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眾生對萬物(中)
天空變成深紅色。
那是界魔的身軀高高隆起，散發出血紅色的光，映照著整個世界。
界魔開始動了。
——轟！！！
血肉組成的參天巨樹拔地而起，直沖天際，中途卻撞上了一座浮空島嶼。
整座浮空島嶼直接被撞成粉碎，在半空形成一團四散的灰煙。
而界魔之樹繼續沖上天空，一直抵達穹頂才停住。
“公子，明明沒有修士出現，可界魔還是開始動了。”山女道。
顧青山揮手示意她稍稍停一下。
下一瞬，只見一道巨大的血色之影從廣陽門浮空島前升起，徐徐升上天空。
整株界魔之樹長滿了鋒利尖刺，在虛空中微微顫動，似是在探查著靈力。
這顆界魔之樹幾乎是擦著廣陽門浮空島的邊緣升上去，只差一點就撞毀了浮空島。
顧青山來不及慶幸，便看見又一顆界魔之樹從不遠處升起。
界魔巨樹一顆接一顆出現。
界魔巨樹出現的密集又迅速，許多浮空島嶼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直接被撞成粉碎。
浮空島毀滅。
那些島上的修士們，散落的漫天都是。
他們不得不放出靈力，讓自己不落下去。
這是無可奈何之舉，畢竟下方就是界魔。
可惜這種飲鴆止渴的方法，讓一切的毀滅來的更快。
當第一縷靈力出現在一名修士的手訣中，界魔立刻感知到了。
那名修士附近的界魔巨樹上，突然結出了沉甸甸的猩紅果實。
“啪！”
一聲輕響，果實驟然裂開。
只見一片薄如蟬翼的人皮從果實中落出來。
它盯著那名修士，狂笑道：“好啊，好啊。”
這是界魔的有意識體。
緊接著，整株界魔之樹都結滿了果實。
密密麻麻的人皮出現了。
它們一起盯著停滯於半空的修士們，齊聲大笑道：“好啊，好啊，這麼多美味的靈魂！”
轟轟轟轟轟！
遍佈整個世界的界魔之樹，不斷摧毀著天穹上星羅密佈的浮空島。
浮空島嶼一個接一個毀滅。
越來越多的修士出現在天空。
他們倉惶逃竄，卻不知要逃向哪裡。
他們瘋狂尖叫吶喊，卻想不出任何辦法求生。
然而更多的界魔之樹開始結出果實，釋放有意識體。
無以計數的人皮出現了。
某一刻，人皮們開始捕獵。
它們的速度非常快，一般的修士根本反應不過來。
一位太虛境的修士，放出法寶勉力抵擋了一兩次，便很快被海潮一般湧來的人皮包裹住。
——這可不是一兩株界魔之樹放出來的有意識體。
這是成千上萬的界魔之樹，同時釋放出來的怪物之潮！
只聽人皮的包圍圈中，傳來一陣陣絕望的呼喝，而後聲響漸漸消逝。
人皮們散開。
虛空之中，修士已經不見任何蹤影。
明明是太虛境的修士，卻在頃刻間，就被吞噬一空。
在無窮的界魔無意識體包圍之中，太虛境的力量，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吃掉了這名大修士，一張張人皮扭動著薄薄的身軀，轉換方向。
它們朝著其他地方望去。
只見滿天都是逃無可逃的修士們。
人皮們再次開始捕獵。
頓時，血淋淋的殘忍景象出現了。
哀嚎、哭喊、尖叫。
血霧漫天。
人皮們發出無可抑制的狂笑聲。
修士毫無抵抗，被迅速吃掉。
視線之中的每一處虛空，都可以看到人皮在進食。
它們享受著饕餮盛宴。
這是整個世界的最後時刻。
廣陽門浮空島。
“公子，我們怎麼辦？”山女緊張的問道。
“你變回長劍，這一次，必須我自己一個人面對。”
“為什麼？我可以幫你。”山女不解道。
顧青山凝重的道：“這一次無關力量，而在於應變，這樣的局面下，人越少越好。”
“是。”
山女身形一轉，化作六界神山劍，被顧青山握在手中，收入識海。
