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生死之約
虛空亂流之中。
兩艘飛船墜毀在一處荒蕪的世界。
死亡神殿的神官們與命運神殿的騎士們，全都被趕到一起，不許移動一步。
空前劇烈的戰鬥，在距離他們數千米之外一直持續。
那兩人交手所帶起的沖擊波遠遠傳來，化作猛烈吹拂的狂風，將眾人席捲其中。
死亡神官首領大聲問道：“你們的高層什麼時候來？”
命運神殿的騎士無奈道：“不清楚，我們已經發出了緊急訊息，應該快了。”
他望向死亡神官，也問了一句：“你們的高層呢？什麼時候能趕到？”
死亡神官面露苦色道：“高層來了也不頂用啊，恐怕這次誰都攔不住她。”
兩人對望一眼，不禁心有慼慼焉。
明明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蘇雪兒閣下命令飛船追上死亡神殿的飛船。
然後，戰鬥就爆發了。
一開始，眾人紛紛出手。
但安娜和蘇雪兒同時喝止住了眾人。
接下來，在她們兩人的戰鬥中，透過她們的只言片語，眾人才明白兩人乃是私人恩怨。
——不，應該是一種很特別的敵對關系。
這就沒有辦法了，眾人不光是沒有插手的餘地，連勸都沒得可以勸的詞兒。
再加上眾人實力遠遠不如她們，此刻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廝殺起來。
數千米之外。
安娜和蘇雪兒戰至正酣。
灰濛濛的光輝和死黑色的烈焰不時撞擊在一起，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巨大餘波。
眼看僵持不下，蘇雪兒一咬牙，索性全力以赴。
安娜不甘示弱，同樣釋放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戰鬥漸漸走向慘烈。
最終，蘇雪兒的權杖頂在了安娜的頸前，安娜的鐮刀也橫戈在蘇雪兒的脖子上。
正當此時，億萬世界突然發生了一件事。
光形人出現了。
它開始當著爭霸區兩億世界所有眾生的面，對那名老者和顧青山進行褒獎。
看著天空中這樣的景象，蘇雪兒和安娜終於停了手。
她們一直看下去，直到那一刻。
顧青山沒入流沙之中，被神靈封印。
——神靈只給予了他十分鐘的力量。
在那之後，他將被邪惡吞噬，無比悽慘的死去。
天空中的異象漸漸平息，那個世界的畫面徹底消失。
一切都結束了。
神靈親自出手，顧青山的命運已經註定。
兩女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青山……”
蘇雪兒跪坐在地，雙淚順著臉頰流下去。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的撞向黑暗鐮刀之鋒。
“你幹什麼！”安娜呵斥道。
她後退幾步，高高揚起長柄鐮刀，不讓蘇雪兒觸及刀鋒上的黑暗烈焰。
蘇雪兒搖頭慘笑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牽掛就是他了，現在他已經離去，我要去追尋他。”
安娜動容不已，看著蘇雪兒說不出話來。
蘇雪兒收起權杖，轉而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抹向自己的脖子。
當匕首即將劃過蘇雪兒白皙的脖頸，安娜出手了。
匕首被遠遠擊飛出去。
蘇雪兒依然流著淚，意外的抬頭望安娜。
“你不是要殺我麼，這豈不是正如你願？”蘇雪兒問道。
安娜喝道：“蠢貨！像你這種動不動就要死的女人，我才懶得動手。”
蘇雪兒悽然一笑，臉上有了些暖意。
“安娜，我知道你看上去冷漠無情，其實是個無比善良的女孩兒，不然當初你也不會救我……也罷，你我之間的事情一筆勾銷，現在我要去迎接我自己的命運，希望你不要再阻攔。”她說道。
層層霧氣從她身上冒出來，漸漸在虛空之中形成了一張卡牌。
這張卡牌上有著一名聖潔天使，天使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金蘋果。
蘇雪兒道：“我馬上會發動這張殉難之牌，以我的死換來一種遠古祝福。”
“安娜，我把它賜予你，它將在很多事情上給予你真實的幸運。”
“這是我對於你純潔善心的回贈。”
“安娜，我現在就要去找青山，永別了。”
說話間，蘇雪兒就要去點那張牌。
“蠢貨！”
安娜沖上去，一手掐住蘇雪兒的脖頸，將她拖出數十米之遠。
失去了蘇雪兒的控制，那張漂浮在半空的殉難之牌漸漸消散。
“你為什麼要管我的事！”
蘇雪兒咳嗽著，大聲質問道。
安娜睜大了憤怒的雙眼，狠狠瞪著蘇雪兒道：“真是受不了你，明明他還沒死，你卻要先死。”
蘇雪兒依然流著淚，搖頭道：“只有十分鐘，神靈的力量和算計是不會出錯的，青山必定在這個時間內被那封印的巨大邪惡殺死——我看過教會的歷史記載，那個被封印的東西，連神靈都懼怕它，青山不可能倖免。”
安娜長長的嘆了口氣，面色復雜的道：“至少等確定他已經死了，你再去死。”
