏懼。
——雖然這話不能公開說，但謝孤鴻相信那幾位最頂尖的修士已經有所察覺。
那一場戰鬥十分慘烈。
一連戰死了近十位大修士，人族幾乎是以填人命的方式奮力搏殺，最終才將那個怪物殺掉。
沒錯，人族是越來越強盛。
但危機也在無聲無息的擴大。
謝孤鴻嘆了口氣。
前線的戰事，神靈的催促，宗門的各項事務，每一樣都需要他集中精力去面對。
他伸出手，接了一朵雪花。
什麼時候，自己也會戰死在前線？
忽然間，他想起今日議事之時，諸位峰主所提到的那件事。
“青山……”
謝孤鴻喃喃一聲，從原地消失不見。
荒雲主峰的深處。
劍淵。
整個宗門的所有劍典，都匯聚於此。
一名少年坐在如山似海的玉簡堆中，正手握一枚玉簡，靜靜感悟其中的奧妙。
顧青山。
他整個人都似已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在他對面的虛空之中，謝孤鴻顯出身形。
謝孤鴻先是等了一會兒，見顧青山沒有絲毫動靜，這才無奈的輕咳了一聲。
顧青山立刻就感覺到了。
他睜開眼。
“師尊來了。”他站起身，抱拳道。
“恩，最近修行可好？”謝孤鴻問道。
“一切都好。”顧青山道。
謝孤鴻試探著說道：“為師忽然想起一事——你入宗門已經五年了，似乎還從未和人切磋過？”
“是的。”顧青山點頭道。
謝孤鴻問道：“為何不與別人交手？”
顧青山莫名其妙，答道：“修為太高的那些前輩，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打不過啊。”
謝孤鴻道：“為師指的是同輩。”
顧青山道：“那太沒意思，畢竟天道都沒說話，這就證明我還是第一，所以跟他們打只是浪費時間。”
謝孤鴻無語。
這小子曾立下天道誓言，一旦不是第一劍修了，立刻就要廢除修為，退出門派。
他好端端的呆在這裡。
連天道都在證明他的實力。
謝孤鴻輕咳一聲，道：“那個……今年的大比，你考慮參加一下？”
顧青山遲疑道：“師父，我上的話，會不會太打擊人？”
謝孤鴻眉頭挑起。
這小子……
謝孤鴻站著不動，卻有一連七柄長劍凌空漂浮在他身後。
謝孤鴻從身後取了一柄劍。
“來，讓為師看看，你作為本代弟子中的第一劍修，究竟到了哪個地步。”
“好的，請師尊指點。”
顧青山也取出一柄劍。
他也不行禮，身形一閃就沖了上去。
——能得到超越神靈的劍修親自指點，顧青山早已迫不及待。
出手就是殺著！
長劍一分為二，再分為六，霎時間化作三十六劍，分影化芒，直斬謝孤鴻！
——顧青山將五年內所學的高妙劍術，與自己本身就會的秘劍融為一體，再加上自己所有的搏殺經驗，全力以赴的刺出這一劍。
謝孤鴻眼睛亮了起來。
“才五年……”他喃喃著。
長劍揮舞。
叮叮當當叮叮！
他輕描淡寫的揮動長劍，所有劍芒被擊飛。
“死！”
顧青山驟然出現在他身前，手中長劍連帶著他半個身子都消失不見。
這一劍快的簡直已經看不見鋒刃！
一聲震響。
顧青山連人帶劍被擊飛。
他凌空翻了幾個跟頭，在十丈之外站定。
“行了。”
謝孤鴻放開手中劍。
顧青山也只好悻悻然收劍。
他還想打。
但師尊已經收劍，那就是不打了。
顧青山看著謝孤鴻背後那七柄劍，認真問道：“師父，您是否已經超越了劍仙境界？”
謝孤鴻點頭。
顧青山疑惑道：“可為什麼您只有七柄飛劍？按說以您的實力，以心控劍之下，數百柄劍都不在話下。”
謝孤鴻道：“昔日我劍仙大成之時，身懷一千九百五十四柄飛劍，但當我超越劍仙境界之後，直到如今，我只用七柄飛劍。”
“為何如此？”
“因為在你能徹底釋放飛劍之威的時候，就要開始思量如何收斂其威力。”
“收斂？”顧青山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海底遺民世界，伊麗婭與他切磋之時，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謝孤鴻道：“是的，收比放難，等你能將所有力量收斂起來，化作一劍爆發出去，才是你劍術大乘的時候。”
“所以師父收做了七劍？”
“不，我曾收做一劍，但如今我已抵達另一重境界，所以是七劍。”
顧青山聽的又是嘆服，又是神往。
謝孤鴻見了他臉上表情，失笑道：“行了，你的進境已經很驚人了，不必羨慕我。”
“是，師尊。”
“繼續修行吧，為師先出去了。”
“好。”
謝孤鴻收了身後七劍，慢慢朝外走去。
他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來什麼，忽而停住腳步。
他轉頭朝顧青山叮囑道：“三年之內你不要出去打擊人，三年之後我給你個職位，你去棲雲峰教人用劍。”
“……遵命，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