顧青山深深吸了口氣，朝浮空島外望去。
血肉巨樹林立，並且還在不斷增多。
照這樣下去，整個世界的浮空島都無法倖免，全部都會被戳成漫天飛揚的廢墟塵土。
顧青山注視著天空上的修士們。
倒是有一些修士，團結在一起，動用靈力發動大型術法抵禦界魔有意識體。
但這毫無意義。
界魔的有意識體佔了絕對數量。
修士們很快被擊潰，又被分食吃掉。
“這就是……絕對力量之下的碾壓麼……”
顧青山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
面對這樣的力量，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他還算幸運。
廣陽門的浮空島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摧毀。
島上的靈力隔絕法陣執行良好，暫時也沒有界魔的有意識體出現。
不過這樣的局面無法長久，早晚會被打破。
顧青山抓緊時間觀察整個世界。
他想找出一些應對的辦法。
吼！！！
界魔發出一聲吼叫，聲震四野。
血肉組成的巨樹越來越多，它們佔據了整個世界。
顧青山的視線投向一處遠空。
只見那片空間上，一座浮空島嶼漸漸降低。
顧青山再望向其他方向。
凡是還倖存的浮空島，全都不斷的降低著高度，看上去就像有什麼力量，把它們從天空中拽下來一樣。
突然，一處高空出現了黑色的旋渦。
那一片虛空頓時消失。
天空也似乎變得低矮了許多。
“空間……正在收縮。”
顧青山喃喃道。
與他想象的不同，世界並沒有立即消散，而是產生了急劇的坍塌和收縮。
這樣的話，到了世界的終末之時，任何一名倖存的修士，最後都要直面界魔。
突然間，地動山搖。
——轟！
巨響聲中，廣陽門的浮空島開始傾斜。
一株界魔巨樹，終於刺中了廣陽門所在的浮空島嶼。
在巨樹的力量面前，浮空島所有防禦法陣全部為之破滅。
整個浮空島一震。
地面的裂縫急劇擴大，小半個島嶼剝落、崩散。
塵土飛揚中，另外大半個島嶼勉強掛在半空，一時竟未掉落。
法陣破滅之時產生的靈光，立刻吸引了無數的人皮。
它們蜂擁而至。
然而繞著整個浮空島轉了一圈兒，它們卻發現整座島上，沒有任何修士存在。
密密麻麻的人皮從浮空島上空急速飛過。
它們不捨的盤旋了片刻。
是的，這座島嶼上確實有各種各樣的生靈。
但這些生靈都太過普通，太過渺小，並且沒有絲毫靈力。
這勾不起人皮們的興趣。
又等了片刻。
直到整座島都開始崩落，也沒有任何修士出現。
眼看這座浮空島已經徹底完了，人皮們再也耐不住，一鬨而散。
天空中，有更多的可口獵物和島嶼。
人皮們徹底離去，前往他處捕食。
廣陽門的浮空島徹底四分五裂，崩散著朝下方墜落。
整座島嶼，最後一塊掉落的，是島嶼上的山峰。
原本巍峨雄壯的山川，也在崩裂之中轟然落下。
山川之中的生靈們，驚慌的四散而逃。
可惜它們只是靈智不夠的野獸，並不清楚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它們將掉落在界魔的身體上，並漸漸沉入其中，化作微薄的養分，以滋潤界魔的身軀。
山川上，卻有一隻火尾靈猴，奮力朝著山峰的頂端攀登。
它手腳並用，動作極快，完全將猿猴的靈巧發揮到了極致。
山川繼續墜落。
但火尾靈猴鍥而不捨的攀爬，再攀爬。
終於，在山川徹底散落下去之前，火尾靈猴抵達了大山的頂峰。
它站在山峰的頂端，朝著天空縱身一躍。
山川落下去。
火尾靈猴跳起來。
它抓住了一根樹枝！
這是另一座浮空島上的樹枝。
兩島擦身而過的瞬間，火尾靈猴飛躍了過來！