她繼續道：“哭鼻子鬼，你放心吧，到時候沒有人能再攔著你。”
蘇雪兒怔住，被絕望籠罩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一絲光亮。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蘇雪兒問道。
安娜擺擺手，道：“十分鐘而已，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八分鐘，我們一起等，很快就見分曉了。”
蘇雪兒忍不住道：“我們怎麼能確定青山是不是死了？”
安娜道：“假若一會兒你看見我死了，那就證明他也死了。”
蘇雪兒再次怔住。
“我不明白。”蘇雪兒慢慢的道。
她臉上滿是疑惑，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決絕死志。
安娜道：“數千年前，我們梅迪契家族與死神結緣，並得到了一件聖器。”
“什麼聖器？”蘇雪兒問。
“死神的信物，替命契約。”安娜道。
蘇雪兒思索著道：“聽上去很耳熟，好像在當年是一件很有名的東西，慢著……我想起來了！”
她緊緊盯著安娜。
“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樣。”安娜大大方方的答道。
她毫不躲避蘇雪兒的目光，說道：“寒冰之災的最後時刻，他成了鬼王，帶著黃泉亡者們把妖魔徹底殺退，然後他離開了我們原本的世界。”
“當時發生了什麼？”蘇雪兒緊緊追問道。
安娜若無其事道：“我隨手把替命契約掛在了他脖頸上。”
蘇雪兒立刻道：“擁有替命契約的人，死神會在他臨死之時替他延長性命，這樣逆天的神奇能力並不是無償的，死神的法則會從上一個擁有此物的人身上汲取雙倍的生命力。”
安娜點頭道：“完全正確，這是我跟他的生死之約，假如我在你面前死掉，那麼他也離死不遠了。”
“但若我沒有事……”
蘇雪兒搶著大聲道：“那麼他也沒有死！”
她不放心的追問：“可是他若是把替命契約從脖子上取下來，或是贈與別人了怎麼辦？”
“聖物還在他那裡——因為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命還跟他相連在一起，”安娜耐心解釋道：“再說了，假如他沒有戴著替命契約，卻被封印的邪惡殺掉了，那麼替命契約會回到我手裡。”
蘇雪兒立刻開始計算時間。
“九分鐘了。”她輕聲道。
“恩。”安娜道。
“還有一分鐘，我會守著你的。”蘇雪兒道。
她取出一張卡牌，拋飛出去。
卡牌化作一個古老時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秒針一格一格的移動著。
安娜和蘇雪兒一同望向時鐘。
兩人沉默下來。
最後這一分鐘變得無比漫長。
蘇雪兒越來越緊張，眼看秒針走過半圈，她忍不住用力抓住了安娜的手。
“拜託，你一定不要有事。”
蘇雪兒雙眼紅紅的，又有淚水要泛濫而出。
安娜也很緊張，但卻勉強保持著鎮定，咬著牙道：“不會有事的，要相信青山。”
如果替命契約出現在她身上，或是她化作飛灰，都說明顧青山死掉了。
秒針繼續向前跳動一格。
再跳動一格。
蘇雪兒突然道：“安娜。”
“什麼？”安娜緊緊注視著時鐘，接話道。
“如果青山沒死，剛才你就再一次的救了我命。”蘇雪兒道。
“小事，別多想。”安娜道。
“如果青山沒死……我就不會再殺你，我發誓。”蘇雪兒道。
安娜哼了一聲：“明明是個愛哭鬼，人又笨的只知道尋死，還天天把殺人掛嘴邊，青山怎麼會看上你的？”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蘇雪兒道。
“咦？你不是發誓了麼？”安娜道。
“女人的誓言從來都不用算數。”蘇雪兒道。
兩人拌著嘴，語氣中的緊張卻無以復加，就連安娜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因為最後的時刻到了。
秒針再次跳動。
一圈走完。
十分鐘到。
按照神靈的說法，這個時候顧青山已經徹底失去了神威庇佑，將直接面對那個恐怖的邪惡。
蘇雪兒忍不住狠狠的抱住安娜。
“別死，求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千萬別死。”
她伏在安娜肩膀上，一邊流淚一邊說著。
安娜松開手中的長柄鐮刀，輕輕的抱住蘇雪兒。
她一言不發，淚水卻早已洶湧而出。
咔噠，
咔噠，
咔噠，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秒針的跳動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但是當時間再一次走過十分鐘的長度，對於蘇雪兒和安娜來說，漫長而難熬的時間漸漸變得飛快。
蘇雪兒捂著嘴，邊流淚邊問道：“他還活著？”
安娜用力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