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兩個科學家
連綿的炮擊聲遠遠響起。
“聽——”
“我聽見了，炮擊來自城外的遠山，但不知道是我們的，還是敵人的。”
大地微微震動。
巨大的煙塵騰上半空，隱約可聽見建築倒塌的聲音，混雜著各種分貝的嘈雜人聲。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陡然拉響。
“好吧——看來是敵人的攻擊，你還要繼續在這裡修車？”顧青山問。
“當然，我又沒有你那樣的身手，我必須在這裡把車都修好。”廖行道。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有這麼敬業。”
顧青山抱著雙臂，打趣兒道。
廖行的咒罵聲響起：“該死的，都什麼時候了，你能不能嚴肅點兒？要知道你的性命乃至億萬世界的安危，此刻都系在我身上。”
“好吧。”顧青山閉上了嘴。
在他對面，是排成一行的軍用運輸卡車。
這裡是防空洞外的空地。
廖行正鉆在某一輛卡車下面，費心費力的做著維修工作。
好一會兒。
廖行從卡車下鉆出來，滿頭大汗的道：“瞧，又修好一輛，我可是一把好手。”
顧青山意味深長的道：“軍車，軍人，防空洞，還在聘用司機，所以你有所察覺，是這樣嗎？”
“除此之外，這些人能在戰時弄來這麼多裝置，剛才還看到了古代機槍，甚至還有一門炮，這足以說明問題。”廖行道。
他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顧青山聽了聽，察覺他是在修行煉氣一層口訣。
為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廖行也是拼了。
顧青山輕嘆口氣。
雖然自己無法進入這個世界——
但有些事其實也能做。
他想了想，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城市中心。
顧青山在街道邊現出身形。
他凝望著四周的建築，又看看那些憑借汽油和柴油驅動的交通工具，不禁陷入沉思。
由於祭術的規則所限，這將是一場相對公平的戰鬥。
廖行是個普通人。
他所面對的，便是對於普通人來說極其危險的局面。
而自己為了防範世界難度突然變高，也只稍微傳授了煉氣期的一層口訣。
從現實意義上來講，煉氣一層根本不算修行，只能算是在凡俗世界之中的武者水準。
——並沒有突破廖行作為凡人的上限，但卻可以真實的幫上他。
這樣的話……
在一場戰爭中，廖行活下來的機會將更大一些。
顧青山心裡正想著，忽然抬起頭。
天空傳來巨大的噪音，只見一架大型運輸機飛掠而過，釋放出一個個降落傘。
噠噠噠噠噠！
城市四周，防空火炮的聲音頓時響起。
那些降落傘紛紛墜落，但依然有少許安全的落在城市之中。
——傘兵？
顧青山輕輕飛掠過去，很快來到一處降落地點。
只見降落傘下端綁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盒子，此時已經安然落地。
盒子被推開。
一個人從盒子裡爬了出來。
顧青山神情微凝。
只見那個人手腳並用，如同野獸一般飛快的奔跑，徑直撞入人群之中，抱住一個胖子就開始啃咬。
人群轟然而散。
那個人啃了一陣，似乎被一道尖叫聲吸引了注意力，頓時放下胖子，朝街道盡頭的一名女子奔行過去，然後一撲而上——
尖叫戛然而止。
顧青山靜靜看了一眼，又扭過頭，望向剛才被咬的那人。
只見胖子躺在地上，渾身劇烈抽搐不停，突然翻過身，爬在地上。
他的瞳孔消失了，牙齒變得尖利，身形也瘦了下來。
“吃……吃……”
胖子嘶吼著朝一處喧囂的商場狂奔而去。
一，二，三。
三秒。
被咬之後，只需三秒就徹底轉化為吃人鬼，這個速度實在是恐怖。
顧青山目光再轉，盯著那些躲在街道兩旁咖啡館裡的人群。
只見那些人都還保持著人類的神智。
——看來不是空氣傳播。
從它被尖叫聲吸引來看，也許聲音是引起它注意的重要因素。
以吃人鬼的攻擊力和速度，這個城市……恐怕已經註定淪陷，早晚將變成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就看廖行能不能活下來了。
顧青山悄然從原地消失。
時間緩緩流逝。
一陣零亂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廖行睜開眼，從地上站起來，卻見來的是幾名軍人。
“修的怎麼樣了？”為首軍人問道。
“都好了。”廖行道。
“都好了？”軍人的聲音有些意外。
他親自上了一臺卡車，轟了轟油門——
“厲害啊，這車當初是在我手上出的故障，你竟然在這麼短時間內能修好，真是老師傅。”
軍人沖著廖行豎起大拇指。
廖行似乎不善言辭，只是笨拙的露出笑容，沖著對方點點頭。
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這反而讓對方好感大增。
“我們急需你這樣的人才——對了，你還會修什麼？”軍人問。
廖行道：“只要是卡車，我都能修——”
這時顧青山悄然顯現身形。
他立刻道：“大型、復雜的機械尤其擅長。”
廖行立刻道：“啊，對了，大型、復雜的機械我尤其擅長。”
大型機械？