火尾靈猴嫻熟的翻動身軀，順著樹枝就爬上了一顆大樹。
它還未來得及休息，卻聽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這座島也被界魔巨樹擊中了。
由於這座島的位置很低，又被界魔巨樹打了個正著，整座島頃刻就崩散了。
那隻火尾靈猴低頭注視著這一幕。
它再次躍起。
然而這一次，四周其他的島嶼卻離的太遠，火尾靈猴根本過不去。
整座島崩潰墜毀，很快徹底掉下去。
島嶼的殘骸落在界魔身上，漸漸沉入其中，消失不見。
半空中。
島嶼原本所在的位置，卻有一隻蝴蝶，輕輕閃動雙翅，飛向另一座浮空島。
蝴蝶一邊飛，一邊警惕的注意四周。
只見天空的高遠之處，更多的島嶼被空間強制性的按壓下來。
一些島嶼直接墜落。
少數的島嶼還在勉強支撐。
整個懸空世界之中，倖存的島嶼正在減少。
可是絕不能落下去接觸界魔的身軀。
沒有什麼能逃過它身軀的吞噬。
蝴蝶閃動翅膀，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飛翔。
在密密麻麻的人皮之中穿行，是一件極度不安全的事。
但蝴蝶只是一隻普通的、微弱的生靈。
它沒有絲毫靈力。
界魔的有意識體與它擦肩而過，撲向那些拼命逃竄的修士，卻絲毫沒有去注意它。
——修士是最可口的食物，所有的人皮都在爭搶。
它們沒時間去關注一隻蝴蝶。
蝴蝶就這樣平安的飛向不遠處的另一座島嶼。
那是一座擁有廣闊原野的大型島嶼。
須臾，蝴蝶抵達了島嶼。
蝴蝶飛落在地上，順勢化作一頭六耳風花鹿。
這是一種速度非常快的小型靈獸。
在界魔還未到來這個世界之前，這種靈獸很受歡迎。
因為它的奔跑速度幾乎可以趕上修士的飛行速度。
六耳風花鹿悠閑的邁出幾步。
它找了一片樹蔭，臥在其中稍稍休息。
體力也是很重要的，每一絲每一毫都不能隨便浪費。
六耳風花鹿注視著天空，觀察著一座座浮空島的毀滅，看著一名名修士的死亡。
它的神情專注而冷靜，就好像整個世界的毀滅絲毫不會波及於它。
天空中，倖存的島嶼越來越少。
沒過多久，這座島嶼也被擊中。
島嶼開始崩潰。
六耳風花鹿立刻起身，朝外奔去。
它邁開四肢，化作一道流光在原野上奔跑。
它邊跑邊關注著天空中的各個島嶼情況。
突然，一座島嶼完全失控，朝著這座島嶼撞過來。
那是一座湖島。
與此同時，這座島也開始急劇傾斜。
許多生靈從島上掉落下去。
但是沒關系，六耳風花鹿的速度非常快。
它跑啊跑啊，一直朝著高高翹起的原野頂端奔跑。
只有到達頂端，才有一線生機。
就在六耳風花鹿抵達原野頂端之際——
那座湖島飛速的撞過來，幾乎以垂直的角度和這座浮空島相撞。
劇烈的撞擊之中，無數的生靈被拋上天空。
整片湖水化作粒粒飽滿的水珠，顫動著聚成一簇簇水花，最終歸為鋪天蓋地的雨。
湖水漫天拋灑，暴雨傾盆而下。
兩座島層層斷裂，在高空直接散成兩團黃霧。
——兩島相撞前的剎那，那頭六耳風花鹿已經跑到原野頂端。
它加快了速度！
震天動地的撞擊聲響起之時，六耳風花鹿高高躍起。
它憑借著一直奔跑累積的速度，沖出了這座島嶼。
半空中，幾張人皮嫌棄的繞開了它。
人皮們撲向幾名修士，頃刻就把對方吃的乾乾凈凈。
六耳風花鹿則穿過長空，將兩座毀滅的島拋在身後。
它一頭撞向另一座湖島。
這是四周最後一座倖存的島，也是它早就選定的新地方。
這裡很可能為它帶來數十息的安寧時刻。
撲通！
水花四濺。
六耳風花鹿沉入湖水。
下一秒，六耳風花鹿消失不見，卻有一尾靈秀的鯉魚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