軍人想了想，說道：“跟我來。”
他帶著廖行朝防空洞走去。
廖行一邊走，一邊悄聲問：“為什麼要說大型機械？”
顧青山解釋道：“比司機更迫切的，是維修人員，你也是因此被聘任的。”
“對。”
“既然這裡急需維修人員，我猜還有其他要修的東西——你看防空洞外的空地上只有卡車，那麼其他要修的東西應該在防空洞內。”
“所以你的目的是讓我進防空洞？”
“起碼要先進入其中。”
“活見鬼，我可是有幽閉恐懼癥的——為什麼要進入那該死的防空洞？裡面陰森森的，我根本不能在這種密封環境多呆。”廖行小聲咒罵道。
“吃人鬼正在城市裡遍地感染，要不了多久整個城市都會完蛋，我猜這種局面下，防空洞能讓你活下來。”顧青山道。
“也對……我喜歡防空洞。”廖行道。
他們加快腳步，越過空曠而幽深的通道，進入一間大型倉庫。
“看這個。”
軍人朝手下揮揮手。
兩名手下走上前，解開一層厚厚的防風布，露出裡面的大傢伙。
“這是……坦克？”廖行忍不住道。
軍人解釋道：“那些負責維修軍用裝備的工程兵都去了前線——我們這些近衛則在此安置高階軍官們的家眷，但這裡實在缺乏火力，只有這臺出了故障的坦克，如果你能修好它，我們所有人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廖行望向那臺坦克，心中頗有些遲疑——
“我們一起修。”顧青山出聲道。
“一起修？我的專業是空間遷躍，論破壞我只會搞炸彈——你擅長的領域是什麼？”廖行悄悄問道。
顧青山微微一頓。
也是。
這個時刻，廖行剛從外太空回來，還沒有進一步學習各門類技術知識。
甚至連修行都才剛剛開始。
顧青山道：“我擅長單兵作戰系統設計，電子資訊類裝置，人工智慧，以及機動戰甲。”
“有什麼厲害的論文嗎？”廖行邊走邊問。
“沒有。”顧青山道。
“連論文都沒有？你不會是個學術騙子吧。”廖行遲疑道。
“學術上我倒不至於是騙子。”顧青山道。
“那你有什麼能證明自己技術和學術的東西嗎？”
“我有顧蘇安。”
“……行了，我最喜歡你們這些實戰派。”
廖行轉過身，沖軍人們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可以試試——就算修不好，也不至於修得更壞，您說呢？”
“行，你試試，修不好也無所謂。”軍人道。
他啟動了坦克，然後跳下來，帶著人匆匆離開，只留下一個年輕士兵在一旁看著。
廖行朝那士兵望去，只見他身形瘦削，臉上帶著審視之色。
——是個監工。
顧青山飄進坦克看了一眼，又飛出來，悄聲道：“把這個人支走。”
廖行心領神會。
這時顧青山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從原地消失。
一息之後他再次出現。
“吃人鬼已經快到防空洞附近了，但防空洞的門還是開著的，我猜他們來不及關第一道門。”顧青山道。
——放坦克的倉庫距離第一道門非常近。
吃人鬼只要攻進來，勢必會先抵達這處倉庫。
“我們現在脫不了身。”廖行咬牙道。
顧青山道：“對，而且第二道門距離你很遠，就算你能跑過去，那裡也有嚴格的把守者，只有軍官們和一些家眷可以進入。”
兩人一頓，不約而同的望向坦克。
“時間緊迫。”顧青山出聲道。
“嘿，有煙沒有，搞根煙來抽。”廖行清了清嗓子，跟那士兵套近乎道。
“這裡嚴禁煙火！”士兵瞪他一眼。
廖行討了個沒趣兒，用手摸摸肚子，愁眉苦臉道：“小哥啊，我都餓了一天了，好歹在修這大傢伙之前，你給我搞點吃的吧。”
這倒是真的，他已經連續修了幾個小時的卡車。
士兵有些猶豫。
廖行又道：“我一家子人都等著我找工作拿錢，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活兒，結果自己卻在挨餓，唉，你行行好，小哥。”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剛發的薪酬，抽出一張票子遞給對方。
士兵心動了。
“飯點已經過了，現在可沒什麼熱的東西。”士兵收了錢，說道。
“你偷偷給我搞點吃的，什麼都行。”廖行又給對方塞了一張票子。
“這坦克——”
“我只是個修理工，難道還敢開坦克，你們不槍斃了我？”
“也是，你等我回來再修。”
“好。”
士兵去了。
廖行隨手取了一根煙點燃。
“剛才從他口袋順來的——你抽不抽？哦，我忘記了，你現在是鬼魂狀態。”他朝顧青山道。
顧青山道：“少說垃圾話，我們得快一點修好這東西，把它開到第二扇門那裡去，否則這就是你人生的最後一根煙。”
廖行道：“說的對，作為科學家，現在是我們拯救世界的時刻——話說坦克我完全不會修。”
“我也不會。”顧青山道。
廖行一靜，忍不住叫道：“見鬼！你不會？不會還讓我攬下這個活計？”
“坦克相當堅固，可以擋住吃人鬼，再說也許多看看，我就會了。”顧青山聳肩道。
廖行瞪著他。
“作為科學家，我們得實事求是，不會是現實，學習一下不就會了？”顧青山面不改色的道。
廖行頹然道：“聽公正女神說，你曾拯救過無數世界——都是用這種方式拯救的？”
“不然呢？”顧青山奇道。
“……好吧，既然世界的存續如此隨意……那麼大家都完蛋了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廖行把煙扔在地上踩熄，大步走向坦克。